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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1章前来索命!巨大的耻辱感像火一样烧着他的胸口,让他几乎要当场发作。
苏铭却半点没被他的怒火吓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站在钱安康身后,手掌依旧随意地搭在对方肩窝上,看似没用力,可钱安康浑身紧绷,肩膀像焊在了椅子上,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苏铭侧过头,瞥了眼脸色铁青的李鸿信,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扎心:
“李书记这话就不对了。”
“钱副书记刚才说晕就晕,半点徵兆都没有,万一待会儿再出点什么状况,耽误了查案是小事,真要是身体出了大问题,这个责任谁担?我好心帮着照看一下,怎么就成假模假样了?”
他手上微微加了点力,钱安康疼得一缩脖子,倒吸一口凉气,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苏铭的笑意更深了些,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
“还是说,李书记觉得钱副书记不该留在这儿看现场发掘?这么急着让我撒手,急着把人送走……是怕他一会儿看到尸骨出土,情绪太激动,忍不住说点不该说的?”
“你胡说八道!”李鸿信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查案归查案,纪律归纪律!你一个市局副局长,当众对市委领导动手动脚,成何体统?我看你才是故意扰乱会议秩序,藉机生事!”
他说着就看向主位的赵安国,沉声道:“赵组长!苏铭同志行事太过出格,无视干部职级尊卑,当众羞辱市委领导,这要是传出去,影响太坏了!我建议让他先回座位,现场发掘我们一起盯着就好!”
赵安国还没开口,投影幕布里突然传来吴文光略显急促的声音,瞬间盖过了会议室里的争执:
“苏局!等一下!土层里有东西!”
一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沸腾的油锅里,瞬间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投向了前方的巨大幕布,连李鸿信到了嘴边的怒斥都硬生生咽了回去,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钱安康更是浑身猛地一震,脑袋像被无形的手拽着,僵硬地转向幕布,瞳孔骤然收缩。
画面里,土坑已经挖到了一米半深。吴文光蹲在坑底,手里拿着一把小毛刷,正小心翼翼地扫开表层的湿土。
黄褐色的泥土被轻轻拂开,露出一点泛黄发黑的麻布碎片,纤维粗糙,边角已经腐烂发脆,赫然是一个腐烂的麻袋残片!
“看着像是旧麻袋的料子,埋了有些年头了。”
吴文光的声音透过音响传过来,带着几分凝重,“如果没错,这应该就是裹着尸首的麻袋了。
再往下挖,应该很快就能见到尸骨了。”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巡视组这边,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刘副组长握着钢笔的手猛地收紧,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赵安国也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如鹰,牢牢盯着幕布上那片不起眼的麻布碎片。
孙玉柱微微颔首,神色凝重了几分。
有麻袋残片,就说明苏铭说的大概率是真的,十三年前的活埋案,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彦林市委的干部们则个个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有人偷偷去瞟钱安康,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慌乱。
真有东西?
难道苏铭说的都是真的?钱副书记真的杀过人、还把人埋在了山里?
最崩溃的还是钱安康。
他死死盯着幕布上那片泛黄的麻布,眼睛瞪得通红,连眼眶都快要裂开了。
嘴里反覆喃喃着“不可能”“怎么会”,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绝望。
他虽然心中知晓这一刻迟早要来,但是真当这时候降临,他心中还是极为崩溃的。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事实摆在眼前,钱安康大脑一片混乱。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牙齿上下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身后苏铭的手掌按在肩膀上,像一座山压着,让他连逃避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罪行,一点点被从泥土里挖出来。
李鸿信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幕布,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麻袋碎片都出来了,那尸骨还会远吗?
真要是挖出了完整尸骨,再加上DNA比对,钱安康就彻底完了。
而钱安康一垮,会不会咬出更多人?
会不会把吕家在秀水县的那些烂事也抖出来?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来,让他心头烦躁不已。
他下意识地看向钱安康,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示意对方稳住,别乱说话。
可此刻的钱安康,早就被恐惧淹没了,哪里还能注意到他的眼色。
苏铭站在身后,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冷了几分,对着话筒缓缓开口:
“继续挖,小心点,尸骨周围用刷子清土,注意提取衣物残片和随身物品。
另外,重点找一下金属物件,比如手表、纽扣之类的。”
“是!”
