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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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净拿话哄我。”
    “没有哄你，我说的是真话。
    “抱抱。”
    林小七没说话，伸手把姜淳于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得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时间倒退到林宝宝小朋友刚出生的时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书墨味，还夹杂着些许火药味。
    此刻这股气息正从客厅弥漫出来，伴随着几句低沉的争论声。
    姜淳于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和林小七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爷子这名字可真难起啊！”
    林小七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
    客厅里，林老戴着老花镜，面前摊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诗经》，旁边还摞着《楚辞》《尔雅》和一本康熙字典。
    张叔站在一旁，时不时瞥一眼林老，一脸的不赞同。
    “爸，张叔。”姜淳于走进去，先叫人。
    林老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上，眼神从镜框上方看过来：“回来了？我正和你张叔说呢，宝宝的名字不能马虎。”
    姜淳于忍不住想笑。
    林青砚小朋友已经满月了，白白胖胖的一团，此刻正躺在旁边的小床上睡的香甜。
    她被裹在一条碎花小褥子里，只露出红扑扑的小脸，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两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奶渍。
    这孩子，谁看了都说像林小七。
    姜淳于就是个送货的，外貌上是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爸，大名已经定了，林青砚。”
    林小七走过去，弯腰看了看女儿，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青是青色的青，砚是砚台的砚。淳于取的，我觉得挺好。”
    “我没说大名不好，我说的是乳名。”
    林老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乳名要亲切，要朗朗上口，要有寓意……”
    “爸。”
    林小七打断他，“就一个乳名，您都已经研究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怎么了？给孩子取名字是一辈子的事！”
    林老瞪了儿子一眼，“你懂什么，我当年给你取名字的时候，翻了三个月的书……”
    “所以我就叫林小七了？”林小七面无表情地说。
    姜淳于差点没绷住，林家三兄弟的名字林箫、林笛、林笙。
    她不懂，林小七兄弟三个的名字，怎么值当老爷子翻三个月的书。
    张叔在一旁没忍住也笑了起来：“你爸的意思是，乳名要好好取。你们年轻人不懂，乳名是家里人叫的，要含着爱意，要叫着顺口，要……”
    张叔顿了顿，看了一眼老首长，“要让他这个当爷爷的有参与感。”
    林老被拆穿了也不恼，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我退休了，总得有点事干。”
    姜淳于看着老爷子那副认真劲儿，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以林老的身份地位，他这个时候只要安享晚年就行。
    他不耍威风，不重男轻女，不催生二胎，唯一的执念就是给孙女取个乳名。
    为了一个乳名，他翻了一个月的书，写了整整三页纸的备选方案，还专门跑去请教了自己的那些老战友。
    “爸，你选了几个乳名？”姜淳于在沙发上坐下，探头看过来。
    林老眼睛一亮，立刻把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标注了出处和释义。
    “我筛选了三轮。”
    林老清了清嗓子，开始逐条讲解，“第一，蓁蓁。桃之夭夭，其叶蓁蓁，象征茂盛繁荣。第二，皎皎。皎皎白驹，在彼空谷，寓意纯洁光明。第三，呦呦。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出自《小雅》……”
    “爸。”
    林小七不客气地打断，“你觉得哪个好听？”
    林老：“我觉得都还听的。”
    林小七：“我觉得都一般。”
    林老：“总比你们取个什么林青砚强。”
    姜淳于一看，她要被波及，连忙往后缩了缩。
    闺女大名可是她取的，昨天有人给老爷子送了一方很古朴的砚台。
    今天她也不知道脑子怎么就灵光一现，给闺女取了个林青砚的名字。
    姜淳于靠在沙发上，看着公公和丈夫拌嘴，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系统奖励的机缘都珍贵。
    她转头看了一眼摇篮里的林青砚。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着一双漆黑透亮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不哭也不闹。
    这确实是个很乖，也很好带的孩子。
    “张叔，您觉得呢？”姜淳于问张叔。
    虽然张叔不是林家人，但是在林家，他和亲人也没什么区别。
    张叔憨厚地笑了笑：“都挺好的。”
    他可没资格给小七家孩子取名字，哪怕是乳名也不行。
    姜淳于张嘴道：“我看你们爷几个天天宝宝，宝宝地叫，还不如就叫林宝宝吧。”
    林小七眨眨眼。
    老张叔点点头。
    林老一拍大腿：“这个名字好，宝宝，就是宝贝的意思。”
    他忙放下手里的书籍，伸手轻轻点了点孙女的小鼻子，“还是小鱼会取名字。林家的宝贝，简单，好记，叫起来顺口，而且谁也挑不出毛病。”
    林小七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张了半天又闭上了。
    林宝宝。
    林家的宝贝。
    这个理由，他确实挑不出毛病。
    “那就林宝宝吧。”
    林小七一锤定音，“林宝宝挺好。”
    毕竟是他媳妇娶的。
    孩子媳妇生，名字媳妇取，什么错都没有。
    老爷子有点不甘心地看了看桌子上的三页纸：“我选的那些……”
    “留着。”
    姜淳于哄他，“等林宝宝长大了，告诉她爷爷为了给她取乳名，翻了一个月的书，多有面子。”
    林老嘴角不由翘了起来：“那就留着吧。”
    那天晚饭后，林小七送姜淳于和孩子回屋休息。
    林青砚，不，林宝宝小朋友吃饱了奶，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沉沉睡去。
    姜淳于把女儿放进小床里，掖好被子，转身看见林小七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女儿脸上，神情温柔得不像话。
    “林宝宝。”
    他轻声念了一遍，然后笑了，“这名字，倒也挺好。”
    姜淳于走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看着小床上那团软乎乎的小生命。
    “林小七。”
    她问，“你有没有想过，她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
    林小七想了想，认真地说：“肯定像我一样好看，像你一样聪明厉害，谁也欺负不了。”
    “万一长得像我，脑子和性格像你呢？”
    “那也不错啊。”
    林小七低头看她，眼底有光，“长得像你也好看，脑子像我更好了，傻人有傻福。”
    姜淳于笑着捶了他一下。
    窗外的月亮很圆，秋天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小床上的林宝宝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头长得像小海星。
    林小七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
    “晚安，林宝宝。”他低声说。
    “晚安。”姜淳于也轻声说。
    这个秋天，西北的风沙漫天。
    但他们的小家里，已经住进了一个崭新的、明亮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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