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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众人以为事件平息,事件却迎来了更深的动荡。
当日,林宇直指核心的致命一击才刚刚扩散,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火速捂了下去。资本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
几乎是同一时间,各大社交平台上铺天盖地地爆出了几位当红顶流明星结婚生子丶偷税漏税的惊天娱乐大瓜。
林宇静静地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屏幕里那个平日里光鲜亮丽的明星在镜头前哭着道歉,随后的新闻无趣至极。网络上偶有几个清醒的声音试图质疑,也很快就被无情地封号镇压。
这就像是楚门的世界,在日复一日的娱乐喂养下,很快,连那些原本看到过新闻的少数人,也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看到的罪恶到底是不是真的。
林宇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遥控器,机械地换着台。
【放映厅内】
整个观影室里的气氛沉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可恶……这群家伙竟然把天生生遮起来了!」切原死死咬着牙,眼眶急得发红。
「因为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当黑暗足够庞大,纯白就是异类。」迹部本人深谙这一点。
看着屏幕里一言不发丶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林宇,在场的每一个少年都觉得心脏像是被钝器重击。
他们太了解月见了,现在的他表面看起来有多风平浪静,内里压抑的毁灭欲就有多恐怖。
果不其然,下一秒,电视屏幕上突然切出了一档政要访谈。画面里,一个西装革履丶道貌岸然的政客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虚伪笑容,大肆宣扬着自己的慈善理念。
看着那张熟悉而恶心的面孔,林宇眼中沉寂的死水瞬间掀起暴虐的海啸。
『砰——!』
他猛地扬手,手中的遥控器化作一道决绝的残影,狠狠地砸向了电视机!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爆裂巨响,液晶屏幕被生生砸出了一个蛛网般的碎裂大洞,画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可那个政客虚伪的笑脸,似乎还残留在碎裂的玻璃碎片上。屏幕外的人,根本不知道那副高高在上的皮囊底下,究竟是何等的肮脏与腐烂。
林宇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撑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因为极度的愤怒与不甘,他那单薄得过分的身躯开始抑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指甲在桌面上抓出了刺耳的声响。
「怎么了?!」混血小姑娘被客厅里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大跳,一路小跑着过来。当看到被砸得稀烂的电视机和林宇那近乎疯狂战栗的背影时,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听到声音,林宇闭上眼,强行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血腥味和暴戾压了下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转过身时,脸上的狰狞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他看着受惊的小姑娘,有些愧疚地扯了扯苍白的嘴角:
「抱歉……我心情不太好,吓到你了。这里明天让阿姨过来收拾吧,你先回去休息。」
混血小姑娘陪在林宇身边已经很久了。在这段充满血腥风雨的日子里,她比谁都清楚林宇是一个好人,一个受尽折磨却依然保留着底线丶很好很好的人。
所以她并不害怕。她深吸了一口气,甚至缓缓走到林宇旁边坐下,声音轻柔却坚定:「别难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你一定会成功的。」
林宇僵硬了片刻。他闭上眼,将那些难得外放的丶近乎毁灭般的恨意一点点压制回去,才转头看向这个善良的姑娘。他的眼底是一片望不到底的荒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是我太天真了。我们和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活在阴暗下水道里的老鼠,怎么可能从高高在上的神明手里获得公平。」
观影室内,丸井的眼眶又红了。他想起月见刚来立海大时,也是这样,明明心里有很多话,却从来不说。原来是太多的事不能说,甚至说了也无用。
林宇很迷茫。
或者说,作为「月见」在那个充满阳光的世界活过一次后,这种致命的迷茫才彻底将他吞噬。
他呢喃着问道:「你说……爱和希望,是不是其实是一把双刃剑?」
他很痛苦。
醒来的每一天都很痛苦。那些曾经于他而言的救赎,现在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健康的身体,自由的选择,炙热的梦想,可靠的夥伴——那些他们一起追逐过的青春年华,那些明明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日子,在他回到这具残破的身躯之后,变得越来越像一场梦。
他当林宇越久,就越迷茫。那些事,那些人,那个世界的自己,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他在绝望和痛苦中,分裂出来的丶用来安慰自己的另一个世界?
