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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刘老汉
刘组长是签完协议第三天来的。
那天上午，陆浩明正在办公室跟老贺对省里专项拨付的到账时间。老胡推门进来，说刘家湾的刘组长来了，在走廊里等着。陆浩明让老贺先回去，把刘组长请进来。
刘组长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灰布袋子，袋口扎着，鼓鼓囊囊的。他进门后没有马上坐，先把布袋放在茶几上，搓了搓手。
“陆县长，我不是来退协议的。我是来替堂弟问一句——菇棚的补偿标准，到底怎么算的？”
陆浩明让他坐。刘组长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布袋解开，从里面掏出一摞纸。是协议复印件，还有几张手写的账目。他把纸摊在茶几上，指着其中一页说：“我堂弟家那两个菇棚，协议上补的钱，跟隔壁村老周家的菇棚比，少了将近一半。他媳妇拿着协议去问了老周，老周说他家菇棚补得多，是因为棚子大、架子是钢管的。我堂弟家的棚子小，架子是竹子的。可堂弟媳妇不认这个理，说同样都是菇棚，凭什么补得不一样。回家跟堂弟吵了一架，闹着要退协议。”
陆浩明把材料拿起来看。协议上附着菇棚的照片和测绘数据，面积、结构、材料都标得清楚。堂弟家的两个棚子，一个四十多平，竹架结构，另一个三十多平，也是竹架。隔壁村老周家的棚子八十多平，钢管骨架，塑料膜也是新的。两家的棚子确实不是一个档次。
“刘组长，你堂弟家的菇棚，当初建的时候花了多少？”
“我问他了。他说竹架子，自己搭的，没花多少钱。用了三四年了，棚膜换过两回。”
“老周家的棚子呢？”
“钢管架子，请人焊的，花了小两万。棚膜也是好料，用了两年多。”
“那补偿标准能一样吗？”
刘组长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材料收拢，叠了叠，没有马上接话。
“刘组长，我跟你算笔账。你堂弟的菇棚，竹架结构，面积小，用了三四年。按附着物补偿标准，一个棚子补几千块。老周家的棚子，钢管骨架，面积大，建造成本高，补一两万。这个差距，是建造成本的差距。不是县里偏心。”
刘组长把材料装回布袋里，扎好口子。“陆县长，这个道理我懂。可我堂弟媳妇不懂。她就认死理，觉得别人补得多，自己补得少，就是吃亏了。她闹着要退协议，我堂弟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你堂弟自己什么意思？”
“他不想退。签了协议，拿了钱，他打算在镇上租个新棚子接着种菇。退了协议，钱拿不到，棚子还得拆。他也为难。”
陆浩明想了想。“刘组长，你回去跟你堂弟说，协议不退。菇棚补偿标准是死的，我不能改。可有一条——他搬到镇上之后，农业设施用地的租金，头两年减半。这个政策我已经批了。另外，他要是想升级棚子，改成钢管骨架的，县里有农业设施补贴，能补一部分。让他去农业局问，就说我让去的。”
刘组长听完，脸上的褶子松了松。“陆县长，你说的这些，我回去跟他讲。他媳妇那边，我再劝劝。”
“你劝。另外，你跟你堂弟媳妇说，让她直接来找我。她要是觉得哪一笔账不对，当面跟我算。别在家里吵，吵不出结果。”
刘组长站起来，把布袋提在手里。“行。我回去说。陆县长，你今天这话，我听着了。我回去把话传给堂弟媳妇。她要是还闹，我带她来找你。”
刘组长走了以后，陆浩明把协议复印件翻了一遍。堂弟家的菇棚，竹架结构，四十多平加三十多平，补偿款合计八千多。隔壁村老周家的钢管棚，八十多平，补偿款一万五。差距确实大，可建造成本差距也大。他把材料锁进抽屉，拿起电话打给农业局分管副局长。
“老宋，刘家湾有个种香菇的农户，签了拆迁协议，要搬到镇上。他想升级菇棚，改成钢管骨架的。农业设施补贴能不能补？”
老宋在电话里翻了翻政策。“能补。标准化菇棚建设有补贴，每平米补五十。他要是建两个棚子，加起来七八十平，能补三四千。”
“好。他要是来找你，你给他办。就说我让的。”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窗外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刘家湾五户签了，可签了之后的事还没完。堂弟媳妇闹退协议，不是因为补偿低，是因为她觉得不公平。可公平不是平均。棚子建得不一样，补偿就不一样。这个道理，他得讲清楚。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打给韩副局长。
“韩局长，刘家湾那个种香菇的，他媳妇闹退协议。你明天去一趟，把菇棚补偿的测算表带上。当着她的面，一笔一笔算给她看。竹架棚多少钱，钢管棚多少钱，面积怎么算，材料怎么折。算清楚了，她就明白了。”
“好。我明天去。”
挂了电话，陆浩明翻开笔记本。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刘老汉来找。堂弟媳妇闹退协议。菇棚补偿，竹架和钢管不一样。刘组长来问标准。我把账算给他听了。农业设施补贴的事，让老宋办。韩局长明天去当面算账。公平不是平均。棚子建得不一样，补偿就不一样。这个道理得讲清楚。”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一月底的阳光照进来。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方志远。
“方县长，刘家湾五户签了，可有一户的媳妇闹退协议。嫌菇棚补得少。我让韩局长明天去当面算账，把标准讲清楚。另外，农业设施补贴的口子给她开了，让她升级棚子。”
方志远在电话里嗯了一声。“你处理得对。签了协议不能随便退。可老百姓的顾虑得管。你让韩局长算账的时候，把隔壁村老周家的棚子也拿出来比一比。建造成本差多少，补偿差多少，一笔一笔算。算明白了，她就不闹了。”
“好。”
预告：第684章住了五十年
刘家湾堂弟媳妇的事摆平了。韩副局长当面算了账，她听完没再闹。五户的补偿款到账那天，刘组长给陆浩明打了个电话，说“钱到了，没人再说不签的话了”。可征地拆迁的扫尾还没完。西沟乡最偏的一个村，还有一户姓赵的老汉，八十岁了，在那间土坯房里住了五十年。他说“我死也死在这屋里”。韩副局长去了两回，老汉连门都不让进。陆浩明把材料翻了一遍，说：“这一户，我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