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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进来。”
门被推开，辛普森捧着酒杯走进乐器室。
“老板，雷诺烟草的人刚刚来过。”
“什么事？”
“雷诺烟草准备每周向我们供应100条骆驼香烟。”
冼耀文停下按动琴键的手，转头问，“这个量多还是少？”
辛普森走到钢琴前，“要看和谁比，派拉蒙每周500条，小公司没有。”
“除了烟还有什么？”
“没有。”
“不给钱？”
“嗯哼。”
“是不是还要签一份排他性协议，不能在影片里出现竞争对手的香烟盒？”
辛普森耸耸肩，“大家都一样。”
“克莱，这个条件太差了，拖着，不着急签约，也许美国烟草很快就会上门，相比骆驼，我更喜欢好彩。”
“老板，你不抽烟。”
“好彩是我们的客户，花社每个月都能拿到一张支票。”
“好吧。”
“还有其他事？”
“那栋楼？”
“不错，我准备以个人名义买下，然后低价租给YMCA。”
“这是个好办法，公司的资金非常紧张，《罗马假日》的预算抽走后，剩下的资金可能只够发几周的薪水。老板，是不是从花社再拆借一笔资金？”
“不，花社不会再给若热·贵诺一美分，若热·贵诺以后的项目主要靠贷款，嗯，还有融资，我打算引进股东。”
“公司还没有做出业绩，现在引进股东是否太早？”
“对业绩有帮助的股东。”
“了解，刚才的格莉丝是不是和老板有关系？”
“谁？”
“东方女人。”
“没有，她的英文名是格莉丝？”
“嗯哼。”
“这个名字太普通。”冼耀文略作思考，“劳拉，劳拉·克劳馥，让她改成这个名字。”
“OK.”
“还有其他事？”
“没有。”
“让经纪人带着演员多跑跑在试镜的剧组，只要角色合适，片酬无所谓。”
“已经在这么做了。”
“很好，公司需要找一位堕胎技术好的医生合作，我们没有能力不让自己的演员堕胎，但至少给她们安排一位好医生，尽可能保障她们当妈妈的权利。”
“老板，我们应该主动忽视这个问题，好医生的价格很贵，每次的费用需要上千美元，地下诊所只需要几十美元，公司的女演员完全有能力自行承担。”
冼耀文吃惊道：“这么贵？”
“知名妇科医生秘密接诊，费用需要5000美元。”
“女明星一般怎么解决？”
“出国，去墨西哥、波多黎各、瑞士，去哪个国家要看女明星的价值有多大，墨西哥最便宜，但费用至少需要2000美元。”
“所以，城里的地下诊所很赚钱？”
“非常赚钱，但大概有一半地下诊所被黑帮控制，收费贵一倍，风险大十倍。”辛普森摊了摊手，“黑帮追求效率，提供快进快出服务，上周好像有个小演员大出血死了。”
“既然是黑帮控制，应该有索要封口费的事情发生吧？”
“这是一定的，只是没人传出来。”
冼耀文若有所思，手指放在琴键上，按出肖邦的《夜曲Op.9No.2》。
“她是安妮，好莱坞的小演员，为了获得表演的机会，辛苦打工，参加各种派对，一次次被骗上床，一次次堕胎，但一直没有获得好机会，她对好莱坞很失望。
他是米奇，好莱坞地下诊所的妇科医生，每天接待十几个堕胎的小演员，工作久了，他对女人有了成见，三十出头的他不再渴望爱情，对女人的示爱置之不理，他对好莱坞很失望。
一天，安妮又一次来到诊所……”
冼耀文指法一变，调子换成《我对于你，你对于我》。
“这里需要设计安妮和米奇发生矛盾的情节，两人相看两厌。现实中的不如意，让两人寄情于虚幻。
英国有一家出版社查令十字路84号举行了交笔友活动，笔友把信寄到伦敦查令十字路84号，出版社会把信转寄给异性笔友。
就这样，生活在同一座城市的安妮和米奇，在虚幻的世界通过书信相识、相知、相爱，而现实中两人依然相看两厌。”
调子再换，印度电影《情字路上》的插曲《燃烧的爱火》，一些人喜欢称这首歌为《新娘嫁人了，新郎不是我》。
“某一天，双方都发觉了对方的闪光点，觉得对方没那么差。那一天在夏天，天气炎热，好莱坞大道，半条街阳光，半条街阵雨。
安妮从阳光跑进阵雨，跑步的姿势非常优美。跑步是安妮这个人物的主要特点，故事的每个阶段都要有她跑步的镜头……”
辛普森问：“通过跑步反映安妮的心理变化和故事发展？”
“是的，每次跑步，安妮的表情和状态都不一样，她出场的第一个镜头是在去片场试镜的路上，第77次试镜，一个吉利的数字，但上帝并未眷顾她，她下错了站，又被快速穿过的脚踏车吓到，裙子不小心扯破。
骑脚踏车的人是米奇，他赶时间去给一个孩子看病，免费的那种。”
