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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历史轮回
那场采访的后半程到底讲了什么，好多人已经不太记得了。
但美国人民永远记得那种感觉—方星河忽然一改情绪输出的路线，用专业、冷静、
克制的语气，回应著迈克·华莱士的各种追问和质疑。
他不再输出情绪，于是，观众们的情绪反而开始淤堵。
以黑人为主的听众希望得到更多精神上的支持，但是没有，方星河只有冷冰冰的数据和逻辑。
比如，迈克·华莱士追问：「您的思路和目前学界的主流观点相差极大，而您只是一个导演、演员、作家和篮球高手，您没有相关的学术背景，如何取信于人？」
方哥的声音是那么冷静，听不出丝毫波动，一串又一串的专业数据脱口而出，给人带来一种强烈的冲击感。
那种冲击，伴随著失衡的数据，最终酿成绝望。
「抵押贷款公开数据HMDA，筛选关键词，提炼投放群体差异，得出如下对比—
在同等收入、同等信用条件前提下：黑人女性获得高成本次级贷款概率，是白人女性的2.1倍；是高收入白人男性的5倍。
63%拿到次级贷款的黑人女性借款人，客观上完全满足优级贷款资质，却被定向推销高息产品。
高收入黑人女性群体与低收入黑人女性群体，前者拿到高成本次贷的概率高出147%，即：她们遭遇了歧视性营销。
我不能证明贷款经理是在量体裁衣、专项猎杀，所以我选择用歧视性营销」这个形容。
迈克·华莱士先生，你觉得这到底是不是精准锁头？」
方星河不等迈克回答，便继续公开下一项数据。
「CRL负责任借贷中心，基于HMDA匹配房产止赎法院档案，综合对比数据如下——
全美国黑人房主中，已有11%失去房屋，或处在即刻止赎风险中；拉丁裔房主17%；白人房主仅为4.5%。
女性单独户主（无配偶）样本：黑人女性户主止赎完成率12.7%；黑人男性户主8.9%；白人女性户主仅为5.4%。
该数据仅截止到目前，而我们很清楚，次贷危机正在踏入深渊期。
另外，该数据并不统计未经法院审理的银行直接回收和隔离社区自发弃屋情况，而你应该很清楚那意味著什么。」
迈克·华莱士面如土色，闭口不言。
是的，美国统计特色应瞒尽瞒，该漏必漏。
真实情况远比官方数据更严重。
方星河的屠杀还在继续。
「ACS美国社区调查2005—2008，社会学者搞研究的专业引用库一黑人占比超过60%的街区，房价下跌幅度比白人街区高出22—27%。
即便个人没有违约，周边大量止赎房产同样在吞噬自家房产价值。
最终导致：黑人家庭住房净值平均下跌59%，白人家庭下跌41%。
截至目前，黑人女性户主房屋拥有率由47.2%下降至38.1%：白人女性户主仅从68.4%
下降至64.7%。
数据精确验证了我的判断，即：同一场危机，伤害并不同幅。
这是一场事实存在的隐性住房歧视，对此，我不予置评。」
迈克·华莱士开始擦汗。
全美观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幕，老迈克一直展现在世人面前的形象，是那种永远板著脸、眼神犀利、嘴唇抿直的强硬审讯者。
可现在，他有些崩掉了。
受审者方星河，仍在扩大战果。
「最后，我将援引星网美国社会关系和舆论研究院」的街头－社区访谈数据。
样本构成：黑人女性户主142人、拉丁裔女性户主41人、其他女性34人。
其中62人经历完整止赎失去住房，87人处于房贷拖欠、止赎流程之中。
调查结果：68%已被止赎的黑人女性户主，在买房时被经纪人明确劝说接受次级可调利率贷款。
其中71%表示自己当时并不完全理解利率会大幅上浮。
33%受访者提及，当她们申请贷款修改，和银行协商延期还款时，遭遇银行反复推、流程故意拖延；
很多人有能力部分还款，但银行拒绝协商，直接推进止赎。
摘录来自亚特兰大，42岁黑人单亲母亲，芭芭拉珊德拉原文证词。
我按时还了五年房贷，只是2008丢掉工作，我仍然有一些零工收入，主动找银行说我可以降低月供继续还。但他们不接我的协商，直接启动驱逐。」