在这个现实世界里醒来的每一天,都痛苦得像是灵魂在被烈火焚烧。
不然,为什么那个名为「月见」的自己会那么幸福?会遇到那么多好的人,甚至……会和那样好的人相爱?
怎么可能。
他怎么配?
一个满身泥泞丶骨子里早就腐烂掉的老鼠,怎么可能得到这世间最纯粹的美好。
放映厅内,大屏幕上,少年神色麻木地呢喃,刺痛了每一个人的心。可在场所有人感受到的痛,都及不上站在最前方的幸村精市。
那句轻飘飘的反问,在他听来,不过是浮在海面上的冰山一角。他那么宝贝丶那么小心翼翼捧在心尖上爱着的少年,此刻正坐在千里之外的牢笼里,否定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炙热与爱意。
那个在吃人的现实里千疮百孔的灵魂,因为不敢相信自己值得被爱,竟然残忍地把那段生死相依的感情,当成了重病濒死之下的黄粱一梦。
幸村眼底的鸢紫色剧烈颤动着。他终于失控地迈开步子走上前,伸出手掌,指尖微微发颤地贴在冰冷的大屏幕上。指尖落下的位置,刚好是画面里月见苍白的面颊。
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深情与痛楚。哪怕隔着冰冷的屏幕与无法跨越的时空,他也在心中一千次丶一万次地无声呐喊:
那是真的。
你是我的奇迹。
如果你是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那我就陪你一起沉沦到最深的地狱里去。
大屏幕上,混血小姑娘并没有听清林宇含糊不清的呢喃,只是有些疑惑丶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然而仅仅只是过了几秒钟,林宇却再度抬起头。所有的迷茫丶痛苦和自贬在这一瞬间被他亲手封印,他的眼神再度恢复了以往的冷静,甚至透出一股令人战栗的疯狂。
那些记忆里的美好确实在折磨他,甚至在吞噬他的灵魂,但那些美好……同样也变成了拉扯着他丶让他不至于在绝望中自我毁灭的唯一稻草。
既然他已经无法再次触碰光明,那他就必须在黑暗中完成最后的清算。
他一定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畜生,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
半年后,事情才真正迎来了尘埃落定。
观影室里的少年们,隔着那道无法跨越的屏幕,硬是陪着林宇死死熬过了这一百多个惊心动魄的日夜。
那一天,当林宇正准备进行最后一搏时,桌面上沉寂已久的手机铃声骤然尖锐地响起。林宇眸色一暗,按下了接听键。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并不是人声,而是一串不带任何感情的丶极具科技感的冰冷机械播报。
里面精准地念着那些高高在上的核心大人物的名字,以及他们背后隐藏的累累罪恶。播报很简短,内容却字字见血,足以让任何一个不知情的人听得心头剧烈一震。
还没等林宇理清头绪,旁边混血小姑娘的手机也紧跟着刺耳地响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接通,免提里播放的,竟然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冰冷播报。
陆陆续续,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接到了一通无法挂断的电话。不止电话,还有简讯丶有视频,像洪水一样涌进每一块屏幕,谁也拦不住。
林宇微微皱起眉,眼中闪过了一丝极为罕见的惊讶。
是谁?在这个资本遮天蔽日的世界里,竟然还有人拥有这样恐怖的能量?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林宇接起放在耳边,这一次,听筒里传来了一个极其年轻带着一丝痞气与意气风发的陌生嗓音:
「偶像,你该不会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孤军奋战吧?」
林宇没有说话,依然在冷静地观望。
「这几个小时里我们之所以一直没有发力,是因为有些难关还没有彻底攻克。不过现在放心吧,这件事,我们一定给它办得彻彻底底!」
「你们?」林宇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复数。
电话那头的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无与伦比的骄傲:「怎么,你该不会以为『林宇粉丝团』是什么很小众的秘密组织吧?」
