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8 再寻连丘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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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88再寻连丘桐(第1/2页)
    送别归师父，萧聪回到树下拿起那只用于跟混沌楼联系的埙，而后往沈晋那片荒芜的小院走去。
    因为熔炼皇银的炉鼎持续散溢出来的余热，把院外周遭的野草尽数烤得焦黄枯卷，所以还隔着老远，便能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高温焦气。
    踏入堂屋，屋内反倒并不燥热，沈晋正埋首案前，驼背前倾，指尖时不时点过泛黄书页上的注解，口中还低声念念有词，细细推敲书页记载的炼器奥义，他心神全然沉浸在手札之中，以至于没有察觉有人已经走到近旁。
    这些卷册，尽数是钟离秋的遗作，自然也是萧聪留在此处供沈晋研读，论辈分，沈晋算得上是钟离秋的徒孙，可当中隔了好几代传人，再加这批典籍早在钟离秋尚在人世之时，便已经送到萧家，老头儿之前根本没有机缘接触到这般稀世手札。
    案桌一旁并排摆着两只敞开的乌木描金木盒，盒底铺着一层柔软的银灰色绒垫，自左至右，第一只木盒内静静躺着一枚古朴吊坠，外圈以白金锻造成规整边框，环身镌刻一圈盘旋缠绕的神秘符文，符文缝隙间流转着丝丝缕缕若隐若现的暗金色流光，正中镶嵌一颗水滴形的碧蓝玉石，玉色通透温润，淡淡幽光自玉石内里缓缓漾开，若不是早有联系，绝不会想到这是混沌楼的东西。
    第二只木盒当中，则平放着一卷封缄完好的卷轴，外层用暗黑色的蚕丝布裹住，纸面晦暗，绳结打的严谨，也不知里头记录着何等炼制秘要。
    萧聪放轻脚步走上前来，站在案边稍顿片刻，而后拱手一拜：
    “晚辈见过前辈。”
    “嗯？”
    沈晋猛然惊醒，肩膀微微一抖，手中竹制书签啪嗒一声掉落在桌案，他豁然抬头，这才看清站在跟前的萧聪，连忙站起身，衣襟还带着伏案久坐压出来的褶皱，躬身回礼，
    “萧族长，您回来了。”
    萧聪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桌上两只木盒，
    “可不，刚送走归师父，就到您这来了，他老人家送来的东西，可有效用？“
    沈晋弯腰拾起书签重新夹回书页，伸手指向身侧两只木盒，神色审慎，
    “这便是那件可以纯存混沌之力的法器，听府主大人说，是专门让混沌楼门徒顺势施展空间置换术用的，卷轴中记的是炼制方法，能用倒是能用，但各家有各家的门道儿，对于在下来说，可以参考，但不能照单全收，还是得温习一下自家传承与之相关的法门，进行一定融合才行。”
    萧聪嘴角笑意更浓，心中一块石头稍稍落地，
    “如此甚好，前辈这般谨慎，晚辈便安心不少，只是前辈现在需要同时进行两件事情，不知道是否忙得过来，若是累倒了前辈，那可就是晚辈的罪过了。”
    他略一思索，继续说道：
    “如果有需要的话，晚辈可以试试让独孤焕调两个独孤家人来辅助前辈，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沈晋听罢，眉头一拧，
    “不必不必，独孤家人好生事端，更何况是在萧家府内，这样做隐患太大，稍有不慎，很有可能得不偿失。”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坦诚说道：
    “也不瞒您说，若是真要炼起那储存流虚的玄器来，在下还真是分身乏术，不过，好在皇银要熔炼很长一段时间，这件事只要方法得当，就没什么闪失，到时候，您就算把赵塔主找来，肯定也耽误不了事情。”
    萧聪略做斟酌，眉宇间浮起一丝愁绪，
    “赵前辈……现在怕是脱不开身，八院之中的连丘桐前辈，炼器造诣比赵前辈还高一大截，就是八院已经被魔族攻破，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活着……
    嗯，不管怎样，他是比较合适的人选，我去找找，总之不能耽误了前辈。”
    沈晋闻言，神色郑重，再次对着萧聪拱手作揖，
    “那就有劳萧族长了。”
    萧聪几声讪笑，
    “这话应该是晚辈说才对吧。”
    话音未落，回了一礼，
    “那您先忙，我去找找连前辈，争取早点将他给您带回来。”
    “萧族长慢走。”
    ……
    现在最有可能知道连丘桐行踪的人，就是皇家，而如果连丘桐并不在皇家，那就可能又要耗费一些时间和功夫了，于是萧聪叫上星流云等人，并带上萧家将，便借助传送阵往帝都赶去。
