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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庆幸的是,自己喜欢的人,是一个本身就很好丶很好的人。
他不会用冷漠来逃避,也不会用敷衍来打发,而是会温柔地接纳你丶极尽认真地对待你的这份喜欢。
想到这里,早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却再次笑了起来。那是释怀后真正开心的笑容:「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会这样说。」
「嗯?」月见看着面前这个又哭又笑的女孩,一时有些懵懂。
「因为小兔本身就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啊,你自己都没发现吗?」早春抬起手擦掉眼角的泪水,声音柔软却无比笃定,「你总是这样,会用最大的温柔,去回应每一个对你好的人。」
月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早春,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双眼睛里满是专注与倾听。
早春索性把心里藏了三年的话,一次性全部倒了出来:
「其实之前因为喜欢你,我有偷偷去学过网球。但是没办法,我的运动细胞实在太差了,最后只能放弃。不过后来,我发现你很喜欢我做的苹果派。其实做甜品的过程真的很治愈,尤其是每次看到你吃得很开心的时候,那种幸福感是无与伦比的。所以,我开始前所未有地认真对待每一堂家政课。」
说到这里,早春的双眼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以后的梦想,我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甜品店。让每一个走出来的客人,脸上都可以露出幸福的微笑。小兔,谢谢你。因为喜欢你,我貌似……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呢。」
月见一直认真地聆听着,昏黄的路灯将他的轮廓衬托得无比柔和,知道早春把话说完,他才摇了摇头:
「不,早春。你变成了更好的人,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极其优秀丶美好的女孩子。」
「你心思细腻,永远都在乐于助人,班里的同学们其实都很喜欢你。哪怕没有我,你也一直在不知不觉中,把幸福和温暖带给身边的每一个人。」
月见看着女孩的眼睛,笑着说道:
「所以,开甜品店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到时候,记得给我也留一个专座啊。」
「好!一言为定。」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里闪烁着耀眼的喜悦,那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夜风又凉了几分,街上的行人愈发稀少。月见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随后温和地开口:「时间不早了,我和精市一起送你回家吧。」
早春神色微怔,一时间陷入了纠结。
被心爱的人送回家,没有哪个怀春的女孩子会不憧憬。可如今身份不同,让人家的男朋友陪在旁边,是不是太不妥当了?
但月见就是这样永远极具分寸感的人。他既不会因为女孩子的眼泪而施舍多余的暧昧,也不会因为有了恋人就冷酷地丢下深夜独行的朋友。他的温柔坦坦荡荡,永远能让自己的伴侣感到绝对的安心。
早春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将心底叫嚣的眷恋往下压。越是接触月见,她就发现自己越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能够喜欢上月见,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因为他值得。
可这份感情无法回应的浓度,在此刻也变成了一种钝痛。早春想,这辈子自己可能都不会再这样热烈地去喜欢一个人了。但理智告诉她,他们之间最体面的结局,就是止步于朋友。
「真的不用啦,」早春的理智最终占了上风,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主动拒绝了这个她期盼了三年丶甚至在梦里演练过无数次的场景,「你和幸村同学也早点回去吧,这里离我家很近的。」
然而月见只是晃了晃亮着屏幕的手机,在早春刚才纠结的片刻,他修长的手指已经敏捷地在屏幕上敲好了字。
「没事,我已经跟精市说过了,他这会儿正往这边走呢。」
月见收起手机,对她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
「这么晚了,让你一个人回家,我们两个人都不会放心的。」
「就放任自己最后一次吧。」早春在心里轻声对自己说。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酸涩藏好,扬起笑脸用力地向他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两位护花使者啦!」
说话间,幸村已经迈着步伐走了过来。他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对早春体贴地笑了笑。
三个人并排走在静谧的街道上,月见走在中间,幸村在左,早春在最里面的右侧。晚风微凉,早春时不时会侧过头,贪恋地看一眼身侧少年的侧脸。一路上谁也没有让气氛冷下去,毕竟是三年的同窗,聊起过去的趣事,路上还回荡着轻快的笑声。
可哪怕再不舍,哪怕她已经刻意放慢了脚步,这条路也终究有尽头。
「到啦。」
早春停在自家的院门前,看着眼前两位同样容貌绝佳的少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对了,你们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女孩子便风风火火地转过身,一路小跑着进了家门。
幸村和月见并肩等在门口,月光拉长了两个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此时,早春一路小跑回自己的卧室。她微喘着气,拿起了常年放在自己枕边的那本书。翻开书页,一张保存得极好的照片掉了出来。
窗外洒进的月光下,她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照片里少年在阳光下的温润睡颜。
真的很不舍啊。
可是……她不能再私藏了。她该往前走了,也不能给他的感情留下任何哪怕一丝一毫的隐患。早春抬手狠狠擦掉眼角险些溢出的泪水,重新勾起一个灿烂的唇角。
她拿着照片,再度一路小跑到门口,在月见疑惑的目光中,双手将照片递了过去:「呐,毕业礼物,送给你。」
月见微怔,伸手接过。
借着头顶昏黄的路灯,他看清了照片里的画面。那是在某个午后的课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他正枕着手臂趴在桌上安静地熟睡。看教室的陈设和自己的状态,应该是国中一年级,他刚过来没多久的时候。
