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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包浆抹布
小夏听到提示音，连忙从床铺上爬起来，凑到书桌前点开了那张大图。
她用两根手指把照片放大，从左到右仔细巡视过去，看着看着，噗嗤一声笑弯了眉眼。
“哇，陆大维修师，你椅子后面怎么还偷偷藏着吃空的炒粉盒子呀！”
小姑娘一手托着腮帮子，另一只手点着屏幕里的工具箱角落，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还有工具箱旁边搭着的那块灰扑扑的小布头，看着硬邦邦的，怎么跟陈婶铺在院子里晒干的咸菜叶子一模一样呀？”
陆寻低头瞅了一眼自己那块从实习期用到现在，连边角都起毛发硬的旧擦手布，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包浆级传家。宝抹布懂不懂，这要是扔在地上都能自己站起来走两步！
“那是专门拿来擦零件机油的糙家伙，能吸油就行，咱们干检修的糙汉子哪讲究什么软硬。”
旧街的书桌前，小夏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
她盯着照片角落里那块发白发硬的旧布头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旁边那副崭新的防割手套，没有再拿这件事打趣，只是轻轻眨了眨大眼睛，不动声色地把这处细节记在了心底。
不过，既然对面的路灯师傅都这么坦诚地把炒粉盒和咸菜干抹布晒出来了，小夏心里最后那点属于女孩子的矜持也彻底烟消云散。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这回半点藏私的动作都没有，大大方方地举起手机，对着自己的小床和床头桌咔嚓拍了一张实景照发了过去。
照片里，小碎花床单的边角上正敞着两袋拆封的橘子软糖和山楂片，木椅背上搭着一件她刚洗干净还没来得及挂进衣柜的浅色新罩衫，而在床头小桌最显眼的位置，则整整齐齐地并排摆着那只奶黄色保温杯和刚收到的暖黄色折叠伞。
“哼，既然你都坦白从宽了，那我也大发慈悲，给你看看本姑娘的零食小宝库！”
小夏叉着小蛮腰站在桌前，语气里带着一股把私人小领地向他敞开的小骄傲。
“你看，我的新衣服也还没挂起来呢，这下咱们两个算是彻底扯平啦！”
陆寻点开照片，目光先在那些充满少女生活气息的软糖袋子和浅色衣角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床头那两样暖融融的黄色小物件上，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哪能叫扯平，你这床头摆的明明是本师傅的个人售后成果展。”
陆寻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里那把暖黄色的小伞，故意用老气横秋的语气打趣道。
“看那只保温杯和那把小黄伞在你屋里混上了头等座，我这个挑东西的人也就彻底放心了。”
小夏回头看了一眼床头那两件宝贝，白嫩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却甜丝丝的。
这么一通互亮老底下来，原本笼罩在小.屋里的那点冷清感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小姑娘把手机音量调大搁在桌面上，居然真的哼着欢快的小曲儿，慢悠悠地动手收拾起屋子来。
她一边把椅背上的浅色新罩衫挂进木衣柜，一边听陆寻在语音里讲他以前在大学寝室帮室友修吹风机，结果手滑接错了线，把整层男生宿舍楼电闸修跳闸的糗事。
“哈哈哈，那你们宿管阿姨当时没有拿着大扫帚追着你打吗？”
小夏笑得直拍衣柜门，手脚麻利地把床上的橘子软糖和山楂片全码进了床头的小藤篮里。
陆寻一边听着那头木衣架碰撞的清脆声响，一边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工具袋重新归置整齐，嘴里还不忘给自己挽尊。
“那能怪我吗，明明是老三买的二手吹风机里头少了个零件，我那叫提前帮整层楼排除走火隐患，属于不留名的见义勇为！”
两人在语音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不知不觉间，小夏屋里堆着的杂物就已经收拾得妥妥帖帖。
小姑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端起床头的奶黄色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重新拉过木椅坐回书桌前。
她双手捧着发烫的脸蛋，低头看着屏幕里还在闪烁的通话图标，眼神变得格外温柔。
