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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天冷了。
汴京的冬天来得不如太原猛烈,但来得阴。太原的冷是乾冷——风像刀子,割完拉倒,痛快。汴京的冷是湿冷——从地底下渗上来,裹在空气里,钻进骨头缝里赖着不走。穿再多都没用。
偏殿里烧了一只铜炭盆。炭是宫里配发的——不是上好的银骨炭,是普通的槐木炭,烧起来有烟。王殷拿湿布把炭盆的盖子擦了一遍,烟小了些。刘承训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三张纸——分别是王殷丶赵守微丶韩德裕送来的三份「旬报「。
他给这三个人立了一个规矩:每十天,各报一份。王殷报宫内宫外的人事动态——谁见了谁丶谁说了什么丶哪条巷子里新出了什么消息。赵守微报民政——城南安民的进展丶户口册的汇总丶苏逢吉接手后出了什么问题。韩德裕报禁军——他那一百人在底层摸到了什么丶史弘肇的嫡系最近有什么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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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份旬报。三条暗线。加在一起就是整个汴京的断面。
他先看王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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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殷的旬报写在一张窄条纸上——不是偷懒,是他习惯。情报不需要长篇大论——越短越精准。
第一条:承佑近半月未再上朝会公开发言。校场照去,但频次减了——从每隔三五日降到了每隔七八日。改走私下路线。通过聂文进丶郭允明两人在禁军中下层活动。聂文进已与侍卫亲军左厢副都虞候接触过两次——地点在城西一家酒肆,谈了什么不详,但两次都是聂文进做东。
刘承训看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聂文进。
此人他在原主的记忆里翻过——后汉枢密院承旨出身,是个能在缝隙里钻营的人物。嘴巴活络丶脑子灵光丶没有底线。这种人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站着的人。承佑让他出面去接触禁军中层——说明承佑换了一条路。不在明面上争了——改到暗处挖。
这条路比明面上争更危险。
朝会上顶杨邠,输了就是输了,丢的是面子。暗处在禁军里培植势力——一旦做成了,那就不是面子的问题了。那是刀子。
他在纸上「聂文进「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第二条:苏逢吉最近安静了。没有在朝会上出手,也没有在市井里放话。但他的门客赵知训在城南出现过三次——每次都以「巡查安民差事「的名义走动。他在看。
看什么?看苏逢吉自己接手安民之后的效果——是好了还是差了。如果差了,他需要提前准备甩锅的方案。如果好了——不可能好。苏逢吉的人没有这个本事。
第三条:市井间的风向在变。有人开始说「魏王仁德「。不是苏逢吉放的——苏逢吉放的话是「魏王体弱不能骑马「。「魏王仁德「是城南百姓自己传出来的——分粮那些天,主角亲自蹲在发粮点旁边跟百姓说话丶喝了一碗有土腥味的水——这些事被人记住了。
传了一个多月。传出了城南。传到了城北的酒肆里。
民心这种东西——不是一天建起来的。也不是一天能拆掉的。
刘承训把王殷的旬报折好,放在左手边。
拿起赵守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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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守微的旬报比王殷的长。不是因为他话多——是因为他负责的那一块事情本身就复杂。民政不像情报——情报可以用三个字概括一件事,民政不行。一笔粮食从仓库到百姓手里经过了几个人丶每个人拿了多少丶最后到手的还剩多少——这些事不写清楚就是一笔糊涂帐。
赵守微写得很清楚。
核心结论只有一句:苏逢吉接手城南安民之后,分粮环节开始出问题了。
问题不大——但问题的方向很明确。苏逢吉派来管分粮的人叫周彦能,中书省主事出身,做事不算太差,但有一个毛病——喜欢「做人情「。他到城南第一天就把分粮的登记流程改了——主角当初定的规矩是按户按人头领取,每户一张领粮签,领了就在册子上画钩。周彦能嫌这个流程太繁琐——「百姓不识字,画什么钩?发了就行了。「
于是登记流程从「画钩「变成了「口头报数「。
口头报数——就是没有记录。没有记录——就没有对帐的依据。没有对帐——就有人可以浑水摸鱼。
赵守微在报告里写了一句话:
「自周彦能接手以来,城南分粮实发数与帐面数之间已出现差额。差额不大——但方向是扩大的。按此趋势,至年底恐达两成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