    按照世俗礼法，公主与驸马一同回宫，必然要经过一整套繁文缛节，觐见皇帝皇后，百官拜谒，礼数一桩接着一桩，若是太过仓促，又免不了外人猜忌，再说，萧聪刚刚在乾元宫吃了大瘪，现在怎么能带着自家媳妇回娘家呢？
    这个节骨眼，若是风风光光带着皇甫翾回归皇城，大张旗鼓行驸马归省的一套，外面的流言蜚语只会愈演愈烈，魔族的眼线也更容易嗅到异样气息，权衡再三，传送阵的落点便没有选在皇宫和在帝都的临时府邸，而是定在了皇家神庙旧址。
    废弃神庙中，穹顶高阔辽远，殿宇之上依旧留存旧时雕梁画栋的轮廓，只是漆皮层层剥落，金粉褪尽，巨大的青石板铺满整片地面，坑洼斑驳，裂纹纵横交错，偌大的殿宇之内，没有钟鼓，没有祭器，填充在梁柱与石缝之间的，全是沉淀下来的沧桑古意，一阵阵微凉穿堂风缓缓吹过，带起立柱上残存的零碎布幔簌簌轻响，再不见当年的富丽堂皇。
    作为神庙旧址的看护者，孔雀大明王自然是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他照例在去见玄真皇之前，来参见了公主殿下皇甫翾，像他这种久居朝堂的老臣，自然能够想到，这时候的萧聪和皇甫翾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神庙旧址，所以只能说又要便宜行事了。
    “老臣参见殿下。”孔雀大明王走到萧聪和皇甫翾近前，恭敬一礼。
    皇甫翾轻轻抬了抬手，
    “明王请起。”
    “谢殿下。”
    孔雀大明王直起身来，便听得皇甫翾继续道：
    “不知道明王可知道震院二长老连丘桐的消息？”
    “这个……”孔雀大明王稍作迟疑，“陛下可能知道。”
    皇甫翾当然知道这句话的言外之意，虽然自己是父皇的掌上明珠，但这件事，还是得经过他老人家的同意才行，于是说道：
    “本宫不便出现在皇城，只能麻烦明王走一趟了。”
    孔雀大明王再次躬身作礼，
    “老臣这就去办。”
    说完，便离开了神庙旧址。
    乾安宫中，玄真皇屏退左右，听孔雀大明王将事情娓娓道来，他指尖轻叩桌面一番思索，最后遣人叫来潆皇后，最后又孔雀大明王护送，借助传送阵来到神庙旧址。
    皇甫翾见不光父皇亲自驾临，还带来了母后，不禁喜笑颜开，但还不忘礼数，于是郑重一礼，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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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聪最为女婿，星流云等人跟作为人臣，而其他人又是作为萧聪的随从，也跟着恭敬一礼，玄真皇气质虽不怒自威，但此时的笑容却是分外平易近人，他抬了抬手，
    “都起来吧。”
    “谢（父皇）陛下。”
    一番见面寒暄，彼此略叙近况之后，玄真皇随之把关于八院的实情缓缓道出。
    原来两年前外界传闻八院被魔族攻破，其实仅仅只是破了个壳，虽然门庭尽悔，弟子也死了不少，但作为玄真皇家最为倚仗信任的修界势力，之前从玄真皇手中领走了不少高阶法阵石刻，由此，道首和长老得以保住性命。
    为报皇家搭救之恩，如今这些道首长老尽数潜伏在帝都，隐去原本身份，改换寻常百姓或者低阶官吏，日夜巡查大街小巷，搜捕偷偷混入帝都的魔物奸细，已经成为拱卫皇城安危的一支关键力量。
    至于炼器大师连丘桐，人确实就在帝都，只是并不居于皇宫大内，而是在工部尚书陈怀煜家中。
    “依朕看来，贤婿手段高明，相比之下，与其朕亲自派人去联系陈怀煜，不如贤婿自己派人去方便些，贤婿找到连丘桐之后，也不要再走神庙旧址这条路回萧家了，这样一来，可以减少八院门徒身份暴露的概率，对皇城的安危，可是非同一般呐。”
    萧聪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陛下所言甚是。”
    转念想到八院的道首和长老皆是被传送阵石刻所救，老丈人手里的法阵石刻现在怕是不多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向其略表心意，于是右手一翻，取出一只一尺见方的木盒双手奉上，
    “这些法阵石刻是臣的一点心意，还请陛下收下。”
    玄真皇见之喜上眉梢，明显没预料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
    “几千年来，萧家也就出了萧凤哲和贤婿两个掌握以石刻阵之法的人，从八院一事中足可见此物稀有且作用重大，既是贤婿的一片心意，朕就不见外了。”
    话音刚落，分外有眼力劲的孔雀大明王便将盒子从萧聪手里接了过来。
    接下来的时间，几人又说了几句必要的话，玄真皇和潆皇后起驾离开神庙旧址，萧聪也带着一行人回到自己在帝都的临时府邸。
