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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3章污言混语两人脚尖先后点地,顺势沉身卸力,半蹲着贴紧旁边堆着的废矿石堆。
黑黢黢的锰矿石块结着薄冰,积了半尺厚的雪棱,刚好把两道身影遮得严严实实。谷地里地势坑坑洼洼,废弃的矿车斗、歪倒的绞车支架、半埋在雪里的钢轨横七竖八。
视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单凭地面视角根本看不全四周动静,所有预警全靠崖上的眼睛。
耳机里传来魏刚压得极低的声音,混着风雪的沙沙声,像蚊子哼却字字清晰:“可以动了。贴右侧矿车走,阴影里有盲区。别踩发亮的冰壳,那东西一不小心就会发出声响。”
苏铭和大壮对视一眼。
大壮微微颔首,指尖在腰侧的匕首柄上轻轻一按,“咔”的一声微不可察的解锁声,随即抽出了一把匕首。
苏铭也慢慢抽出腰侧的M17手枪,消音器轻轻搭在矿石堆的缺口上,准星稳稳套住了三十米外的3号岗掩体。
保险已经打开,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肌肉綳成了蓄势的弓弦。
只要大壮那边有半分异动,他能在零点一秒内开枪,打穿掩体的薄木板,精准命中目标的胸口。
【兽血本能】早已铺开,掩体里人的呼吸声、搓手的摩擦声、甚至打火机打火的细碎声响,都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大壮收起最后一根手指。
下一秒,他矮着身子闪出掩体。
暴雪下了一整夜,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粉雪,踩上去软乎乎的。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轻轻探进雪里,慢慢压下去,确认底下是实土、不是冻脆的冰壳、不是空落落的雪洞,再缓缓把重心移过去。
雪没到小腿肚,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刚飘出来就被呼啸的风雪卷走,连五米外都听不清。
一开始还綳着全身戒备,走了两步他反倒松了些。
暴雪真的是最好的掩护。
天寒地冻,岗哨里的人注意力本来就散,再加上漫天雪幕挡着视野,三十米外就看不清人影。
他不需要刻意做什么战术动作,只要不发出硬物碰撞的声响,就很难被发现。
他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脚下。雪层底下埋着不少当年废弃的矿料、碎铁片,踩上去“咔嗒”一声,在这静夜里就能传很远。
才走了十米不到,耳机里突然传来魏刚急促的气声:“停!他往这边看了!”
大壮脚步猛地顿住,身子顺势往旁边一歪,整个人贴住半个倒扣的废矿斗。冰凉的铁皮隔着作战服贴在脸上,他立刻屏住呼吸,连胸腔的起伏都压到最小。
崖上的热成像屏幕里,3号岗的人刚从掩体里站起来,抻了个大大的懒腰,往崖壁这边扫了一眼,又缩回去搓了搓手,打火机“咔”的一声脆响,点着了根烟。
火星在雪夜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安全。继续,再慢点儿。”魏刚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点松气的微颤。
大壮又动了。
步子更慢,更轻,像猫踩在雪地里,连雪块塌陷的声音都压到最低。
又走了七八米,耳机里的声音骤然收紧:“蹲!巡逻队转过来了!”