月见诧异地抬头看向早春。
早春有些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抱歉一笑:「对不起啦,那时候偷偷拍了你好多照片。不过这真的是最后一张了哦,因为……」
她俏皮地偏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温柔的紫发少年,笑着戳穿道:「因为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正好被幸村同学抓了个正着。我当时可是答应了他,以后绝对不再偷拍了的。」
月见蓦然转头看向幸村。这件事情,幸村三年来从未对他提起过只言片语。
接收到恋人的视线,幸村只是无辜地眨了眨眼,并未解释。
「不过,偷拍不是重点哦。」早春笑着凑近了一步,指尖指向照片的一角,「小兔,你仔细看这里。」
月见顺着早春的手指,目光认真地聚焦在照片里那扇玻璃窗的方向。
起初是一片模糊的阳光,可看得久了,在视线穿过重重光晕的刹那,月见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只见那扇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上,正倒映着一个模糊却轮廓分明的身影。窗外的景物影影绰绰,而在那层虚幻的倒影里,那个平日里骄傲清冷的神之子,正单手撑着下巴。
倒影里的那双鸢蓝色眼眸,正隔着玻璃丶隔着喧嚣的课间,无比专注丶无比温柔地注视着正在熟睡的月见。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在彼此都没有察觉的岁月里,一切就已经不一样了。
早春看着月见彻底怔愣在原地的神情,释怀地笑了:
「我也是很久以后放大照片才发现的。这张照片送给你,就当做我迟到的道歉啦。原片我已经彻底删掉了,世上只有这一张了哦。」
「谢谢,我很喜欢。」月见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收好,对她温柔地弯了弯眼睛,「早点休息,早春。」
早春乖巧地点了点头。她走到院门口,忍不住再次转过头,看着在月色下并肩而立丶般配得挑不出丝毫瑕疵的两个人。
今夜的泪水里交织着释怀的开心与拉扯的酸涩。她看着月见,眼神里带着一丝最后的丶小小的希冀:「小兔,可以……对我说句晚安吗?就这一次。」
月见看着她。他知道,这个善良的女孩子正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和自己喜欢了整整三年的青春岁月做最认真的告别。
于是,他眼里的温柔彻底漾开,用最专注丶最真诚的语调轻声说道:「晚安,早春。」
「晚安……小兔。」她轻轻回应。
片刻后,早春飞快的擦掉眼角又要溢出的泪水,扬起明媚的笑脸用力挥了挥手:「你们两个回家路上要小心哦,拜拜~」
「拜拜,早春。」幸村和月见微微颔首,含笑向她告别。
直到那扇沉重的防盗门「咔哒」一声在眼前合上,早春靠在门板上,拼命压抑的眼泪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哗啦啦地夺眶而出。
她控制不住自己剧烈颤抖的呼吸,甚至顾不上擦乾眼泪,便再度一路狂奔回卧室。她扑到窗台前,贪恋地隔着玻璃,看着路灯下那两个逐渐走远丶却挨得极近的少年身影。
早春缓缓蹲下身,将那本常年放在枕边丶书页都有些泛旧的漫画死死地抱在怀里,像是要将其揉进骨血。她一边流泪,一边自言自语地呢喃着:
「真好,真的太好了……林宇,不,小雨。你一定要一直丶一直幸福下去啊。」
——追星女孩最敏锐丶最隐秘的本能,莫过于此。
她那么炽热地喜欢着现实里的月见,又曾在无数个深夜里,疯狂迷恋着那本纸质书里惊艳了她整个少女时代的纸面角色——林宇。
那份在朝夕相处中捕捉到的丶如出一辙的微小习惯与灵魂共振,她其实早就发现了。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任何人去求证,也没有想过要对任何人提起。
她这贫瘠又浩瀚的青春里,拼尽全力爱上的两个人,一个在现实红尘中,一个在虚拟字里行间。到头来,命运却和她开了一个最浪漫也最温柔的玩笑。
原来,他们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能隔着次元与现实,两次都爱上同一个灵魂。她想,她这晦暗的三年暗恋,已经拿到了世界上最宏大丶也最完美的谢幕礼。
————
月见和幸村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人的手紧紧相扣。月见单手将那张照片举在眼前,一边走,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夜色渐深,街道上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每当走过一盏路灯下方时,强烈的光晕打在相纸上,玻璃窗里幸村那副温柔注视的轮廓就会变得无比清晰。而走出路灯范围丶隐入黑暗的刹那,那道身影又会悄然隐去。直到下一个路灯亮起,幸村的倒影便会再度显现。
一现,一隐。如同藏匿在时光里丶周而复始的心动。
月见就这么像得了新玩具的小孩一样,一路上反反覆覆地举着看。
身侧的恋人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幸村微微侧过头,有些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他:「就这么喜欢这张照片?」
月见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他借着掌心的力道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转过头,一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幸村:
「精市,你一直都没告诉我,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幸村微微挑眉,刚张开嘴准备说点什么,月见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套路一般,立刻抢先一步开口,伸出一根手指在嘴边晃了晃:
「提前声明,不可以用『秘密』两个字来敷衍我哦。」
没能如愿打太极的神之子蓦地笑了。幸村停下脚步,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这么霸道呀,月见?」
「不管,快点说嘛,到底是什么时候?」
见一向运筹帷幄的幸村露出了破绽,月见立刻顺杆爬地凑了过去,整个人几乎要贴进幸村的怀里,开始不依不饶地死缠烂打。
他扯着幸村的衣角晃啊晃,心里其实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原以为像幸村精市这样理智丶清高又立于顶峰的人,绝对不可能轻易对谁动心,更别提是这么早了。
要知道,按照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推算,那个时候的他,来到这个世界也才不过短短一个月左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