不等林宇回答,那边的声音逐渐变得沉稳而炽热:「这个世界上,不止有那些自以为是丶高高在上的黑暗之神,同样也有纯白的神明。我们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撕开黑幕的契机丶无力可发。如今,你把火种扔了出来,那些微小的萤火虫们就绝不会看着它熄灭。我们正在聚集,很快……反击的就该轮到我们了。」
林宇真切地愣在了原地。
【放映厅内】
看着屏幕里这一刻流露出错愕表情的少年,放映厅内压抑了许久的沉重气氛,终于在这一刻破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太好了……月见不是一个人!」丸井抹了一把悲伤眼泪,又飙出了激动的泪水。
「黑恶势力之所以难以抗拒,是因为他们利益抱团,力量才显得庞大。」柳莲二一直紧绷的唇角终于微微放松,「可他们忘了,当所有的光芒聚集在同一个方向,黑夜,并非不可抗拒。」
迹部双手环胸,他看着屏幕里被震惊到的少年,低声道:「干得漂亮。看来那个世界,还没彻底烂到家。」
幸村看着月见眼底泛起的那一丝微光,心中积压的痛楚终于化开了一丝温柔的涟漪。
看啊,月见。你值得被爱,这个世界……其实也在偷偷地爱着你。
大屏幕上,电话里的年轻人轻快地笑了一声,冷不丁地问道:「偶像,你相信光吗?」
林宇整个人彻彻底底地呆愣了几秒。在黑暗泥泞的世界里浸淫了太久,他一时间甚至没能跟上这个极具中二浪漫色彩的问题,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发出一声懵懂的音节:
「啊?」
电话那头顿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行了,别啊了。偶像,你先乖乖去福利院躲一阵子休息休息。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我们。早就有人看那片垃圾们不顺眼了,正好趁着这次机会……一起铲除乾净!」
挂断电话,一阵轻快的敲门声蓦然响起。
林宇这段时间都在连轴转地布局,再加上身体极度透支,一时间智商难得有些下线。直到混血小姑娘小跑着过去打开门,把外面的人迎进来时,林宇看着那道高大熟悉的身影,才终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陆铭?」
「是我。」
陆铭二话不说,他比谁都清楚林宇现在的身体糟糕到了什么地步。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乾脆利落地一俯身,直接将沙发上虚弱消瘦的少年打横抱了起来。
林宇太轻了,轻得让陆铭心头狠狠一震。他一边稳稳地托着林宇,一边转头对旁边看呆了的混血小姑娘语速极快地叮嘱道:「车子在下面等着,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你把小宇平常用的药和必需品都带齐,我们现在立刻出发。」
直到被稳稳地放进保姆车宽敞的后座里,林宇整个人还是一副懵懵的样子,长睫微颤,半天没回过神来。
陆铭坐到他身边,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呆样,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地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真傻了?」
放映厅中,在看到林宇并不是真的孤身一人时,气氛终于彻底松动了些许。
之前看着林宇一个人拖着残破的身体去跟整个帝国的恶魔博弈,他们看得心都要碎了,现在终于有人能替他遮风挡雨,他们心里也好受些。
幸村精市看着屏幕上被稳稳护在车座里的少年,鸢紫色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极为复杂的暗芒。他并不吃味于那个青年亲密的举动,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感激在那个他无法触及的丶冰冷刺骨的世界里,还能有一群这样热血赤诚的人,愿意用宽阔的肩膀去替他的月见承担风雨。
保姆车平稳而飞速地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飞快倒退,陆铭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林宇此时终于彻底回过神来,侧过头,静静地看着身侧这位多年未见的人。在此之前,他们也仅仅只是在暗中通过电话保持着极少的联系而已。
「福利院那边现在很安全,」陆铭飞快的和林宇同步一些事情,「上面有别的关系介入了。比你家里安全。所以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你就好好呆在福利院。剩下的事……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