他反应极快,膝盖一弯就蹲进了旁边的雪沟里。
身子往下一缩,肩膀往雪地里一埋,刚好和沟沿齐平。
从正面看,就是个普通的积雪凸起,半点人形都看不出来。
两道手电筒光晃了晃,从他前面五六米远的地方扫过去。
巡逻队的说话声混着风雪飘过来,模模糊糊的,抱怨着“鬼天气”“还有俩小时换岗”,脚步踩得雪咯吱响,慢慢往主路方向去了。
等手电筒光彻底消失在矿道拐角,大壮才慢慢从雪沟里直起身,肩膀上落了厚厚一层雪,他抖都没抖,继续往前挪。
短短三十米的距离,大壮足足走了将近两分钟。
终于,他贴到了3号岗掩体的后墙上。
木板钉的掩体,缝隙里漏出昏黄的手电筒光,里面的人正哼着走调的小调,时不时跺两下脚,震得顶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大壮背靠着冰冷的木板,缓缓举起手,冲崖上的方向比了个“准备完毕”的手势。
指节冻得泛白,却稳得没有半分晃动。
大壮另一只手则是仍旧拿着那把匕首。
寒光照在刃口上,泛出一层细而锐的冷光。
这不是龙国制式的多功能军刀,是把冷钢SKR。
在专业匕首圈里算入门大路货,价格便宜,皮实耐造,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功能。
是他第一次跟着老班长执行跨境缉毒任务时,从一个被放倒的外籍雇佣兵身上缴来的战利品。
那时候他还是个刚下连队的新兵蛋子,摸哨演练总被班长说“刀太沉,动静大”,缴了这把窄刃刀一试,轻便、顺手,穿刺力还强,当即就留了下来。
这么多年,大小任务几十次,他都带着这把刀。
自己用细油石磨,刃口磨得极薄极快,比制式军刀阻力小,扎进去快,人连哼都哼不出来,最适合无声摸哨。
说是岗哨,其实简陋得很。
就是半人高的沙袋一圈圈堆起来的圆形工事,沙袋缝里往外渗着细沙,冻得硬邦邦的。
上面搭了块皱巴巴的黑色防雨帆布,四角压着几块石头,也就勉强挡个风雪,比露天强不了多少。
暴雪刮了一整夜,帆布边缘积了厚厚一层雪,压得布面往下沉,昏黄的手电筒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光斑。
大壮贴着沙袋墙挪到“门口”——其实就是沙袋留出来的一个豁口,挂着块磨破了边的厚毡帘,风从缝隙往里灌,呼呼地响,跟哨子似的。
他停了一秒,侧耳听里面的动静。
跺脚声,“咯吱咯吱”搓手的声音,还有手机刷短视频的细碎声响,断断续续的。
就一个人。
指尖勾住毡帘角,他慢慢往上撩。
动作慢得像蜗牛爬,雪粒顺着布边簌簌往下掉,都落在他脚边的雪窝里,悄无声息。
帘子掀开一道窄缝,刚好容他侧身进去。
里面的人背对着他,缩在个小马扎上,裹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领子竖得老高,棉帽子护耳耷拉着,上面落了层薄雪。
他正低着头,两只手来回搓,时不时抬起脚重重跺两下地,震得沙袋上的雪渣簌簌往下掉。
脸冻得通红,鼻子尖都是紫的,手指肿得像胡萝卜,还在一下下地划着手机屏幕,动作慢得像回放慢镜头。
零下二十多度蹲半宿,血液都冻得发黏,反应早就迟钝了。
别说是有人摸进来,就算是走到他背后咳嗽一声,他说不定都得愣半天才能反应过来。
大壮一步跨进去,靴底压实的雪踩在硬实的泥土地上,连个声响都没有。
那人听见身后有动静,还以为是换岗的来了,嘟囔了句“你咋才来……冻死老子了”,慢悠悠地转头。
脖子刚转到一半,大壮的左手已经捂在了他的嘴上。
掌心的防滑战术手套死死压住口鼻,把他后半句话硬生生按回喉咙里。
那人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刚要挣扎,冰凉的刀刃已经贴住了他的脖颈。
极快,极轻。
刃口磨得太锋利了,切入皮肤的时候阻力极小,那人的挣扎瞬间就软了下去,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走,身体顺着大壮的手慢慢往下滑。
大壮顺势接住他的胳膊,轻轻放在地上,没发出半点碰撞声。
温热的血渗进雪地,很快就冻成了暗褐色,被沙袋挡在工事里,连腥味都被呼啸的风雪卷走,半点没散出去。
崖上的魏刚盯着热成像屏幕,看着代表岗哨的热源和代表大壮的热源合二为一,然后缓缓矮下去,再也没动。
他长长地松了半口气,手指轻按对讲机,声音压得发颤:“得手了。3号岗清除。”