冼耀文的手离开琴键，转身看向辛普森，“我想到的故事要点就是这些，你找一个擅长写爱情故事的编剧把这个故事写出来，结局一定要圆满，安妮试镜通过，成为一部爱情片的女主角，这部爱情片叫《铁达尼号》。
喔，这次试镜和其他试镜不一样，要表现出光明和黑暗的对比，隐晦一点。
米奇关掉了地下诊所，成为一名大医院的妇科医生，要有一段他在手术室给产妇接生的镜头，产妇难产，他用精湛的医术接生成功，迎来一个新生命，也保住了产妇的命。”
“这个故事叫什么？”
“《假如爱有天意》。”
“老板，这个名字很棒。”
“这个故事我要求唯美，适合全年龄段观众，安妮不能有抽烟镜头，也不能有亲吻镜头，亲密止于拥抱。”
“需要先定下演员量身打造吗？”
冼耀文揉了揉太阳穴，“最好是这样，但我没有想到谁能胜任《铁达尼号》的女主角，《假如爱有天意》和《铁达尼号》的女主角，我打算用同一个演员，《假如爱有天意》就是用来捧红这位演员。”
“《铁达尼号》？”
“喔，我在构思的新项目，大项目，你很快就会看到计划书。对了，我需要一个秘书，不用很机伶，但要嘴巴紧，她负责整理我的一些创意、想法，年龄不要太大，她偶尔需要迁就我的时差。”
“OK，我会安排。”
“对了，昨天有一位苏珊·莫罗女士来过吗？”
“来了，不是一个人，她带着妹妹茱蒂丝·伊莫尔，一名模特，今年刚刚十七岁，很棒。”
冼耀文打了两下响指，“嗨，有人在家吗？”
辛普森摊了摊手，“我没有其他意思，茱蒂丝的确很棒，适合出演一些不太需要演技的角色，我把她签了。”
“苏珊·莫罗怎么样？”
“演技不错，但大家一致认为她没有特色，不会有太大的发展空间。”
“有演技就好，公司需要演员多样化。”冼耀文指了指辛普森的裤裆，“保管好你的点22，不要在公司随便开火。”
“老板，我的口径是点44，有保险，不容易走火。”
“滚蛋。”冼耀文笑骂道。
“哈。”
辛普森大笑着离开乐器室。
很快，午饭时间到了，齐兰兰过来道了声谢，他将承诺的一个月薪水预支给了对方，私人垫付，并没有走公账。
齐兰兰是演员工会的会员，她的福利最好是“演员工会通过努力为她争取”，制片厂和经纪公司的本职是扮演反派，有些“好事”不能轻易做。
眼下演员工会正和派拉蒙就片酬预支一事在拉扯，正义旗帜如利剑欲穿透黑暗，这时候不好拆演员工会的台，一出大戏若是唱不下去，下一场搞不好就会改唱“三打若热·贵诺”。
门很无奈，被关上又被打开，格蕾丝·凯莉走了进来。
“你没有去吃午餐？”
“说点我不知道的。”
“我带了火腿三明治。”凯莉扬了扬手里的阿拉丁玫瑰园饭盒，走到冼耀文身前，“你的午餐盒，是你的第二张名片。我自己做的。”
“我代表阿拉丁感谢你打了一次广告。”冼耀文揽住凯莉的腰，将人拉到自己大腿上，“来跟我告别？”
凯莉一只手搭在冼耀文肩上，“今天我还在。”
“所以？”
“过来和你聊大狗。”
“很直接。”冼耀文抚了抚凯莉的腰，“想聊什么。”
“你没有说明白的那些。”
“那些很遥远，我们可以以后再聊。”
凯莉目光灼灼地盯着冼耀文的眼睛，“我现在就想聊。”
“好吧。”冼耀文指了指凯莉手里的饭盒，“两人份？”
“是的。”
“OK.”冼耀文在凯莉的翘臀上拍了一记，“坐到椅子上。”
秒针绕圈时，两人相对而坐，饭盒被打开，边上点缀两杯凉咖啡。
冼耀文从饭盒里拿了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味道不错，你已经熟练掌握涂抹蛋黄酱的技能。”
“是我自己做的。”
“哇哦。”冼耀文掰开三明治，看了一眼夹心酱，“不赖，我讨厌工业化的酱料，不，我讨厌一切工业化的食物。”
“厨房就快被罐头占领，你有好办法逃避？”
“当然，我在香港有自己的农牧场，厨房里的食材85%都是自己种植或养殖，未来两年会达到100%。”
“海鲜呢？调料呢？”
“我有自己的食品公司，等壮大一点会安排人手工制作天然调料，我也有计划组建自己的远洋捕捞船队，想吃什么就捕捞什么，还会组建冷链航空网，无论我在何地，随时都可以吃到新鲜安全的食材。”
凯莉惊讶道：“亚当，你知道你说的这些需要投入多少资金吗？”
冼耀文耸了耸肩，“格蕾丝，我正在努力。”
“你跟我说两年前你还是农民。”
“农民就没有向往美好生活的权利？”
“当然有，但是……你不觉得你向往的美好生活有点夸张？”
“格蕾丝，货币只有流通才有意义，一个人有赚1万美元的能力，就应该至少有8000美元的消费，剩下的2000美元用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未知危机。
