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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夜幕降临。
城西，江龙码头。
一栋废弃的仓库前，停满了各式豪车，最低调的也是百万级别。
仓库门口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壮汉，面无表情，像两座铁塔。
楚啸天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身上还是那套洗得发白的休闲装，与这里的奢华格格不入。
他刚走到门口，一辆骚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呼啸而至，一个甩尾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走了下来，正是王德发。
他整理了一下阿玛尼的西装，绕到另一边，绅士地打开车门。
一只踩着JimmyChoo高跟鞋的脚先伸了出来，接着，穿着一身香奈儿晚礼服的苏晴，满脸幸福地走了下来，挽住了王德发的胳膊。
“亲爱的，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很厉害的拍卖会吗？”苏晴的声音娇滴滴的。
“当然，这里的东西，外面有钱都买不到。”王德发一脸得意，享受着苏晴崇拜的目光。
他转过头，正要带着苏晴进去，目光突然定住了。
他看到了不远处的楚啸天。
王德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夸张的笑容。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楚啸天吗？”
他搂着苏晴，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准备进场的人都听见。
“你怎么会在这里？跑错地方了吧？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苏晴也看到了楚啸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想把手从王德发的臂弯里抽出来，但又顿住了。她看着楚啸天，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心虚，更多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啸天……你怎么在这里？”她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关怀，“这里很乱，你快回去吧。”
楚啸天没有看她，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德发脸上。
王德发被他看得有些不爽，以为他这是不甘心的嫉妒。
“看什么看？不服气？”王德发轻蔑地笑了笑，拍了拍苏晴的腰，“看到没，这才是女人该过的生活。你呢？你能给她什么？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连自己妹妹的医药费都凑不齐吧？”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楚啸天面色不变。
王德发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更加恼火。
“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无地自容了？”他指着楚啸天，对门口的保安说，“喂，你们这里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一个送外卖的也敢往里闯？把他赶出去，别脏了我们的地方！”
其中一个保安皱了皱眉，朝楚啸天走了过来。
“先生，请出示您的请柬。”
苏晴的脸色有些发白，她拉了拉王德发的袖子：“德发，别这样了，让他走吧。”
“走？凭什么让他走？”王德发正在气头上，“今天我就要让他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别！”
楚啸天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黑色的卡片，递给了保安。
保安接过卡片，拿出一个小巧的仪器扫了一下。
“滴。”
清脆的一声响。
保安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冷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恭敬。
他对着楚啸天，九十度鞠躬。
“贵客，里面请！”
这一下，不仅王德发懵了，苏晴懵了，周围所有看热闹的人都懵了。
王德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搞什么鬼？他怎么可能会有请柬？！”
保安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德发：“这位先生，请您注意言辞。我们拍卖会的每一位客人，都无比尊贵。”
另一个保安也走了过来，对王德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先生，女士，请出示你们的请柬。”
王德发气得脸都绿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狠狠地摔在保安手里。
保安检查过后，态度依然公事公办：“两位，可以进去了。”
这态度，和刚才对楚啸天的恭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德发感觉自己的脸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他死死盯着已经走进仓库大门的楚啸天的背影，怎么也想不通。
这个废物，怎么可能搞到这里的请柬？还是比自己更高级的？
苏晴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
她看着楚啸天消失的方向，心里翻江倒海。
那个黑色的卡片……她好像在哪本顶级奢侈品杂志上见过。那是传说中，只有极少数顶尖大佬才能拥有的“黑金卡”。
她再看看身边脸色铁青的王德发，和他手里的金卡，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仓库的内里，与外面破败的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奢华的会场，水晶吊灯，天鹅绒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和红酒的香气。
一个穿着旗袍，身段婀娜的女人迎了上来，对楚啸天躬身行礼。
“楚先生，欢迎光临。孙老已经吩咐过了，您的位置在最前面。”
她引着楚啸天，穿过坐满了人的会场，走向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
所过之处，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
当楚啸天在那个空置的座位上坐下时，整个会场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那个位置，通常是为本次拍卖会最尊贵的客人准备的。
而刚刚走进门的王德发和苏晴，只能站在人群的最后，踮着脚尖，看着那个曾经被他们踩在脚底的男人，如今坐在了他们需要仰望的位置上。
王德发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苏晴则失魂落魄，连王德发什么时候松开了她的手都不知道。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拍卖会正式开始。
一个穿着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上台，他是今晚的拍卖师，也是古玩圈里有名的“金口”孙三爷。
“诸位，废话不多说，老规矩，上第一件拍品。”
很快，第一件拍品被呈了上来，是一尊明代宣德炉，起拍价三百万。
场下的富豪们开始轮番叫价，气氛逐渐热烈。
楚啸天安然坐着，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他的目光在场内扫视，寻找着可能对妹妹病情有用的药材或奇物。
王德发站在后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几次想找个缝隙往前挤，都被保安不动声色地拦了回去。周围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过来，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让他感觉如芒在背。
“德发……”苏晴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们……要不还是走吧？”
