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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4章钱安康,你的事发了!钱正康的表情就像吞了个苍蝇似的难受。
李鸿信心里正纳闷,看到钱正康的表情,眉头皱得更紧了,刚想开口问他怎么回事。
就见钱正康小心翼翼地往他这边凑了凑,用几乎气音的音量,压着嗓子,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提醒:
“李书记……您……您忘了?”
“苏铭同志从县局破格提拔到市局副局长,是……是您当初力排众议,亲自拍板定下来的……”
“当时为了走跨级特批的手续,您还让吕家那边在龙都打了招呼,公安部和中组部特批的编制……您不记得了?”
钱正康说这话的时候,额头都冒汗了。
他其实不想说。
他太清楚李鸿信的脾气,当众拆台,让书记下不来台,回头肯定要被穿小鞋。
可他又不能不说。
这要是不说,任由李鸿信继续说下去,笑话就闹大了,事后李鸿信同样要发飙的。
简单说,这事就好像是看到了领导裤子拉链没拉,提醒还是不提醒这么尴尬。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只能硬着头皮,冒着被迁怒的风险,小声提醒一句。
一句话,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李鸿信耳朵里却像平地炸了个惊雷。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对哦。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当初苏铭刚到彦林,在秀水县里连破几桩大案,不仅崭露头角。
更是眼看要侦破到一起重要案件,李鸿信为了掩饰此案,才将明升暗降的把苏铭从硬生生提到了市公安局副局长。
当时他还在常委会上侃侃而谈,说要打破资历论,要大胆提拔年轻有为的干部,要给干事创业的人舞台。
而将一个才二十多岁年轻人,提拔到了市局副局长,难度之大绝对超乎想象。
这自然不是他李鸿信一个市委书记可以办到的。
相关跨级特批的手续,都是吕家在背后疏通关系,找公安部和中组部特批的。
甚至连吕家老爷子,都亲自在公开场合夸赞苏铭,为其站台。
结果现在,他自己拿“太年轻、资历浅、不符合流程”当理由要免人家的职?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而且是左右开弓,打得山响,打得光明正大,打得全会议室的人都看在眼里。
李鸿信的脸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先是一阵爆红,像被人当众扇了十几个耳光,火辣辣地疼,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紧接着血色褪去,变得一片惨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紫,变幻了好几个颜色,最后僵成了难看的猪肝色,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他举在半空中的手,放也不是,举着也不是,僵在半空,尴尬得能当场抠出三室一厅来。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圆场,可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所有的嚣张、所有的底气、所有刚才营造出来的压倒性优势,在这一刻,全都碎得稀烂,成了天大的笑话。
偌大的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彦林市委的干部们个个低头死死盯着桌面,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文件里。虽然李鸿信的表情变化之精彩,之好笑简直超乎寻常。
但是所有人却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组织部长梁松刚才举得最积极,这会儿手举得最僵,连脖子都不敢扭一下,心里只盼着自己能原地隐身,千万别被注意到。
他心里更是叫苦不迭,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他刚才就不第一个跳出来表忠心了,现在倒好,跟着一起丢人现眼。
苏铭坐在椅子上,看着李鸿信这副窘迫到极致的模样,终于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却格外清晰。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往前凑了凑,双臂撑在桌面上,高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李书记,合着提拔我的时候,是你力排众议,说我年轻有为、能力出众,是破格提拔的优秀干部;免我的时候,又是你说一不二,说我资历太浅、警龄太短,需要回炉重造。”
“这彦林市的官帽子,合着全在你一张嘴里,想戴就戴,想摘就摘?想夸就夸,想骂就骂?”
“我还以为,龙国的干部任免,是按组织程序、按工作能力、按实绩功劳来的,闹了半天,是按您李书记的心情来的?”
他每问一句,李鸿信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苏铭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重新落回李鸿信脸上,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不过没关系,李书记说了算不算,规矩说了才算。”
“至于我有没有资格发言,有没有资格坐在这儿,不是你一个市委书记就能定的。”
“倒是李书记你,这么急着堵我的嘴,这么急着把我撵出去,到底是怕我说什么,还是怕我抖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啊?”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戳破了所有伪装。
李鸿信心里咯噔一下,刚压下去的心悸感,瞬间又涌了上来,而且比刚才更强烈。
他看着苏铭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大势已去的慌乱。
辩无可辩的瞬间,李鸿信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甩了十几个耳光,烧得厉害。
可他毕竟是混迹官场二十多年的老油条,纵使心里翻江倒海、窘迫到了极点,面上也强行定了定神。指尖在桌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尖锐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硬生生压下了所有慌乱与难堪。
事到如今,再拦着苏铭不让说话,只会显得自己心虚理亏,反倒坐实了“捂盖子”的骂名。
与其继续硬堵落人口实,不如顺势松口,还能勉强挽回来一点体面。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努力摆出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硬着头皮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残存的倨傲:
“苏铭,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转移话题!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简直是可笑至极!”