迈克·华莱士先生，我确实没有专业背景，但我看得懂数据，你呢？你看得懂吗？」
点到即止，轻轻一刺。
这不像是方大喷神的攻击力，但正是因为他没有肆意发泄情绪，没有帮助观众们「爽」，于是，不能立即宣泄出来的情绪积压成疾。
迈克·华莱士也意识到了上述回答中究竟埋了怎样的雷。
一方面，他为节自的爆点而感到狂喜，另一方面，他又为可能的后果而感到颤怵。
「额————」
他有些张口结舌，完全失去了应有的水平。
可以这样讲：审讯者正在失控，而嫌疑人正在开启逆向判决。
「我想，银行是不是有一些他们自己的困难？」
迈克·华莱士下意识为华尔街缓颊，并非出于私人立场，而是不希望炸药桶继续无限制的蔓延下去。
这是一个顶顶的聪明人，他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同样，方星河也不打算将华尔街得罪得太深。
不是怕，是想要聚焦当前重点。
于是他口风一转，回道：「确实跟银行关系不大。」
定调之后，再上证据。
「因为真正和屋主打交道的，大部分都不是原始放贷银行，而是房贷服务商。
次贷的本质是打包成MBS卖给海量分散投资者，银行很多时候只是收帐代理人」，并不拥有这笔贷款本身。
所以普通人天真的以为，只要屋主还能部分还款，修改月供，双方都不吃亏。
但从房贷服务商的角度出发，事实并非如此。
做贷款修改，对服务商并不划算。
一来，在止赎过程中，服务商可以收取大量法定费用。
逾期滞纳金、律师费、房产保全、物业维护、公告拍卖手续费等等等等，全部可以加到债务人欠款上。
服务商优先从拍卖回款里扣走这些费用，所以他们有强烈的动力推进止，根本不理会银行和屋主双方的亏损。
二来，他们不想承担再违约风险。
没有人知道危机什么时候结束，就算修改月供，危机环境下失业率高，修改之后12到18个月，仍有大量家庭会再次违约。
三来————
所以问题根源并非来自于银行的贪婪，而是整套抵押贷款证券化与服务商激励结构的系统性失灵。
贷款的所有权被拆分给成千上万证券投资者；
实际对接屋主的服务商，收益来自止赎流程手续费，而非维持长期还款。
各类风险共同造成一个反直觉结果：对于投资者和服务商而言，即便造成巨额总损失，止赎依旧是个体层面更安全的选择。
因此，我必须严肃而恳切地提醒大家，提醒那些正处于止赎边缘，准备积极处理贷款的受害人们——
不要再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要寄希望于降月供、降利息、拖时间、等待政府救市。
距离下一届政府正式上台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而危机还要继续深化多久？
即便拖到那个时候，救市政策就一定是你们想要的吗？
未知太多，未来太悲观，你们必须立即清醒起来，就现在！」
其实迈克·华莱士并不很懂经济，他的水平只能应付简单的经济采访，除非事前做了足够功课。
但这次，他毫无准备，于是愕然到目瞪口呆。
镜头对准他张开的大嘴整整5秒钟，观众们的内心也跟著他一起凝固了。
当这一幕播出，那种悲观和绝望，迅速蔓延。
5秒后，迈克·华莱士闭上嘴巴，wowwow的感叹了好一阵。
他第一次没有正面应对，而是选择了转移话题。
「我不明白，SR阁下，您作为一个中国导演，为什么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我至今仍然无法把您和上述话题联系起来，深刻到我以为面前坐著的是美国顶级学术领袖————」
他的困惑主体是「中国人」。
美国人不关心中国国内的各种问题，各种想当然的刻板印象，于是他们就以为，中国人也不应该如此关注美国问题。
在某种意义上，他是对的。
哪怕到了2030年，也没有几个中国人知道次贷危机还有这种针对性打击。
中国人确实热衷于在网络上吃美国的血瓜，譬如牢A的那些故事，传播得非常广泛。
但是中国网民不太深究细节，懒得去剖析黑命贵和女权的诞生核心与发展过程，更看不透奥子在这一历史节点里上台的必然性。
