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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7章谁在席间谁在局(第1/2页)
苏砚出院那天,陆时衍迟到了。
说是迟到,其实也就晚了十五分钟。但苏砚坐在病房窗边的沙发上,已经把出院手续办完了、行李收拾好了、公司发来的三份加急邮件回完了,甚至还用手机看完了半份行业周报。陆时衍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头也不抬,只说了两个字。
“堵车?”
“不是。”陆时衍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不像刚从律所出来,倒像刚从一场漫长的谈判里脱身,“薛紫英走了。今天早上的飞机,飞苏黎世。我去机场送了她。”
苏砚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滑动。“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这辈子最对的事是做了污点证人。最错的事是当年为了进导师的律所跟我退婚。两件事扯平了。”陆时衍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苏砚喝剩的半杯水一饮而尽,然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细密的条纹,把他的疲倦照得无所遁形。
苏砚放下手机,侧头看了他一眼。她认识陆时衍这么久,头一回觉得这个在法庭上从不低头的男人也会累——累得连掩饰都懒了。她把膝上的毛毯掀开站起身来,拎起收拾好的行李袋。
“你这种送前未婚妻去机场还回来接现女友的行为,在情感博主那里够写三篇爆款。走吧。”
陆时衍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哪三篇?”
“第一篇:前未婚妻远走他乡,现女友如何看待。第二篇:男人去机场送前任,该不该报备。第三篇:为什么律所合伙人普遍不会谈恋爱。”苏砚把行李袋塞进他怀里,“第三篇的结论我已经帮博主想好了——因为他们太擅长辩论,把感情当证据链来论证。”
陆时衍接过行李袋,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往外走。“那你怎么看我?”
“用眼睛看。顺便用我公司最新版的微表情识别算法。”苏砚推开病房门,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她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算法告诉我——你今天很难过。不是舍不得前未婚妻的那种难过。是刚跟过去告别完,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说的那种。”
陆时衍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苏砚的背影——脊背挺直,步伐利落,病号服换下来之后又变回了那个在董事会上拍桌子砸数据、让整个行业都忌惮三分的科技女王。但她肩胛骨之间的那处绷带轮廓还没完全消下去,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隐约可见。那是法庭枪击那天她扑过来替他挡的那一枪——擦伤,不深,但位置刁钻,再偏两厘米就会打中脊椎。
她把命挡在他前面。现在却只字不提。
“苏砚。”他叫她的名字。
她停下来,侧过半张脸,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漠中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样子。“干嘛?”
“我想请你吃顿饭。”
“请我吃饭?你这三个月请我吃过几次饭?每次不是吃到一半接律所电话就走人,就是点外卖点到被平台标记为‘疑似刷单’。最后一次是在我公司楼下吃牛肉面,你筷子刚拿起来就接到了原告方的紧急动议通知,等我吃完结账的时候发现你已经走了二十分钟。”
“今天不会。”
“你确定?”
“我关机。”
苏砚转过身来,用一种审视算法漏洞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行。但地方我选。”
陆时衍以为她会选一家米其林三星。毕竟以苏砚的身家,包下整间餐厅只为了安安静静吃顿饭也不算什么大事。但她让司机开到了老城区一条窄巷子口,巷子深得像一口井,两边的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老砖。巷尾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灯泡下面是一扇对开的木门,门楣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随园菜。
陆时衍站在门口,有些意外。“这就是你选的地方?”
“这是我爸以前带我来过的地方。”苏砚推开门,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响,像是被惊扰了午睡的老猫,“他破产之前,每周三晚上都会带我来这儿点一份红烧划水。后来他不在了,我再也没来过。”
陆时衍跟着她走进去。餐厅很小,只摆得下四张方桌,桌布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墙角的老式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评弹。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姓屠,苏砚叫他屠叔。屠叔看见苏砚走进来先是愣了愣,然后摘下老花镜仔细端详了片刻,脸上的皱纹忽然舒展开来。
“小砚?你长这么大了!”
“屠叔,”苏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巷灯刚好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眉眼衬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红烧划水还有吗?”