山谷另一侧的苏铭也慢慢收回枪口,保险轻轻推回,却依旧保持着警戒姿势,目光扫过远处的巡逻路线。
解决掉3号岗的瞬间,大壮没有立刻动身。
他矮身缩回沙袋工事的阴影里,反手将毡帘轻轻掩回原位,只留一道细缝观察外面的动静。
刀刃上沾的血珠很快冻成了暗褐色的冰碴,他伸手抠了点脚边的浮雪,顺着刃口一抹,雪遇体温微微融化,连血带雪擦在沙袋内侧的粗布上,悄无声息。
耳机里传来魏刚压得极低的声音,混着风雪的沙沙声,精准得像报时器:“2号岗在你左前方二十一米,视线刚好覆盖中间这片开阔雪带。
他抬头的时候,你只要动一下轮廓就能被看见。
下一个低头窗口还有三十八秒。注意,只有四秒时间,最多挪七米,别贪远。”
大壮微微颔首,左手按在雪地上,指尖感受着雪层的硬度。
二十多米的开阔地,没什么遮挡,全靠那四秒的视觉盲区往前进,得挪三次才能摸到工事边上。
这活儿比走钢丝还悬,差半秒都可能暴露。
“十秒。”
魏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倒计时的压迫感。
大壮缓缓调整呼吸,胸腔的起伏压到最小,右手反握匕首,刀刃贴住小臂,避免反光。
他盯着二十米外那圈半人高的沙袋工事,看着工事顶部露出的棉帽轮廓,心脏跳得沉稳有力。
“三、二、一——低头!”
话音未落,大壮已经蹿了出去。
不是跑,是贴着雪面的快速滑步。脚跟先落地,轻轻压进雪层,确认底下是实土再缓缓把重心移过去,步幅不大却频率极快,像贴在雪地上的黑影。
风雪卷着雪粒打在脸上,他连眼都不眨,死死盯着前方一道废弃的矿车辙印——那是天然的浅沟,刚好能藏住半个身子。
七米,刚好七米。
他往前一扑,整个人缩进辙印里,后背刚好和沟沿齐平。
几乎是同时,耳机里传来魏刚急促的轻喝:“低头!”
大壮瞬间屏住呼吸,连脖子都綳直了。
几秒钟的死寂,只有风雪呼啸着扫过沙袋工事的声音。
2号岗的人伸着脖子往这边扫了一眼,大概是觉得雪地太平整,没什么异样,又缩了回去,还嘟囔了句什么,声音模糊不清。
大壮后背的作战服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又很快被低温冻得发硬。
他慢慢吐了口气,肺里的热气顺着领口飘出来,很快散在冷空气里。
第一次挪位,成了。
接下来的一分钟格外漫长。
风雪打在兜帽上,簌簌作响,像是无数只小爪子在挠。
大壮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手指,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握刀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他干了八年摸哨,卡时间窗口的活儿不是第一次干,可这么短的窗口、这么近的距离,还是头一回。
“还有二十秒。”魏刚的声音再次传来,稳得没有半分波澜,“下一次直接摸到他工事侧后方,那里是视觉死角,他转脖子都看不到。”
大壮微微点头,手指抠进雪地里,做好了发力准备。
“三、二、一,低头!”
又是一道黑影蹿出去。
这次距离更短,只有五米,却要跨过半米高的一道雪棱。
他步子迈得极低,膝盖几乎贴住雪面,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一弯,卸掉所有力道,连雪块都没溅起来。
脚尖刚碰到工事侧后方的死角,他立刻贴紧冰冷的沙袋墙,身子往下一缩,整个人蹲进了工事投下的阴影里。
“抬头。安全。”
魏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
大壮贴着沙袋墙,能清楚听见工事里面的动静:跺脚声,搓手声,还有模糊的呼吸声。
那人就贴在墙的另一边,隔着一层沙袋,连呼吸声都隐约可闻。
就差最后一步了。
他慢慢调整姿势,单膝跪地,匕首换到右手,左手虚搭在毡帘边缘。
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魏刚轻声的报时:“还有十五秒。准备好了就到位。”
大壮深深吸了一口冷气,肺里一片冰凉。
他把毡帘掀开一条细缝,刚好能看见里面的人影——那人依旧背对着门口,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冻得通红的脸上。
“五秒。”
时间一秒一秒地数,每一秒都像砸在心上。
“三、二、一,低头!”