以前她每次点开这个对话框，要么是因为卷帘门坏了，要么是因为考核报喜或者工程告示，总得先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才敢按发送键。
可刚才这阵子，他们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没干，只是各自待在屋里说闲话，她却觉得比吃了桂花糕还要踏实。
小夏用白皙的指尖轻轻绕着桌上的钢笔杆，看着窗外安静的夜色，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路灯师傅，我把屋子全都收拾干净啦，有你在旁边说话，今晚这间小院屋子一点都不显得空旷了。”
她轻轻抿了抿唇角，眼底闪着亮晶晶的笑意，顺着话头跟他说起了明天的打算。
“明天我又要去杂货铺看店啦，不过现在屋里既没有挡路的麻袋，床头又摆着你送的保温杯和小黄伞，我心里头踏实得很！”
听筒这头，正在擦拭强光手电筒的陆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听着小姑娘从白天的惊慌失措，彻底恢复到了这副元气满满的模样，他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这波心理疏导加夜间陪伴服务，效果简直拉满！
他放下擦布，拿起手机贴到耳边，没有等小姑娘再找借口来约下一次通话，自己主动往前迈了一大步。
“屋里踏实就好，不过往后想聊天可不用专门挑收拾屋子的时候。”
陆寻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里透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我不是刚接了一份时间自由的兼职检修活儿吗，以后每天等我忙完手头的差事，我就主动发消息去杂货铺找你报到。”
他笑了一声，故意用商量的语气问道。
“咱们两个谁先空下来，谁就先去敲对方的门，怎么样？”
听到他不仅陪自己聊了一整晚，还主动把往后每天下班找她的规矩给定了下来，小夏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握着小拳头用力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拉钩说定了，谁都不许放鸽子！”
就在两人准备互道晚安挂断语音的时候，陆寻的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叮咚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老板娘许棠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两台银灰色防护铁箱并排摆在里间的大木工作台上。
“小陆师傅，刚从旧街老楼撤下来的两台同款故障护门器，已经给你搁在里间桌上了，明天抽空过来拆开看看里头的零件到底有什么猫腻。”
陆寻扫了一眼照片上的铁箱，隐去装备铺与护门器的细节，顺口对着麦克风跟小夏提了一句。
“小夏同志，看来咱们的约定马上就能派上用场了，兼职那边刚给我派了头一单检修活儿，等我明天过去把几件老旧设备查明白，转身就来找你敲门。”
“嗯，那你干活的时候小心手，我等你消息！”
挂断语音后，小夏起身走到窗边拉好碎花窗帘，又脚步轻快地走回书桌前，重新点开了陆寻刚才发来的那张书桌照片。
她伸出两根手指，把照片角落里那块搭在工具箱边缘，已经发白发硬的旧擦手布放大到了屏幕正中央。
这个笨蛋维修师傅，平时给她挑保温杯和小雨伞大方得不得了，结果轮到他自己干活擦手，居然还在用这么硬邦邦的旧布头！
小夏翻开手边那本牛皮纸记账本，拧开钢笔，在纸页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悄悄画了一条软乎乎的小毛巾图案。
她合上本子按在胸口，满眼笑意地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上班路上就去挑一条全旧街最软和的新毛巾寄过去，给这位不讲究的陆大维修师来个突然袭击！
…………
同一时刻，百年后的地下核心区密室里，冷白的光线映照着黑色金属长桌，刚从灯桥街返回的沈知夏正摘下银霜面具，冷着脸听取手下刚送来的眼线急报。
“大人，我们盯梢的人刚看到，灯桥装备铺运进去了两台从旧街撤下来的故障铁箱，那个接私活的守门人肯定会去铺子里拆机器！”
沈知夏眸光一冷，刚要开口下令去装备铺外围守株待兔，手边那本一直合着的百年牛皮纸旧账本突然微微一热！
她下意识低头翻开账本最后一页。
只见泛黄的纸页角落里，竟凭空浮现出一个用钢笔新画上去的小毛巾图案！
百年前和“路灯”隔空斗嘴，还有手机里那张搭着深蓝工装外套和旧抹布的书桌照片，一下子全涌进了沈知夏脑海里！
沈知夏猛地按住桌沿站起身，死死盯着记忆里那张属于年轻男人的书桌，呼吸瞬间乱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