一个国家的国民都是这样的消费观，国家的经济才会良性发展，如果大部分国民喜欢储蓄，只是拿出很少比例的货币用于消费，经济会陷入恶性循环，一旦经济崩坏，国民的储蓄不是被蓄意掠夺，就是被有计划的贬值。
之所以会出现社会保障制度，第二大原因就是减少国民储蓄压力，释放部分消费能力，尤其是低收入人群。”
“第一大原因呢？”
“嗨，格蕾丝，放下你手里的三明治，带上你的鞭子，跟我一起去打英国佬。”说着，冼耀文唱了起来，“滚滚密西西比河东逝水，浪花淘尽Hero，是非成败转头空，内华达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你在唱什么，我听不懂。”
“一首励志歌曲，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华盛顿、林肯，我拿一把M1，你拿一把霰弹枪，我们兵分两路，我从圣塔菲铁路千里奔袭，你从南太平洋铁路北上策应，我们在华盛顿胜利会师，打下五角大楼和白宫，你就是美国女王。”
凯莉轻笑道：“其实你可以用简短的一句话解释。”
“我这么说自然有我的理由，后面你会知道。”冼耀文神秘一笑道。
“我已经知道你的消费观，请直接进入‘后面’。”
冼耀文收敛笑容，表情严肃地说道：“格蕾丝，你有想过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凯莉愣了愣神，随即说：“你这个问题好大，比如？”
冼耀文淡笑一声，“我坦诚的时候，你最好也坦诚，不然我们的谈话没法继续。”
“好吧。”凯莉睫毛轻颤，尴尬一笑，“我没有做太远的规划，暂时只计划成为好莱坞的一线明星。”
“具体一点。”
“我说了你不要嘲笑我。”
“当然不会。”
“其实我很早就在日记里写了我的计划，在认识你之前，三年内必须拿到重要角色，五年内提名奥斯卡。”凯莉冲冼耀文眨了眨眼，“认识你之后，我把时间缩短了，分别是一年和三年。”
“我认识你的第一天就知道你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我喜欢有野心的人。”
凯莉莞尔一笑，“因为你的野心更大。”
冼耀文抬了抬手，“这一点我不反驳，正因为我有很大的野心，我需要很多伙伴。人类之所以区别于其他动物，最重要的一点是人类抓住了合作这一进化原则，一个人加一个人的能量永远大于独立的两个人，基数越大，两者的差距越是呈几何倍放大。”
他指了指凯莉，又指了指自己，“你有野心，我有野心，我们性别不同，追求也不一样，是的，我绝对肯定我们追求的目标不一样……”
“你追求什么？”
冼耀文抬手指向天花板，“我想去最高的地方俯视自己，寻找几个答案，谁是亚当？亚当是什么？亚当来自哪里？”
凯莉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你是说宇宙的顶端，思想的最高点？”
“了解过闵可夫斯基提出的物理四维时空概念吗？”
“三维空间和一维时间？”
“嗯哼。”冼耀文颔了颔首，“有一种可能，耶和华真实存在，伊甸园真实存在，耶和华并不是神，只是伊甸园工厂的一名普通工人，拿着微薄的薪水，日复一日生产‘人’这个产品……”
“等等，等等。”凯莉打断冼耀文，“你是说人是工厂生产的产品？”
冼耀文一指饭盒，“工厂生产，汽车、轮船、飞机、电视，都是工厂生产，人也有可能是更高级的动物所构成的文明中一家普通工厂生产的产品，如果不好理解，你可以代入蚂蚁的视角，对蚂蚁来说，人是什么？”
凯莉抚了抚额头，“我没法代入，你的说法对我的冲击太大。”
“哈，这个是我认为比较美好的可能，见过农村的旱厕吗？”
“当然。”凯莉蹙眉。
“可能宇宙就是旱厕，银河系是某个牛仔制造的粪便，地球只是一粒没有消化的焗豆，我们人类可能是大肠杆菌、沙门氏菌。”冼耀文耸了耸肩，“随便。”
“见鬼，亚当，你让我恶心，我不想听这个。”
“好吧。”冼耀文摊了摊手，旋即从饭盒里拿起咬过的三明治，送到嘴边咬了一大口，“路口有流动派车，要不要来点苹果派？”
“我只需要你消失一会，给我五分钟。”
“我去买苹果派，你有十五分钟的独处时间。”
话音落下，冼耀文立马消失，留凯莉一个人在乐器室。
出了办公室，来到外面的草坪，谢湛然贴了上来，“右边54米，雪佛兰，之前没见过，晚我们两分钟出现，一直停在那里没动过，也没瞧见有人下车。”
“给对方下车的机会，把脸记住。”
“嗯。”
“车钥匙给我，我去趟路口，枪在老位置？”
“嗯，我陪你去。”
“不用，停云跟着就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