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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旧事重提
纪委的谈话通知是三天后到的。
那天上午，老胡把一份电话记录送到陆浩明桌上。县纪委办公室打来的，说请陆浩明同志下午两点到县纪委小会议室，就有关信访件涉及的问题作个说明。陆浩明看完记录，签了字，递给老胡。“知道了。下午我去。”
下午两点，陆浩明准时到了县纪委。小会议室在二楼东侧，门口挂着“谈话室”的牌子。他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县纪委副书记方明远，另一个是纪检二室的副主任，姓周，三十出头，戴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桌上摆着三杯茶，一杯是方明远的，一杯是周副主任的，一杯是给陆浩明准备的。
“陆县长，坐。”方明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浩明坐下来。方明远翻开面前的材料，说：“陆县长，今天请你来，是按程序核实一封举报信反映的问题。信是市纪委转下来的，匿名。内容涉及三条。第一条，你在担任常务副县长期间，为亲属谋取利益。第二条，开发区资产处置过程中，与买家串通，压低价格，收受好处。第三条，城投公司债务重组中，违规操作，造成国有资产流失。我们逐条核实。你先说说第一条。”
“我没有亲属在平川经商。我父母在老家，我弟弟在外省，都不在平川。这一条，可以查工商登记、查社保记录、查户籍关系。怎么查都行。”
方明远在材料上记了几笔。周副主任翻了翻笔记本，问：“你直系亲属和旁系亲属里，有没有人在平川注册过公司或者个体工商户？”
“没有。我弟弟在外省做建材生意，跟平川没有业务往来。我堂表亲里，据我所知，也没有在平川经商的。具体可以请纪委调工商系统的关联查询。”
方明远点了点头。“第二条，开发区资产处置。买家怎么定的？评估报告谁做的？有没有人打招呼？”
“买家是通过公开挂网招租和竞价确定的。物流企业和农产品加工企业，都是按程序报价、评审、公示。评估报告是委托市里一家有资质的评估公司做的，报告在城投档案室存档。没有人打招呼。整个流程有会议纪要、评审记录和公示材料，全部可查。”
“买家跟你有私人关系吗？”
“没有。物流企业的老板姓陈，是外地人，以前没打过交道。农产品加工企业的老板姓刘，是本地人，以前也不认识。纪委可以查他们的社会关系和通话记录。”
周副主任把这几条记下来，又问：“第三条，城投公司债务重组。方案谁批的？银行授信谁谈的？有没有利益输送？”
“方案是城投公司班子会研究后报县政府常务会审议的。常务会纪要可查。银行授信是城投公司和农商行直接谈的，谈了几轮，每一轮的条款都有书面记录。县政府这边是我牵头协调，但没有指定银行、没有干预定价。授信合同签了之后报财政局备案。整个过程公开透明，没有利益输送。”
方明远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他看着陆浩明，说：“陆县长，这三条，你都有材料能证明？”
“有。全部整理好了，今天带来了。”陆浩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三个分册，每个分册对应一条举报，附了全套复印件。工商登记查询单、亲属关系证明、开发区资产处置的会议纪要、评估报告、评审记录、公示材料、城投债务重组的常务会纪要、银行授信合同、财政局备案回执。他把三个分册推过去。
方明远接过来翻了翻，然后递给周副主任。周副主任一页一页看，看得很细。翻到开发区资产处置那册时，他停了一下。“陆县长，这家物流企业的报价，比评估价低了百分之八。这个价格是怎么定的？”
“评估价是市场参考价。实际成交价按竞价结果走。物流企业报的是底价，农产品加工企业报了溢价百分之五。最后物流企业中了，因为它的方案更优，承诺的就业岗位多。评审会上，城投公司、财政局、发改局三方都签了字。评审记录在第三页附件里。”
周副主任翻到第三页，看了评审记录，点了点头。他把材料合上，放回档案袋里。“陆县长，材料我们收下。核实需要时间。核实完了，出结论。”
“好。配合纪委工作。”
方明远站起来，送他到门口。“陆县长，在结论出来之前，这件事不要对外说。你该干的事，继续干。”
“我知道。”
陆浩明出了纪委，站在门口。他掏出手机，给方正清发了条消息：“纪委谈完了。三条都答了。材料交了。等结论。”方正清回了一个字：“好。”
他走下台阶。十二月的风迎面吹来，有些冷。他沿着街边慢慢走了一段，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城投公司。郑大年在办公室里，正在对一笔账。陆浩明把纪委谈话的情况简要说了。郑大年的脸色变了一下。
“陆县长，纪委查城投的账，会不会影响银行授信？”
“不会。授信合同已经签了，条款是实的。纪委查的是程序，程序没有问题。”
“可银行那边如果听到风声，可能会重新评估。”
“你先不要跟银行说。纪委的结论出来之前，一切照常。授信该放的款继续放，该签的字继续签。”
郑大年点了点头。陆浩明从城投出来，又去了开发区。他让郑大年把最近谈的几家买家的资料调出来，重新核了一遍。每一家的资质、报价、谈判记录都在。没有问题。
回办公室的路上，他接到刘国柱的电话。
“陆县，省里专项评审会开了。材料通过了初审，转到评审组了。大概下周出结果。”
“好。你盯着。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座椅上。他闭上眼。王宏图退了，可他没有消停。举报信来了。纪委查了。材料交了。三条，一条都不成立。可他知道，王宏图不会就这么算了。旧事重提，是王宏图的惯用手段。这一封举报信查完了，可能还会有下一封。他得稳住。材料做实，程序走清。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打给赵桂芝。
“赵县，纪委谈完了。三条，我都答了。材料交了。”
“他们什么态度？”
“正常程序。方明远说，核实完了出结论。可我知道，王宏图不会就这么算了。”
赵桂芝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陆县长，你手里的事不能停。开发区资产处置继续推，城投授信继续走，省里专项继续跑。你越停，他们越觉得你有问题。”
“我知道。我已经安排好了。城投和开发区的材料都备着，纪委随时来调。省里专项，刘国柱盯着。”
“那就好。另外，有一件事你注意。举报信里提到亲属谋利。你没有亲属在平川经商，这一条查不清楚。可另外两条，你得把账做实。查完了，出结论，你拿着结论去市里，把王宏图的事说清楚。”
陆浩明把赵桂芝的话记在心里。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王宏图退了，可他没有消停。举报信来了。纪委查了。材料交了。三条，一条都不成立。可他知道，王宏图不会就这么算了。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预告：第654章又一份举报信
纪委的结论还没出来，第二封举报信又到了。这次是寄到省纪委的，转到了市纪委，又转回了县纪委。举报内容跟第一封不一样。第一条，说陆浩明在化工厂废渣清运中，虚报工程量，套取财政资金。第二条，说陆浩明在乡镇干部绩效补发中，优亲厚友，给自己关系近的乡镇多拨钱。第三条，说陆浩明在村医返聘中，安排自己的关系人吃空饷。陆浩明把第二封举报信看完，放在桌上。他坐在办公室里，把这三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化工厂清运，工程量是省环科院核定的。乡镇绩效，发放表是陈秀兰做的。村医返聘，名单是老黄定的。这三条，每一笔都有账可查。可王宏图不死心。他又来了。陆浩明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方书记，第二封举报信到了。”方正清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说：“我看到了。王宏图这是要跟你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