他刻意拔高了声调,试图用气势掩盖自己的心虚,话锋一转,竟倒打一耙。
“你的作风,圈子里谁不知道?外号‘官场杀手’,走到哪里就掀起一片风浪,牵连一大批官员。上到国部级的大佬,下到乡镇科员,每次出手都要扫倒一大片,搞得地方人心惶惶、工作停滞。”
李鸿信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皱起眉头,摆出一副“我是为了全局着想”的恳切模样,“我刚才不让你随意发言,不是怕你说什么,是为了彦林的大局稳定考虑!
巡视组刚来,首要任务是安定人心、推进工作,不是让你凭着捕风捉影的线索到处树敌,搅乱全市的工作节奏!”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彷佛他之前的厉声呵斥、当场免职的操作,全都是出于公心,全都是为了大局。
给自己找补完理由,他又像是突然想开了一般,脸上挤出几分宽宏大量的神色,大度地摆了摆手。
“不过既然赵组长、袁书记,还有孙厅长都不介意再起波澜,都觉得你有发言的必要,那我作为市委书记,自然也不会搞一言堂。”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直直看向苏铭,摆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的架势,沉声开口:
“你有什么线索、什么情况,就大胆说。我倒要看看,你今天到底要举报什么,能拿出什么真凭实据。”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诡异的安静。
要不是所有人都亲耳听到了几分钟前他厉声喝骂“滚出去”,亲眼看到他拍桌子要当场免苏铭的职,说不定还真会被他这副大义凛然、虚心纳谏的样子骗过去。
巡视组这边,刘副组长嗤笑一声,别过脸去,眼底满是鄙夷。
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两面三刀不少,像李鸿信这样翻脸比翻书还快、还能面不改色给自己找补的,还真是少见。
几个年轻的巡视干事更是憋得辛苦,低着头盯着笔记本,肩膀微微发抖,想笑又不敢笑,只觉得这位李书记的脸皮厚度,着实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孙玉柱站在一旁,冷哼了一声,抱着胳膊,脸上的不屑毫不掩饰。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刚才张牙舞爪要把人撵出去的是他,现在摆出开明姿态、允许人发言的也是他,好话坏话全让他一个人说了,真当别人都是傻子?
彦林市委的一众干部就更尴尬了。
刚才跟着举手举得有多积极,现在就有多别扭。
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跟李鸿信的目光对上,也怕被巡视组的人注意到。
梁松手里的钢笔转了一圈又一圈,心里暗自叫苦。这位李书记变脸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这些当下属的,跟着附和也不是,不附和也不是,里外不是人。
钱正康更是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提了起来。
松口气是因为不用再陪着李书记演那场荒唐的免职戏码了;提心吊胆则是因为,苏铭终于要开口了。
他刚才费尽心思想堵苏铭的嘴,不就是怕这小子手里攥着什么要命的东西吗?
现在拦不住了,真不知道接下来会抖出什么事来。
苏铭坐在椅子上,看着李鸿信这副强行挽尊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几声轻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李书记这话说得漂亮。”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字字都带着针,“刚才要让我滚出去的是你,现在让我大胆说的也是你。合着规矩全在你嘴里,怎么说都有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巴掌,又轻轻扇了回去。
李鸿信脸色一僵,刚想反驳,就见苏铭收敛了笑意,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像出鞘的刀,寒气逼人。
“不过既然李书记想听听,那我就说说。”
“正好,我手里这点东西,也想请赵组长、袁书记、孙厅长,还有在座的各位,都一起听听。”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右侧的市委班子,从梁松到魏长明,从钱正康到各个常委,一个个看过去,目光所及之处,不少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心里直发毛。
那眼神,像判官翻着生死簿逐一点名,又像猎手清点包围圈里的猎物,冰冷、锐利,带着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被扫到的人无不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垂下眼帘,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被这尊煞神盯上。
苏铭的目光最终没有停在李鸿信脸上,而是微微一转,直直钉在了李鸿信身侧、脸色本就发白的钱安康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到刺骨的弧度,下一秒,蒲扇大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
“砰——!”
一声巨响炸开在寂静的会议室里,震得实木会议桌都嗡嗡作响。桌角的白瓷茶杯盖“当啷”一声跳起来,又重重落回杯口,温热的茶水晃出大半,顺着杯壁淌下来,打湿了大片会议材料。
摊开的文件被震得哗啦啦翻页,连吊顶的灯管都似乎晃了晃,光影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浑身一凛,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苏铭雷霆般的怒喝声轰然炸响,字字如重锤,结结实实砸在钱安康头顶:
“钱安康!你的事发了!”
“现在主动开口坦白,我还能勉强算你自首,给你留条后路!等我把证据摆到台面上,就晚了!”
钱安康正低着头暗自琢磨,待会儿散会该怎么跟李鸿信表忠心,怎么把自己彻底摘乾净,冷不丁被这声巨响炸得浑身一哆嗦。
手里攥着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滚出去老远,笔帽都摔开了,在洁白的纸页上划出一道刺目的黑痕。
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苏铭,却刚巧对上那双瞪得溜圆的虎眸。
那双眼瞳里翻涌着冷冽的寒意,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像淬了血的刀锋,直直戳进他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