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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又缓了好久一阵，这才重新用涣散的目光看了看在场的所有医者。
就听他虚弱的说道：“我叶扁舟，活至今日，可谓见尽了世间之疾苦，同样，也深知医术有限，医，不能渡所有将死之人，只能尽心，不能自许万能，故而今日，诸位皆已尽力，能得诸位如此爱戴，是扁舟之幸。”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已经是哭声一片。
说罢，叶老吃力的侧头看向了早已哭的梨花带雨的卫诺，挤出一个和蔼笑容：“丫头，没给你魏师公丢人。”
“叶太公。”卫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身后的秦艽连忙将卫诺抱在了怀里，同样也是泪流满面。
叶老喘了几口粗气，接着又对凌游道：“这比赛，办的好，可惜了，没能参与到底，日后，要办下去，继续办下去。”
凌游连连点头：“知道了，凌游记住了。”
叶老又盯着凌游看了好久。
别人不知凌游，叶老又怎会不知凌游这些年的心境。
所以，叶老紧紧盯着凌游的眼睛，轻声道：“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相以治国，医以救黎。”
凌游的心，叶老懂，而叶老的话，凌游亦懂。
凌游掉着豆大的泪珠，重重的点头，牙齿咬的嘴唇都有了一丝腥味，如果不是人多，他几乎当场就要泪崩嚎啕起来。
叶老叹了口气，最终看向辛颂之：“颂之，好好的。”
叶老有千言万语没对自己这位徒弟说完，但这一生，又何止说了千言万语，早就把自己该说的、该教的，都言传身教给了辛颂之。
他不求别的，只求自己这徒弟在日后没有自己的日子里，能好好活下去。
毕竟这些年，辛颂之视照顾师父为人生的意义所在，如今师父走了，叶老就怕辛颂之一下子没了心气儿。
二人既是师徒，更是父子，相依相伴半生，在叶老致仕后的十几年里，更是朝夕相处，他舍不得这个徒弟，更知道这徒弟，又怎么能舍得自己这个师父呢。
所以，在场的所有人里，叶老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辛颂之。
说完这话，叶老吸了一口气，然后声音嘶哑、有气无力的又道了一句：“扁舟，去也。”
话音刚落，就见叶老的喉咙一哽，微睁的双眼缓缓合上，半张着嘴巴，一口气再也没有上来。
在场的人见状瞬间哭做一片。
“叶师。”
“叶老。”
“老哥哥。”
“太公。”
.......
一座中医之大山，塌了。
一位中医之泰斗，走了。
坐在叶老床边，始终拉着叶老手的林老，却没有再哭，而是抬手擦了擦眼泪，继而探出身子，伸出手，将叶老微张的嘴巴抬了一下。
接着，林老转头看向众人，那副当年领导千军的气势腾然升起，对在场的人指挥道：“记下叶扁舟同志逝世的时间，迅速报请Z央，成立治丧委员会，将叶扁舟同志的遗体妥善收殓。”
说罢，林老看向自己的儿子：“林家信，叶扁舟同志既在云海逝世，你便将他的后事，负责到底。”
林家信闻言，拭去了眼角的泪花，对父亲点头道：“是，我自当尽心。”
这一晚，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众人连哭都顾不上，各自忙碌，众专家们离开了叶老的这间套房，林家信吩咐了省里的相关部门过来，邀请众专家回房休息，毕竟这些位年岁不小的专家们已经是耗心熬血的忙了十几个小时。
但大家都不愿回去，出于无奈，只好在玉羊宾馆给众人提供了一间大休息室。
大家都有一种心情，那便是众人在一起，这悲伤还能减轻些，如果回到房间，独处起来，就怕悲伤涌上心头，一发不可收拾。
同样被请出套房的凌游夫妇和卫诺，来到走廊内，秦艽便红肿着眼睛对卫诺说道：“诺诺，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明天你还有最后的决赛，回去休息一下。”
卫诺摇头：“我不想比了。”
秦艽闻言却道：“刚刚你叶太公说了什么，你不是没听见吧？他说，你没给你魏师公丢脸，你叶太公更是遗憾没有参加完这场比赛，如今你说你要不比了？”
卫诺抽泣着，眼睛肿的像两个核桃。
秦艽说完了重话，接着又上前抱住了卫诺：“你叶太公啊，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体，他不远千里的来到云海，你当是为什么？他就是想看看，当今医界，是不是后继有人，当世中医，是否还有衣钵，他来了，他看见了，他见了你，他心安了。”
“所以，你要比完，哪怕输了，也要比完，要给你叶太公一个交代，要给你魏师公一个交代，更要给你自己一个交代。”秦艽抱着卫诺，抚摸着她的后背，对她轻声安抚道。
卫诺哭了一阵，然后点头道：“我知道了婶婶，我比，我比完，等比完，我要带着奖杯去参加叶太公的追悼会，告知他这个结果。”
秦艽擦了擦卫诺脸上的泪痕，然后拿出手机拨给了司机，并且让季尧将卫诺送下楼。
当看到卫诺走了，刚刚始终强装坚强的秦艽，这才扑在了凌游的怀中哭了起来。
叶老，当年是二人的证婚人，还将祖传的一角生犀作为二人的新婚礼物送给了二人，对他们夫妇的情谊，比万金重。
如今，老爷子就走在自己的面前，秦艽又岂能不悲伤。
凌游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夫妇无言，但悲伤却胜于言表。
这一晚，凌游没睡，他也没哭，以叶老家人的身份，帮忙操持着叶老的身后事。
次日天刚亮，京城来人了，接手了叶老的治丧工作。
秦艽坐在沙发上睡了两个小时，起来时发现凌游还没有睡，依旧在人前逞强。
秦艽去前台开了一个房间，来到凌游的身边，将房卡递给凌游，说道：“老公，去洗个脸吧，我让小季去给你取衣服了，等下天大亮之后，人来的就多了。”
凌游想了想，还是接过了房卡，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进入房间之后，门刚关起，便有一声嚎啕响起。
凌游，终于绷不住了。
秦艽来到门前，当听到屋里的哭声后，才靠在墙上，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