几乎是同时,大壮掀帘闪身进去。
动作快得像雪地里窜出来的狼,一步跨到那人身后。
左手往前一探,掌心死死捂住对方的口鼻,拇指顶住下颌往上一抬,那人脖子猛地往后一仰,刚要挣扎,冰凉的刀刃已经精准地抹在了颈动脉的位置。
极快,极准。
刃口磨得太锋利,丝毫没有因为已经宰了一个而变钝。
那人的挣扎与上一个一样,已经是没有持续了两秒就软了下去。
大壮顺势托住他的胳膊,慢慢放在地上,没发出半点碰撞声。
整个过程,三秒。
他把尸体拖到沙袋后面的死角,用雪轻轻盖住血迹,又把毡帘恢复成原样,从外面看,和之前没任何区别。
“2号岗清除。”大壮对着微型麦克风低声道,声音稳得没有半分波澜。
崖上的魏刚盯着热成像屏幕,看着两个热源先后熄灭,长长地吁了口气,指节都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白。“侧方盲区打开,安全。”
苏铭早已借着第二次窗口期挪到了近前,这时贴到工事旁边,冲大壮点了点头。
随即矮身跟进沙袋工事,半蹲在尸体旁,指尖顺着那人的战术背心摸索一圈,很快在肩带处摸到了挂着的微型耳麦,腰侧还别着个巴掌大的对讲机,机身还带着点尚未散尽的人体余温。
他冲大壮抬了抬下巴,指尖轻轻一勾,把耳麦摘下来,两人各戴一只,对讲机调到同一个频道,音量拧到最低,贴在耳边。
刚一接通,嘈杂的抱怨声就顺着耳道钻进来,混着风雪的呼啸声,格外清晰。
“妈的,换岗的死哪儿去了?这都过点十分钟了!老子脚趾头都冻成冰棍了。”
“可不是嘛,这鬼天气,连个鸟都飞不过来,至于布这么多岗?冻得直搓手,手机都快划不动了。”
“别嘟囔了,小心头听见了,又得逼逼半天。”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外围安保冻得受不了的吐槽,带着底层混子特有的粗粝,满是不耐。
苏铭和大壮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屏住呼吸继续听——这是安保内部的公共频道,刚好能摸清楚对方的布防密度和人员状态。
没抱怨几句,一个粗哑的声音插了进来。
听语气是个小头目,带着点呵斥的意味,又刻意掺了点安抚的调子:“都嚷嚷什么!忍忍就过去了。
廖总说了,今晚盯紧点,别出岔子。等这事儿完了,回地宫后好酒好菜管够,烧着暖气喝伏特加,还有姑娘伺候。”
这话一出,频道里顿时精神了点,有人扯着嗓子起哄:“光说好酒好菜没意思啊廖头!来点实在的!”
“实在的?”那头的人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阴恻恻的诱惑,像在引诱一群饿狼,“有本事的,今晚真要是撞见摸进来的条子,尤其是那个叫苏铭的大块头,谁能把他弄死,廖总有重赏——刚送来的那对双胞胎姐妹,赏给他一个人。”
频道里瞬间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压低的欢呼和口哨声,惊得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狼。
“我靠!真的假的?!”
“廖总这么大方?那对双胞胎不是……不是留着给上面大人物的吗?”
有人不敢置信地小声问,话里已经全是按捺不住的贪婪。
刚才说话的小头目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点色眯眯的笃定,像是在说什么稀世物件。
“那还有假?就是前天刚送进来的那对,南方掠来的千金。
本来是留给那些大人物的,这不事儿急嘛。
廖总说了,只要能弄死那个苏铭,双胞胎直接归他,生死不管。”
这话一出,频道里顿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就是按捺不住的躁动。
“我靠……”
“妈的,拼了!不就一个大块头警察吗?老子一枪崩了他!”
“滚蛋吧你,就你那枪法?要去也是我去!”
原本冻得缩手缩脚、连说话都打颤的安保人员,像是瞬间被点燃了似的,连说话的声音都热了起来。
贪婪和欲望顺着耳机传出来,污言秽语混着风雪,刺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