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八章王府里的小可怜（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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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笙刚刚走到相国寺马车旁。
    守在车旁的小沙弥净言眼睛便瞬间亮了起来，直接冲了过来，那架势几乎要一头撞进她怀里。
    “黎施主！”
    小沙弥的声音是压不住的惊喜。
    黎笙被他这一嗓子喊得脚步一顿，微微往后退了半步才堪堪避开他扑过来的势头。
    “好久不见，净言小师傅。”黎笙微笑道。
    小沙弥望着她，嘴巴咧得几乎合不拢：“是好久不见了！那日雨天小僧去寻施主了，可林施主说，施主与三皇子有约……”
    他说着说着。
    忽然顿了顿。
    “咦。”他眨了眨眼睛，光溜溜的脑袋微微往旁边一歪，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什么：“黎施主，你怎么在这里？”
    黎笙瞧着他这副后知后觉的模样，不由得扬起唇角，“三皇子殿下那日偶感风寒，我来此探望，正好回去与你们同路。”
    小沙弥表情却僵了僵，又是三皇子啊。
    他下意识看向黎笙旁边的玄澈。
    黎笙见他面色古怪，也看向玄澈，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疑惑，“那日寻我，可是寺中出了什么事？”
    “不是的。”小沙弥赶紧摇头，两只手在身前摆得几乎出了残影，“就是…就是……小僧许久没有见到施主了，有些想念……”
    他说完这话，又赶紧补了一句：“其实玄澈师兄也很想念施主的！”
    玄澈握着经卷的手在袖中猛地攥紧了一瞬，眼底里划过一抹慌乱，但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清沉平稳的神色。
    黎笙闻言一愣，随即笑了：“原来如此，多谢小师傅挂念了。”
    她显然并没有把小沙弥后面补的那句话放在心上。
    小沙弥脸刷的一下通红，赶紧把头埋下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光溜溜的鹌鹑蛋。
    “皇宫重地，先回吧。”玄澈出言提醒道。
    黎笙点了点头，“也好。”
    对黎笙而言。
    两人共坐一辆马车并不是第一次了。
    但对玄澈而言，这就是第一次。
    他先一步进了马车坐定，当黎笙提裙钻入车厢时，他不自在地闭上眼，将经卷搁在一旁，双手合十在胸前。
    好在没一会儿，小沙弥也钻了进来，左右看了看，在玄澈身旁挨着坐了下来。
    马车缓缓前行。
    黎笙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之前让圣僧囤粮，可囤好了？”
    玄澈睁眼，正欲回答。
    “囤好了！”小沙弥已经先一步将话头接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囤了很多很多呢！小僧也让寺中众人都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与外人提及。”
    黎笙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小沙弥，落在玄澈脸上：“蝗灾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京师了，圣僧当注意些。”
    “黎施主你放心！”小沙弥又拍了拍胸脯，一脸郑重，“小僧会保护好师兄的！不会让蝗虫近师兄的身！”
    黎笙微微一愣，笑道：“小师傅有心了，不过蝗虫倒是来不了这么远。”
    她又看了一眼玄澈，神色认真了几分，“昨夜，钦天监连夜向皇帝进言——妖僧祭天，亵渎神明，引来神罚。”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小沙弥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小圆脸涨得通红，几乎是脱口而出：“妖僧？！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说！”
    “这与师兄有什么关系？！师兄每日晨起念经，替百姓祈福，替天下人求雨，大相国寺的经卷都快被他念完了！怎么可以这样胡说！”
    小沙弥眼眶都红了几分，为玄澈愤愤不平。
    玄澈却没有因为黎笙的话产生任何波动。
    他依然端坐着，眼帘微微垂下，方才那“妖僧”二字落在他的耳朵里，仿佛连一点涟漪都没有引起。
    “不碍事。”
    片刻，他终于开口，声音清沉如常：“黎施主已经提醒过贫僧很多次了。该来的总会来，贫僧早已做好了准备。”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黎笙脸上，那双金绿色的瞳孔里浮着一层极淡的光。
    “只要是为芸芸众生好，无论要面对什么，贫僧都可以承受。黎施主不必担心……”
    黎笙微微怔了怔。
    那一瞬间，她像是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佛光，神圣而光洁。
    小沙弥听到这话，在旁边急得几乎要跳起来，“他们…！”
    可迎上玄澈那道平静的视线，他又生生将嘴里的半句话吞了回去，又急又气，憋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黎笙看着玄澈好一会儿，才轻叹一口气，“不会很久的。”
    “我会护着你……”
    最后五个字，很低，低到几乎要散在这寒风中。
    玄澈浅瞳微微颤了颤，垂下眸子，不再开口说话。
    他知道的。
    如果不是黎笙提前提醒过他，妖僧二字落下来的时候，他或许真的会被击倒。
    他最在意的，便是这双眼睛。
    这双生来便与旁人不同、曾在幼年时吓到香客的眼睛……
    但她告诉他：“世人愚昧，却不知天地造化本就是千姿百态。”
    与师兄弟反复劝他那双眼睛不丑不同。
    她告诉他，世间万物千姿百态，他只是其中之一，并无不同……
    玄澈垂下眼，再次闭上眼睛，将那股想看向她的目光死死地压了下去。
    只是，胸口震得很厉害。
    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从里面蹦出来了。
    他心中默念着经文，借那些沉静的音节，压住胸口那阵越来越快的搏动：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一路无言。
    马车很快就抵达黎宅门口。
    黎笙朝玄澈与小沙弥道了别，便直接跳下马车。
    脚步刚落地，她下意识抬起头，便对上了一道惊讶的目光。
    二公主——裴玉瑶。
    昨晚，裴玉瑶得知黎笙被带入皇宫后，心便悬到了嗓子眼，生怕是父皇让她入宫，担心父皇会问出什么不该问的事来。
    可转念一想，她什么事情都还没开始做，怕什么？
    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可她的心就是放不下来。
    尤其是宫中后半夜的消息传不出来，她在公主府里来回踱了半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所以今日天一亮，她便赶到了黎宅。
    果然，黎笙一夜未归。
    其女儿林清欢倒是镇定，劝她稍安勿躁，说黎笙做任何事都有她的理由，既然答应了要助她成就大业，便不会在这个时候将所有人推入险境。
    裴玉瑶吃惊黎笙竟然将这么大的事情告知自己的女儿，但也很快沉下心，这事儿自己人知道，总比外人参与强，而且，林清欢看起来也不是无脑之人。
    等了半个时辰。
    她实在坐不住了，决定进宫探探虚实。
    不曾想。
    刚一出宅门，便撞见了大相国寺的马车。
    更撞见了黎笙从车上跳下来。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后，车帘再次掀开，一道素白的身影从马车里缓缓走了下来。
    玄澈！
    裴玉瑶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圆了，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着黎笙，抬手指向玄澈。
    ——你最好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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