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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组织部来考察
考察组是十二月下旬来的。
这次比上次早了两天通知。邹副部长亲自打的电话，说市委组织部要来人，考察对象是陆浩明，让县里准备一下。陆浩明接完电话，坐在办公室里，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次考察王宏图，他是被谈话人。这次考察他，他是考察对象。角色调了个儿。
他把老胡叫来。
“胡主任，市委组织部后天来考察。你帮我准备几样东西。近三年分管工作的总结、债务化解的进度表、危废处置的方案和预算、专项申报的材料、省审计厅的报告、教育卫生口的整改台账。全部整理好，装订成册。考察组来了直接看。”
老胡应下，转身要走。陆浩明又叫住他：“另外，你通知班子成员，后天上午九点，在县委组织部会议室集中。考察组要逐个谈话。顺序你排一下，先方正清，再李维民、周培民、赵桂芝。我最后谈。”
老胡记下，出去安排了。
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拿起电话打给赵桂芝。
“赵县，后天市委组织部来考察我。你那边谈话的时候，有什么说什么。不用替我瞒，也不用替我吹。实绩在，谁都看得见。”
赵桂芝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陆县长，你这个人，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不用替我吹’。你放心，我知道怎么说。你干的那些事，我一件一件都看在眼里。”
挂了电话，陆浩明又给方正清打了个电话。
“方书记，后天考察组来。我让胡主任安排了谈话顺序。您先谈。”
“好。我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会照实说。”方正清顿了一下，“陆浩明，这次考察，市里是想把县长的人选定下来。王宏图那边，考察组上次谈完了，市里对他的年龄和诫勉谈话有顾虑。这次考察你，是第二方案。你心里要有数。”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李维民那边，他可能会在谈话的时候说一些话。你要有准备。他说的那些话，未必是反对你，可也未必是支持你。考察组会听，也会记。你自己掂量。”
“我知道。”
挂了电话，陆浩明坐在办公室里。他闭上眼。窗外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方正清说得清楚。市里把王宏图考察完了，对他的年龄和诫勉谈话有顾虑。现在考察他，是第二方案。可第二方案不等于第一方案。市里可能最后从外面派一个人来，谁也不接。也可能把他提上去，让他接县长。还可能继续让方正清留着，等新书记定了再说。结果不确定。他能做的，就是把材料准备好，把实绩摆出来，让考察组自己判断。
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打给刘国柱。
“国柱，省里那笔专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我昨天又去问了。说材料在省里排队，评审会大概月底开。”
“月底之前，你每天去问一次。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了电话，陆浩明翻开笔记本。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考察组后天来。考察对象是我。方正清先谈，李维民、周培民、赵桂芝排后面。材料准备：总结、债务表、危废方案、专项材料、审计报告、整改台账。方正清说，市里对王宏图有顾虑，我是第二方案。结果不确定。把实绩摆出来。”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十二月的阳光照进来。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老宋。
“宋局，东区危废的处置方案和预算，明天上午送县委方书记一份。考察组来之前，方书记要看。”
“好。我明天一早送去。”
后天上午，考察组到了。
还是邹副部长带队，随行的两个人换了，一个从干部一科抽的，一个从市财政局抽的。考察组在县委组织部小会议室坐下，先听方正清汇报。方正清讲了半个多小时。他把平川这三年的工作简要过了一遍，重点讲了债务化解、危废处置、专项申报、教育卫生口的整改。讲到陆浩明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邹部长，陆浩明这个同志，我跟他搭班子三年。我当书记，他当副县长、常务副县长。这个人，脚下有泥，手上有活。平川的债务化解、危废处置、专项申报，都是他一件一件干出来的。开发区的水分是他挤的，城投的烂账是他理的，东区厂房底下的危废是他查出来的。省审计厅的报告里专门加了一段附注，说平川主动提供线索、配合调查。这段附注，就是他干出来的。”