“走？为什么要走？”王德发压低声音，咬着牙说，“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废物能玩出什么花样！等会儿有他哭的时候！”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楚啸天那个黑金卡，到底是什么来头？孙老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对他这么恭敬？
一连串的疑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自信。
几件拍品过后，一件新的东西被推了上来。
那是一尊半米高的玉佛，通体碧绿，雕工精湛，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各位，这尊和田碧玉佛，出自清代宫廷造办处，是我们好不容易从一位海外藏家手里收回来的。起拍价，一千万！”
场下一片吸气声。
这价格，已经超出了大部分人的承受范围。
王德发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把刚才丢掉的面子全都找回来！
这尊玉佛，品相极佳，又是宫廷出品，绝对是稳赚不赔的投资。最重要的是，拿下它，就能证明自己的实力和眼光，让苏晴，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一千一百万！”一个中年男人举起了牌。
“一千两百万！”
“一千三百万！”
价格交替攀升。
王德发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里的牌子，用尽全力喊道：“两千万！”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去。
一次性加价七百万，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拍卖师孙三爷也笑了起来：“这位先生出价两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王德发挺直了腰板，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挑衅地看了一眼第一排的楚啸天，发现对方根本没看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拍品图册。
一种被无视的愤怒涌上心头。
“哼，装模作样。”王德发冷笑。
苏晴看着王德发豪掷千金的样子，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也许……楚啸天只是运气好，不知道从哪弄到了一张高级请柬，论财力，他怎么可能比得上王德发。
“两千万一次！”
“两千万两次！”
孙三爷举起了小锤。
王德发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扬。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从第一排响起。
“孙老，这东西，能让我上手看看吗？”
说话的正是楚啸天。
全场的目光，瞬间从王德发身上，转移到了楚啸天那里。
孙三爷一愣，随即笑道：“当然可以，楚先生请。”
他竟然认识孙三爷！还叫他孙老！
王德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晴的心也猛地提了起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楚啸天缓缓走上台，戴上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白手套，拿起那尊玉佛，仔细端详起来。
他的脑海里，《鬼谷玄医经》的鉴宝篇章自行运转，一行行信息浮现。
【物品：现代仿清宫廷玉佛】
【材质：俄料碧玉】
【工艺：机器雕刻，人工做旧】
【价值：不超过十万】
楚啸天放下玉佛，摘下手套，看着台下的王德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样？楚先生，这可是难得的精品。”孙三爷笑着问。
“东西是好东西。”楚啸天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可惜，是个新东西。”
什么？
全场哗然！
孙三爷的脸色也变了：“楚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尊玉佛，我们请了好几位专家鉴定过，都一致认为是清宫旧藏。”
“专家？”楚啸天笑了，“专家的眼力，有时候还不如机器。”
他指着玉佛底座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孙老，您用放大镜看看这里，有没有一个极其微小的‘madein’的痕迹？”
工作人员立刻拿来高倍放大镜，对准了那个位置，然后将影像投射到大屏幕上。
在放大了近百倍的画面中，两个模糊又清晰的英文字母，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虽然做旧的手法很高明，几乎被完全覆盖，但那轮廓，分明就是“ma”！
轰！
整个会场炸了锅！
“我的天！真是假的！”
“花两千万买个现代工艺品？这脸丢大了！”
“那个年轻人是谁啊？眼力也太毒了吧！”
王德发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他感觉全场几百道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花了天价，差点就买了个笑话！
而戳穿这个笑话的，还是他最看不起的楚啸天！
苏晴站在他身边，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着台上那个从容淡定的身影，再看看身边这个脸色扭曲，浑身发抖的男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悔恨和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好像……真的做了一个人生中最愚蠢的决定。
“岂有此理！你们拍卖行竟然卖假货！”王德发恼羞成怒，指着台上的孙三爷破口大骂，“退钱！不，是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孙三爷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对着楚啸天深深一躬：“多谢楚先生慧眼识珠，为我们挽回了声誉。此事，我们必将彻查！”
然后，他转向王德发，脸色冷了下来：“这位先生，拍卖尚未成交，何来退钱一说？倒是你，在这里大吵大闹，扰乱会场秩序，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两个保安立刻上前，站在了王德发面前，眼神不善。
王德发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色厉内荏地叫道：“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只能在众人嘲讽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闭上了嘴。
一场风波平息。
拍卖继续。
下一件拍品，是一株看起来枯萎发黑，毫不起眼的草药。
“这株药草，名为‘龙涎草’，据说是生长在极寒之地的悬崖上，具体功效不详。起拍价，十万。”
孙三爷介绍得有气无力，显然对这东西不抱什么希望。
场下众人也兴致缺缺。
花十万买一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干草？钱多烧的吗？
王德发更是嗤之以鼻，觉得拍卖行是想钱想疯了。
然而，楚啸天的眼睛，却在看到这株草的瞬间，亮了！
龙涎草！
《鬼谷玄医经》中有记载，这正是炼制“续命丹”最关键的一味主药！有价无市！
对别人来说是废草，对他来说，是救妹妹命的无价之宝！
“十一万。”楚啸天淡淡举牌。
“十二万。”一个角落里，一个对中医草药略有研究的老板跟了一手。
“二十万。”楚啸天再次举牌。
那个老板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放弃了。
“二十万一次！”
“二十万两次！”
“二十万，成交！恭喜楚先生！”
孙三爷一锤定音，甚至有些感激楚啸天，总算没让这件拍品流拍。
王德发看着楚啸天，满脸不屑。
“白痴，花二十万买一根烂草，还当个宝。”
他压低声音对苏晴说，试图挽回一点尊严：“看到没，这就是他，永远上不了台面，眼光就这么点，只能玩玩这些垃圾货色。”
苏晴没有说话。
她只是失魂落魄地看着那个被她抛弃的男人，用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价格，买下了一株所有人都看不上的枯草。
可是，直觉告诉她，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那个能一眼看出两千万玉佛是赝品的人，会是个花二十万买垃圾的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