林宇靠在椅背上,面色苍白,眼底却带着一种极其执着的微光:「会赢吗?」
陆铭沉默了片刻。
车厢内的光影忽明忽暗地打在两人的脸上。他看着时隔多年丶经历了无数污垢与地狱之后,眼神却依旧如当年那般真挚乾净的林宇。
陆铭最终没有选择用善意的谎言去敷衍他:「不一定。对方树大根深,想要一夜之间连根拔起太难了。但是……总是要有人,去打响这直冲云霄的第一枪的。这个世界,已经黑得太久了。」
————
林宇在福利院那个属于他自己的房间里醒来。
明媚的阳光透过洗得发白的窗帘洒在床沿,窗外隐隐传来孩子们无忧无虑的欢声笑语。
由于如今的身子实在太过虚弱,林宇醒来之后,在枕头里埋首缓了很久,才强撑着有些发软的身体从床上坐起来。
「林宇哥哥醒啦!」
门缝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扒着几个圆滚滚的小脑袋,一看到他坐起来,立刻开心地推开门一拥而入。几个孩子熟门熟路地爬上床,软绵绵地将他包围在最中间。
疤哥进来的时候看见这幅景象,佯装骂道:「一帮小兔崽子,又皮痒了是不是?说了多少次不要来打扰他休息!」
「林宇哥哥自己说喜欢我们陪着的!」最大的一只揪着被角抗议。
「就是就是,林宇哥哥最喜欢我们啦!」剩下的赶忙附和。
林宇坐在孩子们中央,清瘦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极温柔的笑意,由着他们闹,半点也不反驳。
只是到了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林宇面前依旧只有一碗毫无油水的清水挂面。如今这幅破败不堪的身子,已经经不起哪怕一丁点的折腾了。
就算他在心理上早就被那个阳光的世界治愈,不再排斥任何肉类,但现实里的胃和器官却早就被当年的毒素彻底搞坏,根本无法接受,吃什么便吐什么。
他就这么静静地用筷子挑着面条,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
一天深夜。
林宇安静地躺在床上。疤哥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不修边幅的粗鲁男人,每天夜里总会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过来看他一次。
如今林宇的觉极轻,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将他吵醒。再加上骨头里日夜不停渗出来的痛,很多时候他在夜里根本无法入睡。往常为了不让疤哥担心,他总是闭着眼装睡。
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听着门边那阵熟悉的丶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林宇突然睁开眼,对着黑暗轻声开口:「进来坐坐吧。」
门外的脚步一顿。疤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推开门嘟囔了一句:「……吵醒你了?」
林宇没反驳,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嗯,没事。」
暖黄色的床头小灯被按亮,驱散了满屋的死寂。疤哥轻车熟路地坐在林宇的床边,叹了口气:「小子,又疼得睡不着?」
林宇静静地看着他。在那一瞬间,某种玄之又玄的宿命感突然降临,他清醒地感觉到……自己的时间,真的到了。
他没有露出任何悲伤的表情:「睡不着。你在旁边坐着陪我,等我睡着了再走,好吗?」
他不想自己孤零零地走。其实他也很害怕一个人。
这几天林宇的面色看起来难得有些红润,精神也好了不少。疤哥只当这小子是在跟自己撒娇。心里受用,嘴上却不饶人:「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毛孩一样。行行行,睡吧睡吧,我在这看着你就是,哪也不去。」
林宇笑了,看着疤哥说:「谢谢。谢谢你。」
疤哥摆摆手:「行了啊,少整这死动静,我指不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不早了,闭眼,睡吧。」
林宇听话的闭上眼睛。
那一晚,他睡得很沉,很甜。
现实世界里的林宇,在那个满是暖橘色灯光的深夜里,再也没有醒来。
但另一个世界的月见,会在每一天的日出中醒来。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