吴文光应了一声,和石培培放下铁锹,换成小刷子和小铲子,动作更轻、更慢,一点点顺着麻袋片往下清理。
泥土一层层被拂开,越来越多的麻布碎片露了出来,显然真相即将浮现水面。。
钱安康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黄褐色的湿土被轻轻拂开,越来越多泛黄发黑的麻布碎片显露出来,纤维早已腐朽发脆,一碰就掉渣,却依旧能辨出完整的人形轮廓。
这显然是苏铭口中十三年前裹着女孩的粗麻布。
因为被泥土压了十三年,早已和土层黏连在了一起。
“再往下,头在这边。”吴文光压低声音,毛刷顺着轮廓往上扫,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几缕乾枯发黑的发丝先露了出来,缠在泥土里,早已失去了光泽,只剩脆弱的纤维。
再往下扫,一块泛黄的头盖骨边缘从泥土里探了出来,骨质暗沉,带着常年深埋地下的晦暗色。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幕布上的画面。
有人下意识地别过脸,却又忍不住回头去看。
没人说话,只有毛刷扫过泥土的细碎声响,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议室,沙沙的,像砂纸磨在人心上。
很快,完整的头骨被清理了出来。
下颌骨微微张开,像是临死前还在哭喊、在求饶。
空洞的眼窝对着镜头方向,彷佛隔着十三年的时光,无声地控诉着那场残忍的活埋。
更让人揪心的是尸骨的姿态。
整具骸骨不是平躺的,而是蜷缩着,双膝屈起抵在胸前,双臂紧紧收在身侧,十根手指骨呈弯曲的抓挠状,指骨綳得很紧,像是临死前还在拚命抓扯麻袋、抓挠泥土,试图从土里爬出去。
可以想见,当年被推进土坑、泥土一点点盖下来的时候,这个十九岁的女孩是何等绝望。
她醒着,她怕极了,她拼了命地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暗彻底吞没自己,最终在窒息与恐惧中一点点失去呼吸。
十三年过去,血肉早已化为泥土,可骨骼依旧记得那份濒死的痛苦与不甘。
巡视组这边,几个年轻干事红了眼眶,别过头不忍再看。
刘副组长深深吸了口气,握着钢笔的手微微发抖。他办了半辈子案子,见过不少惨死的受害者,可这般年纪、这般凄惨的死状,依旧让人胸口发闷。
赵安国更是面色凝重,眉头拧成了深深的川字,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一条鲜活的人命,十九岁的姑娘,就因为要为父亲讨个公道,被人活活埋进了荒山,一埋就是十三年。
何其残忍,何其歹毒。
彦林市委的干部们个个脸色发白,有人嘴唇都在哆嗦。
他们之前或多或少听过些风言风语,只当是钱安康手段狠了点,逼死了人,却从没想过竟是活埋。
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组织部长梁松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连忙低下头,死死盯着桌面,不敢再看屏幕一眼。
李鸿信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其实并不在乎钱安康身上有没有人命,也不在乎他是不是杀了人,杀了几个人。
李鸿信只知道活M少女,这事要是彻底捅出去,钱安康绝对是必死无疑的。
甚至还要他李鸿信都要受牵连,名声扫地。
当然此时最崩溃的还是钱安康。
他看着屏幕里那具蜷缩的骸骨,看着那张开的下颌骨,看着那弯曲的指骨....
十三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瞬间涌上了脑海。
巨大的恐惧冲破了他所有伪装,让他几乎无法自持。
女孩的哭声、求饶声,泥土落下的闷响,麻袋里微弱的挣扎……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得像筛糠,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不会的……都烂没了……怎么会这样……”
身后的苏铭手掌微微用力,压得他肩膀生疼,却半点也挣脱不开,只能被迫看着自己犯下的罪孽,被一点点从泥土里挖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苏局!手里有东西!”
坑底的石培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而吴文光也是迅速的调整了一下手机镜头。
将画面立刻拉近,对准了尸骨的右手。
那只手骨依旧保持着紧握的姿态,指骨弯曲扣在一起,像是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你拿着手机,我来取证!”
吴文光拍了拍石培的后背,将手中正在连线的手机递给了石培。
石培毕竟是今年刚毕业的新警,虽然在警校也学过相关知识。
但是毕竟实践为零,是远不如吴文光这种老刑侦的。
而石培自然也是没啥意见,极为听话的接过吴文光手中的手机,将发掘工作交给了吴文光。
而接过刷子的吴文光,也是极为小心地用毛刷剔去指缝里的泥土,一点一点,动作慢得像在拆解炸弹。
终于,一块暗黑色的金属物件,从指骨间露了出来。
是一块手表。
镀金的表壳早已氧化发黑,布满了铜绿和泥垢,表盘玻璃早就碎得不成样子,指针也停在了某个不知名的时刻。
皮质表带断裂了大半,只剩一点残边连在表壳上,看上去就是被人生生从手腕上扯下来的。
显然是女孩临死前,拼尽全力从凶手手腕上抓下来的东西。
她攥了十三年,到死都没松开。
吴文光轻轻用镊子轻轻夹起手表,小心地翻了个面。
表背朝上,虽然沾着泥土氧化严重,可刻在金属背面的字母缩写,依旧能依稀辨认出来。
QAK....
三个大写英文字母,极为清晰的通过视频投在了几百公里外会议室内的大屏幕上。
QAK....
钱安康!
这显然就是钱安康他名字的首拼!
“嗡——”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倒抽冷气声、低低的惊呼声混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齐射向面如死灰的钱安康。
证据确凿。
人证有守林人,物证有尸骨、有刻着名字的手表,连埋尸地点、作案细节都分毫不差。
这桩十三年前的旧案,赫然出现在了青天之上!
钱安康盯着屏幕上那块发黑的手表,盯着那三个熟悉的字母,脑子里“轰”的一声,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他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若不是苏铭在身后按着肩膀,恐怕又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完了……”
他嘴里喃喃着,眼神空洞,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
十三年的侥幸,十三年的伪装,十三年的自我欺骗,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那女孩临死前,竟真的把他的手表抓了下来,攥在手里,陪她在黑暗的泥土里,躺了整整十三年。
就像一个迟来的诅咒,终于在今天,索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