邹副部长听着，在材料上记了几笔。他没有打断，等方正清说完，才问了一句：“方书记，如果组织上让陆浩明接县长，你觉得他能胜任吗？”
方正清想了想。“能。他管过教科文卫，管过常务，财政、发改、人社、应急，都过过他的手。业务熟，底数清，人也稳。可有一条——他做事太稳，有时候容易被人逼到墙角。县长这个位子，光稳不够，还得有决断。这一条，他在王宏图那件事上已经练出来了。”
邹副部长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
接下来是李维民。他进了会议室，在邹副部长对面坐下来。邹副部长问了同样的问题：“李书记，陆浩明同志如果接县长，你怎么看？”
李维民没有马上回答。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几秒。然后他说：“邹部长，陆浩明同志业务能力强，工作实绩突出。债务化解、危废处置、专项申报，这些事他都干得不错。可有一条——他做事有时候太急。压缩公用经费、核减招待费、查城投烂账，这些事得罪了不少人。如果让他接县长，班子里的关系需要磨合。我不是反对他。我是说，这个人选，需要综合考虑。”
邹副部长记了几笔，没有追问。
周培民谈得最短。他说：“陆浩明同志工作扎实，配合意识强。我没有意见。”
赵桂芝谈得最实。她把陆浩明这三年干的事一件一件数了一遍。教育绩效补发、旱厕改造、村医返聘、卫生院设备更新、化工厂废渣清运、东区危废调查、债务化解。她说：“邹部长，陆浩明这个人，干事不惜力。他为了跑省里的专项，早上六点半坐班车去省城，下午赶回来开班子会。他为了查东区危废，自己开着车去开发区，蹲在地上抠废渣。这样的人，我服。”
邹副部长听完，没有表态。他把材料合上，说：“赵县长，谢谢。”
最后是陆浩明自己。他进了会议室，在邹副部长对面坐下来。邹副部长问：“陆县长，如果组织上让你接县长，你有什么想法？”
陆浩明把早就想好的话说了一遍。他说：“邹部长，我服从组织安排。如果组织上让我接，我接着干。东区危废的清运费两百二十万，省里的专项还没批。债务化解今年的目标是八千万，还差一截。教育卫生口的整改还在收尾。这些事，不管谁当县长，都得接着干。我如果接，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三件事办完。”
邹副部长点了点头。他合上材料，站起来跟陆浩明握了手。“陆县长，考察组会如实向市委报告。你回去等通知。”
“谢谢邹部长。”
陆浩明出了会议室。他走到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考察组的人还在里面整理材料。他站了几秒，然后下了楼。
考察组走的那天下午，方正清给陆浩明打了个电话。
“陆浩明，市里的态度，可能快定了。邹副部长临走前跟我漏了一句，说市里对你的评价不错。‘脚下有泥，手上有活’这句话，他记下来了。可他也说了，县长的人选，不光看实绩，还要看班子的平衡。李维民在谈话时说的那些话，他也记了。”
陆浩明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市里可能让你接县长。可也可能会从外面派一个人来。还有一种可能，让我再留一段，等新书记定了再说。三种可能，都有可能。你心里要有数。”
“方书记，我明白。”
挂了电话，陆浩明坐在办公室里。他闭上眼。窗外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市里的态度，快定了。三种可能。接县长，外面派人，或者方正清继续留。哪一种，他都得接着干。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预告：第648章不是我
市里的决定下来了。县长的人选，不是王宏图，也不是陆浩明。是从市里派下来的一个人，姓方，四十出头，在市发改委当过副主任。消息传到平川那天，陆浩明正在办公室跟老贺对城投授信的合同条款。老贺说：“陆县长，新县长来了，您这常务副县长，还得接着干。”陆浩明把合同合上，靠在椅背上。他想了一会儿，说：“不管谁来当县长，危废处置、专项申报、债务化解，一件不能停。”他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方书记，新县长的人选定了吧？”方正清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说：“定了。不是我，不是你，也不是王宏图。是从市里派下来的。你准备一下，下周开班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