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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全线贯通
路基贯通那天，是六月中旬。
韩副局长提前一天打了电话来，说路基全线填完了，压路机最后一遍碾过，压实度检测全部合格。施工方想搞个简单的贯通仪式，问陆浩明去不去。陆浩明说：“仪式不搞。我去看看路。”
第二天上午，陆浩明到了现场。他没让施工方迎接，自己开着那辆旧桑塔纳，沿着新填的路基慢慢往东开。路基已经压平了，黄土碾得发白，路两边插着红白相间的标杆，顺着山势一路蜿蜒出去。压路机停在路边，司机蹲在树荫底下吃西瓜。看见陆浩明的车，站起来招了招手。
车开到刘家湾那段时，陆浩明停下来。路基从这里穿村而过，原来刘大和刘二家的老宅位置已经压平了，界墙早就拆了，地上只剩下几道浅浅的印子。路北侧还留着几棵老核桃树，树底下砌了个小石台，是施工方特意留的，给过路的人歇脚。他站在石台边上往两头看。一头是县城方向，路基笔直地铺出去，看得见城郊村的房顶。另一头是山里，路基顺着山势往上盘，绕过了赵家坳，绕过了孙家坳，最后消失在远处的山梁后面。
韩副局长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陆浩明。“陆县长，全线二十八公里，路基全部填完了。下一步是铺水稳层，然后铺沥青。施工方说，如果天气配合，九月底能通车。”
“九月底。比原计划早了两个月。”
“施工方加了人手。白天晚上两班倒。他们说，平川的征地拆迁做得快，他们也不能拖后腿。”
陆浩明接过水，喝了一口。他沿着路基往前走了一段，韩副局长跟在旁边。
“韩局长，这条路修通之后，从城东到最远的孙家坳，开车要多久？”
“原来走山路，摩托车都要半个多小时。路修通了，开车十分钟。”
“十分钟。”陆浩明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孙老汉从镇上回孙家坳，原来要走半个多小时山路，现在开车十分钟。赵老汉从镇上回赵家坳，也差不多。那些搬走的老人，想回来看看老宅、看看坟，坐个车就到了。不用再走山路了。
“施工方那边，质量上没松吧？”
“没松。监理公司全程盯着。压实度、平整度、材料配比，每一层都测了。检测报告我带来了，您要不要看？”
“看。”
韩副局长从公文包里抽出检测报告，翻到关键页。陆浩明接过来看了几眼。压实度百分之九十六，平整度误差不超过三毫米。数据是实的。
“好。质量不能松。路修好了，老百姓走几十年。修不好，他们骂几十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赵家坳那段时，陆浩明看见路边站着一个老头。走近了，认出来是赵老汉。他穿着一件白背心，手里拄着根拐棍，站在路基边上，看着新填的路面。
“赵大爷，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路。听说路基通了，我走过来瞅瞅。”赵老汉用拐棍点了点路面，“这路修得宽。比原来那条土路宽多了。”
“双向四车道。比原来宽了三倍。”
赵老汉点了点头。他沿着路基走了一段，走得不快，拐棍一下一下点在黄土上。走到赵家坳村口的位置时，他停下来，往村子方向看。村子已经拆平了，宅基地上长出了青草，只有那棵柿子树原来长的地方还剩个土坑。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陆县长，我那个新院子里的柿子树，今年挂果了。结了十几个。等熟了，给你送几个。”
“好。我等着。”
赵老汉笑了笑，拄着拐棍往回走了。陆浩明站在路基上，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远。老头走得不快，可腰板挺得直。
韩副局长在旁边说：“陆县长，赵老汉搬走之后，隔三差五回来看路。上个月路基还没通的时候，他就来过两回。施工队的人都认识他了。”
“他来看路，也来看他的柿子树。”
陆浩明继续往前走。走到孙家坳那段时，天已经快中午了。路基在这里拐了个弯，绕过了后山坡。后山坡上那棵老松树还在，松树底下是孙老汉老伴的坟。坟前立着一块新碑，碑上的字是镇上刻碑的老刘刻的，工工整整。碑前有一小堆烧过的纸灰，是前几天有人来上过香。
陆浩明站在路基上，看了一会儿那块碑。韩副局长说：“孙老汉上个月回来过一趟。烧了香，跟老伴说了会儿话。走的时候跟我说，路修通了，以后每个月回来一趟，方便。”
“好。”
陆浩明上了车。他坐在后座上，把今天的进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路基全线贯通。二十八公里，从城东到孙家坳。九月底通车。比原计划早了两个月。他掏出手机，给方志远发了条消息：“方县长，路基全线贯通了。二十八公里，压实度检测全部合格。施工方说九月底能通车，比原计划早两个月。”
方志远回得很快：“好。通车那天，搞个简单的仪式。不搞大的，请几个老百姓代表来，剪个彩。让搬走的老人们也回来看看。”
“好。”
陆浩明把手机收好。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窗外的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六月田野里的麦香。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路基贯通了。九月底通车。搬走的老人们回来看路，方便了。孙老汉每个月能回来给老伴上香。赵老汉的柿子树挂了果。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远处，县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露出来。他看了一会儿，重新闭上眼。
预告：第692章老秦哭了
通车那天，陆浩明请了几个老百姓代表来剪彩。赵老汉来了，孙老汉也来了。刘大和刘二兄弟俩一起到的，坐的同一辆三轮车。仪式设在城郊村东头，一级路的起点。方志远讲了话，陆浩明站在人群后面。剪完彩，大家上了车，沿着新修的路往山里开。车到刘家湾那段时，刘大指着窗外说：“老二，你看，咱家的老宅位置就在那儿。”刘二凑过去看了一眼，没说话。车到赵家坳时，赵老汉站起来，说：“停一下，我下去看看我的柿子树。”车停了，赵老汉下去，走到路边，站在路基上往村子里看。看了一会儿，他回到车上，眼圈红着。韩副局长在旁边小声说：“陆县长，老秦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