“有有有!你等着,屠叔亲自给你烧!”老头兴冲冲地进了厨房,收音机里的评弹还在唱,唱的是《珍珠塔》里方卿落难的那一段。
陆时衍在苏砚对面坐下来。这张桌子很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在一起。他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当着苏砚的面按了关机键。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间,他注意到苏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商业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的笑,是很轻很浅、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弯了一弯。
“你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你带我来你爸以前带你来过的地方。你点了他以前爱点的菜。你甚至管老板叫屠叔。我刚才按关机键的时候你还笑了一下。”陆时衍把筷子从筷筒里抽出来仔细擦了擦放在她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千遍,“这些事放在三个月前,你一件都不会做。放在三年前,你连这家店的巷口都不会靠近。”
苏砚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转了转。杯子里是屠叔刚倒的大麦茶,茶汤呈琥珀色,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你知道我爸破产之后那几年,我们住在什么地方吗?城郊一个回迁小区的阁楼,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水管冻住。我妈每天打三份工,我爸白天去工地搬砖,晚上回来还笑着跟我说‘砚砚,爸爸很快就能东山再起’。后来他病了,笑不动了,就改成给我写信,每一封结尾都写同一句话——‘别怕,爸爸在。’一直写到他拿不动笔。”她把茶杯放下来,抬头看着陆时衍,目光清澈而坦荡,“我花了十多年把自己变成一个刀枪不入的人,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不欠任何人情。我以为这样就不会再经历那种——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倒下,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后来在法庭外面,有人开枪。我身体比脑子先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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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垂下眼看着自己执杯的指尖,顿了一下才接下去:“之后那件事就被我锁进心底了。我没打算说,更没打算对你提。但今天走回这条巷子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也许说出来也不坏。”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把大麦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很淡,淡到几乎尝不出麦香,只有一丝微弱的甜藏在余味里,不仔细品根本发现不了。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苏砚意外的动作——他把右手伸过桌面,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不是握手的姿势,不是索取的姿势。只是放着,五指微张,像一个没有期限的邀请。
“我的手在这里,”他说,“你想牵的时候就牵。”
苏砚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这只手在法庭上翻过无数案卷,写过让对手哑口无言的结案陈词,在导师设局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里按下过不止一次发送键——每一封邮件都可能毁掉他的前途。她忽然想起在医院彻夜分析线索的那个晚上,他趴在病床边睡着了,手就搭在她手边。她看着他手背上因握笔太久而绷紧的青色血管数了一整夜,从没想过要移开。
屠叔端着红烧划水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苏砚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陆时衍的掌心,蜻蜓点水,一触即收,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老屠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把菜放在桌上,转身回了厨房,收音机里的《珍珠塔》刚好唱到方卿中状元的桥段,弦声猛地高了上去。
“尝尝,”苏砚夹了一块鱼腹放进陆时衍碗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这里的红烧划水比我爸当年吃的时候差了点火候,但比你在CBD点的那家人均两千的融合菜好吃。”
陆时衍尝了一口。鱼肉嫩滑,酱汁浓稠,甜咸之间带着一点极细微的酒香。但他根本没注意味道——他还在想她指尖碰到他掌心的那一瞬间,凉凉的,很轻,像一片雪落在手心里,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
“确实比融合菜好吃。”他说。
“你根本没尝出来。”
“尝出来了。有酒香,应该是花雕。”
苏砚挑起眉毛看了他一眼,没再拆穿。饭吃到后半段,老屠关了收音机,说电池老化了收音机声音发颤,颤得比他自己唱得还难听。店里只剩他们一桌客人,窗外的巷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一高一低,挨得很近。苏砚吃鱼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根刺都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排得整整齐齐。陆时衍看着她挑刺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我在想,你在董事会上怼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把对手的逻辑漏洞一根一根挑出来,码得清清楚楚,然后一次性甩到对方面前?”
“差不多。”苏砚放下筷子,用纸巾按了按嘴角,“不过对手的逻辑漏洞通常没有鱼刺多。你今天为什么想请我吃饭?”
陆时衍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吊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大概是被某年夏天的雷声震出来的。他看了很久才开口。
“薛紫英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你从法庭上下来看苏砚的那个眼神,从来没有那样看过我。’她说得对。我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任何人。那年在停车场第一次跟你对峙,你刚从车里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头上还戴着没摘的蓝牙耳机,看起来像个刚从实验室里被临时拉出来的程序员。但你走到我面前抬起头看我的时候,我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这人怎么比我还倔。”
“就一个念头?”
“还有一个。这人以后会是我的大麻烦。”
苏砚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那股微弱的回甘还在。她放下杯子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压在碗底,然后朝厨房里喊了一声:“屠叔,钱放桌上了。”
老屠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花白围裙上沾满了油渍。“小砚,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一定。但不会再隔十几年。”苏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陆时衍,见他还在座位上望着桌上那盘没吃完的红烧划水出神,“你走不走?”
陆时衍站起来拎起她的行李袋,跟在她身后走出随园菜。巷子里的夜风裹着隔壁院子里的桂花香扑过来,甜丝丝的,和刚才那碗大麦茶的余味恰好叠在一起。
“苏砚。”
“又干嘛?”
“我跟导师决裂那天晚上,他说了一句话——‘你以为正义是免费的吗?没有资本的支撑,你连站在法庭上的资格都没有。’今晚在这家店里你被阳光和枪伤折磨过的童年,刚好是他那套理论的反证。谢谢你。”
苏砚沉默片刻,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仰头望了望天。老城区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但她还是认真看了好一会儿。
“陆时衍。我爸当年破产的案子是你导师代理的。他用法律程序合法地毁掉了一个家庭。但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家庭的女儿长大之后,成了你最难缠的对手。而他的学生,成了你最早的投资人。”她侧过头,巷口的灯光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极了,“这个世界欠我爸一个公道。但你把它还回来了。下周一带着你那份新证据来我办公室——不是约会,是工作。”
陆时衍望着她,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工作完后可以补约饭吗?”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你关机的诚意。”
陆时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黑着屏的手机,把它翻了个面亮给苏砚看。苏砚瞥了一眼,转身大步朝巷口走去,走出几步才把半张脸埋在风衣领子里偷偷地、极快地笑了一下。这个笑没逃过陆时衍的眼睛——他追上去时什么都没说,只是配合着她的步伐,把步子放慢了些。两道影子并肩走完最后一截老巷的青砖路,铺了一路沙沙的脚步声。
(第040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