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师叔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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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元朗浑身沾满草屑，狼狈不堪地从那个浅坑里爬起来，一溜烟跑回扶莲面前。
    他脸上写满了大大的委屈与不解，伸出手指着远处那刚刚才恢复了些许平静的湖面，大声告状。
    “老祖，它……它打我啊！”
    “这湖不讲道理啊！我都还没下去呢！”
    扶莲脸上，罕见地闪过了一丝无奈。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越过唐元朗，望向那片湖泊，轻启朱唇，声音依旧空灵，却似乎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头疼。
    “锁心湖并非死物，它有自己的灵性，亦有自己的脾气。”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方才的举动，惹得它有些不喜了。”
    “收敛一些。”
    唐元朗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那委屈的表情瞬间被浓浓的惊奇所取代。
    “这湖成精了！？”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又回头瞅了瞅那片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湖面：“还有自己的意志？”
    扶莲的目光，从湖面收回，落在了唐元朗那张充满求知欲的脸上。
    她的眼神，变得悠远而又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的长河。
    “并非如此。”
    “而是我一位早已陨落的弟子，其毕生的意境所化。”
    扶莲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一抹淡淡的哀伤与追忆。
    “若论辈分……和你祖师同辈。”
    “你当称它一声师叔祖，不可再有丝毫无礼。”
    说完，扶莲又道：“好生修行，我先回洞府了。”
    唐元朗赶忙拱手行礼，扶莲的身影随之消散在了原地，回过神来，唐元朗不禁挠着头望着湖面。
    师叔祖！？
    唐元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回过神来，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湖边，对着那平静如镜的湖面，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师叔祖！弟子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就别跟我这小辈一般见识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诚恳。
    湖面，平静如镜，没有丝毫的回应。
    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巴掌，真的只是唐元朗的一场幻觉。
    唐元朗见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的道歉还是起了作用的。
    这位师叔祖，看起来是个不爱搭理人的高冷性子。
    果然跟玉女真人一个德行！
    不过，只要不打人，那就好说！
    他再次鼓起勇气，决定换一种方式尝试。
    这一次，他收敛了所有多余的动作，神情前所未有的肃穆，连呼吸都放得极为轻微，仿佛怕惊扰了水中的亡灵。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再次抬起脚，朝着湖面，迈了上去。
    奇迹，发生了。
    他的脚掌，稳稳地，落在了水面之上，荡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脚下传来的，不再是冰冷的液体触感，而是一种温润而又坚实的支撑感，仿佛正踩在一块完美的暖玉之上。
    成了！
    唐元朗心中狂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强行按捺住想要欢呼的冲动，稳住心神，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成功地，迈出了第二步！
    一步，两步……
    他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每一步都走得无比专注，无比认真。
    然而，就在他成功走出五步，心中那股得意与兴奋再也压抑不住，嘴角刚刚向上翘起，准备迈出第六步的瞬间！
    脚下的支撑感，骤然消失！
    噗通！
    又是一声熟悉的闷响。
    唐元朗再一次，以一个标准的姿势，直挺挺地栽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咕噜……咕噜……”
    不一会儿的功夫，唐元朗又爬回了岸上。
    他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看了看那依旧平静的湖面，也来劲了。
    “不行，我不信了！”
    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
    噗通！
    “再来！”
    噗通！
    “我就不信了！”
    噗通！噗通！
    ……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山谷之中，便只剩下了一种单调而又富有节奏感的声音。
    唐元朗连续尝试了数十次。
    他试过心无杂念，也试过满怀敬意，甚至还试着在心里默念玉女心法口诀。
    可结果，毫无例外。
    每一次，他最多都只能走出五步，五步之后脚下的支撑便会立刻消失，让他准时准点地掉进水里。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麻了。
    浑身上下湿得能拧出水来，肚子更是被冰冷的湖水灌得滚瓜溜圆。
    “嗝……”
    唐元朗打了一个响亮的水嗝，实在是喝不动了。
    他瘫坐在岸边的草地上，望着那片油盐不进的湖面，眼神里充满了生无可恋。
    “喝不动了喝不动了……”
    “休息一会儿再说……”
    然而，就在此时，那片锁心湖的水面之上，竟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滚起来！
    哗啦啦……
    湖水中心，一道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无数水流被那漩涡吸引，汇聚，盘旋而上！
    不过眨眼之间，那翻滚的水浪，竟在唐元朗那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缓缓凝聚出了一道模糊的，由纯粹的水流构成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轮廓，看不清面容，却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又威严的气息。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湖面之上，仿佛被一个不成器的后辈给吵醒了。
    紧接着，水形人影开了口，声音回荡在整个山谷。
    “蕙心是有……”
    “就是没脑子。”
    ？
    唐元朗只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自己堂堂五班前三的智商，竟然被一个湖给说成了没脑子！
    不过看在对方是师叔祖的份上，他还是强行把这口恶气给咽了下去。
    他对着那道水形人影，再次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师叔祖教训的是。”
    那道水形人影似乎对他这副能屈能伸的态度还算满意，声音依旧空灵：“再动动脑子。”
    唐元朗哭丧着一张脸，指了指自己那被湖水灌得发胀的肚子，满脸无奈地说道：“师叔祖，我这脑子都进水了，实在是动不了了啊！”
    “您老人家就行行好，给指条明路吧！”
    湖面之上，那道水形人影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整个湖面都随之荡开一圈无奈的涟漪。
    “默念心法。”
    简单的四个字，如同天籁，瞬间点醒了唐元朗。
    他精神一振，连忙收敛心神，将那早已烂熟于心的玉女扶摇诀心法口诀，在心中一遍遍地默念起来。
    随着心法的流转，他感觉自己那颗若有若无的蕙心，似乎真的与这片湖泊之间，产生了一丝微弱而又奇妙的联系。
    他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满怀敬意地，朝着湖面踏了上去。
    然而，这一次脚下传来的感觉，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是坚实，也不是冰冷。
    而是一种软绵绵，又带着无数奇异生命力的奇特触感。
    唐元朗下意识地低头一看，一脸错愕！
    只见他的脚下，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地聚集了成百上千条色彩斑斓的游鱼！
    这些鱼儿汇聚在一起，用它们温润而又结实的脊背，形成了一张活生生的，由生命构成的地毯，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体！
    他试探着，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鱼群竟如臂使指般，瞬间朝着他落脚的方向游去，在他脚掌落下的前一刻，便已铺好了全新的道路。
    他再迈一步。
    鱼群便再跟一步。
    唐元朗就这样，在万千游鱼的簇拥与托举之下，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朝着那深不可测的湖心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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