    年轻人本想在此住一夜，但后来又觉得意义不大，他思量一番，边决定将星流云和欧阳寻留下来处理连丘桐之事——这俩货一个心思缜密，一个战力爆棚，也算是相得益彰的好搭档，自己带着其他人回了萧家。
    第二日一大清早，天色刚刚蒙蒙放亮，街巷之中已经车马渐多，星流云与欧阳寻整理衣装，从临时府邸出门，汇入帝都熙熙攘攘的人流，一路堂而皇之，向着皇城脚下走去，登门拜访工部尚书陈怀煜。
    帝都高官显贵最多，王公大臣互相登门拜会本就是寻常交际，二人又都是世袭王爷，虽然拜访工部尚书稍显突兀，倒也不至于引得旁人过度猜忌。
    陈怀煜的宅邸坐落在距离皇城十里的通贤坊，高大青灰砖墙围起偌大院落，朱漆府门厚重威严，门前一对汉白玉石狮昂首蹲坐，气势凛然。跨过门槛照壁，过道两侧奇花成片、栽种整齐，内里是层层递进的庭院，回廊曲折回环，飞檐翘角错落有致，一座座厢房鳞次栉比，廊下悬挂着一排排熄灭不久的朱红宫灯，处处透着朝廷重臣府宅端庄内敛的规制。
    守门的门人见是两位王爷登门，不敢怠慢，连忙快步入内通禀，不多时便引着二人进入前厅厅堂落座，这里宽敞高朗，陈设古朴，案上摆放着一套青瓷茶具，袅袅还留着一点淡淡的茶香气。
    少顷，脚步声自屏风后方传来，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厅堂，他峨冠博带，一身长衣虽不是锦衣华服，却显得异常得体，眉若刀裁，眼似晨星，鼻梁高挺，八字胡以及下面的鲜红嘴唇，搭配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境。
    “下官陈怀煜，见过星王爷、欧阳王爷。”陈怀煜拱手作揖一礼，动作行云流水，与他的形象分外搭配。
    星流云、欧阳寻一同站起身来，拱手回礼，
    “清早冒昧登门打搅，还望陈尚书莫要见怪。”
    “哪里哪里，二位王爷驾临敝府，乃是敝府的荣幸，请坐。”
    陈怀煜说着，抬手示意，自己也顺势在主位落座，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看向二人，
    “不知两位王爷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欧阳寻神色从容，早就把说辞在心里面过了几遍，开口答道：
    “之前萧族长计划将萧家往外扩一圈，好接待各个古教圣庭的来客，所以公主殿下特意遣我俩来跟您对接一下，不日调一些能工巧匠过去，帮忙完成这件事，除此之外，您得提前给我俩一些最新的图纸带回去研究研究，好做整体规划。”
    陈怀煜听完，恍然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嘴上顺着场面话接下去，
    “哦，原来是这样，好办好办，只是图纸并不在下官府上，恐怕两位王爷得跟下官往工部走一趟了。”
    “既然如此，我们便动身吧，想来尚书大人也到了当值入署的时辰。”欧阳寻说着，从座椅上站起身，星流云紧随其后站起身子。
    “二位……”陈怀煜欲言又止，大概是想说几句客套的挽留之语，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给咽了回去，“也还也好，下官知道两位王爷事务繁忙，所以也就不多做挽留了，两位，这边请。”
    “陈尚书请。”
    三人离开尚书府，车马一路行至工部官署。
    工部官署连片屋舍连绵不绝，院落之中人来人往，一派忙碌喧嚣景象，众多官吏、书吏、差役往来奔走，有的手捧厚厚卷宗，有的搬运木简板材，各司其职。
    沿墙立起数排高大厚重的木架，架子之上分门别类摆满形形色色的图纸、木牍、器械模本，大到城池营建总图，小到零件器械小样，琳琅满目，层层叠叠，都被细心整理归档。
    星流云和欧阳寻像两个好奇宝宝般跟着陈怀煜走进格子间，此时空间相对闭塞又四下无人，欧阳寻终于有机会将早就准备好的传送阵石刻和密信交给陈怀煜。
    陈怀煜指尖接过两样物件，脸上神情没有半分波澜，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收下一份寻常的文书卷宗，不露半分破绽。他不动声色将密信与石刻收入自己宽大官袍的内袋，转身在旁边的档案架上翻拣一阵，取出几份卷好的营建图纸，交到欧阳寻手中，随后便依礼，把星流云与欧阳寻送出工部官署大门。
    作为有资格窝藏八院长老的官员，必然是玄真皇的亲信，而且还得是很有能力的亲信，这陈怀煜虽然是一介凡人，但他只要是能把连丘桐藏起来，就一定有能力将传送阵石刻送到连丘桐手上并让连丘桐顺利到达萧家，所以星流云和欧阳寻一点都不担心，直接在工部门口，借助传送阵石刻往萧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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