方星河，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看过相关文章，意外重生，意外地在美国经历了初期流程，最终结合著历史发展脉络，全部看透。
这不是普通的跨界打击，这是降维。
所以不管有多少人觉得这太荒谬，你方哥就是成功扮演了智慧的化身。
采访的高潮段落以这样一个问题收尾—
「SR阁下，在您之前，从未有人将种族女性户主交叉视角」作为核心主线，我能不能请问一下，您为何会选用这样一个视角？」
圣者方目光悠悠，好似正在遥望未来。
他轻声回道：「因为种族矛盾和性别叙事将是美国接下来20年的主线，你们不必马上相信，只需等待。」
神棍？
不，先知！
在当下的时间节点上，马上全盘笃信他的绝对人数并不多，但是随著时间的推移、历史的重演，方星河终将成为美国的至圣先师。
他的追随者范围将会大幅缩收减，信仰浓度却将剧烈增加。
至此，就连他自己，也判断不了星神教将会走向何方、变成什么模样了。
但是可以肯定，那必然是一个恶魔。
采访播出后的第三天。
华盛顿、洛杉矶、纽约、旧金山，各地开始爆发各种不同组织不同类型不同目标的游行。
美国大舞台，有活你就来。
一个新生组织，种族联盟阵线（TheUnitedRacialAlliance），高举赤色旗帜，走上各地街头。
」Makeforthatlight！」
他们高呼著追逐那束光的口号，走上街头，走进校园，形成一股洪流。
「Makefor」在航海和军事用语中意为「奋力冲向」，带有不可阻挡、破浪前行的画面感。
以黑人和拉美裔为主体的游行大队，在「Make」和「Light」两个单词上用力大喊，原本就是爆破音，喊出来以后强化成了愤怒的号角。
□号在全美疯狂蔓延，成为2008年异军突起的大爆词。
他们没有任何指导纲领，只是号召种族团结。
白人要么不予理会，要么站到了反对面。
而有色人种事实上也不可能真正联合起来一当他们发现自身力量根本不足以改变任何事，很快就会重新陷入为自己争取利益的老套路中。
但这股瞬时力量，确实改变了当下格局。
在第3次电视讲演中，律师取得了摧枯拉朽的大胜。
格莱美天后托尼·布莱克斯女士顿亲自登台，讲述她的真实经历，从电视讲到竞选集会，从线上讲到线下，从现在讲到未来的听证会。
她的发言没有任何大道理，非常朴实。
「我拿到过格莱美，唱片卖了几千万张，很多人觉得，像我这样的女人，理应永远安稳。可一场疾病，就能瞬间切断我全部收入。
我在加州、乔治亚拥有房子。金融危机到来，房价崩塌。明明市场已经把我的房子价值啃掉一大块，银行依然要求我偿还全额贷款。
我没有乱买奢侈品把自己拖垮，只是我不能工作了，而帐单不会等你康复。
媒体很喜欢讲明星破产的故事。
他们会说，是我们挥霍，是我们不自量力。
但请想一想：我有名气，我还有律师，我尚且马上要失去我的家。
那些没有名字、没有资源的黑人女性、拉丁裔单亲母亲呢？她们生一场病、丢掉一份工作，就要面对止赎、驱逐。她们没有任何人为她们写报导。
人们以为，只要你努力往上爬，成为中产，你就安全。
可这场危机告诉我，对于黑人女性，这份安全感是非常脆弱的。
我们一点点攒下的房子，我们仅有的财富，市场一变，就可以被轻易拿走。
银行得到政府救助，可像我，还有成千上万普通女性，我们没有得到缓冲。
我不是来乞求怜悯的，不是。
我只希望你们看见：失去家园的不只是挥霍的名人，是无数努力生活的普通人。
圣者方说的对：这套制度，对我们从不公平。」
这之后，一切都变了。
奥律师提前确认了胜利，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超高支持率。
布莱克斯女士重新拥有了热度，保住了房子。
黑人女性群体得到了关注，在虚假的抱团中感受到了安慰。
而方星河，历史上第一次，在美国这片异国土地上，拿到了从未预想过的超高星光值和13点星耀。
虽然对面党派从此恨他入骨，却根本不值得在意。
你们大概不知道，旁观了这一切的川建国同志，对于方圣惊为天人，彻底变成了忠实舔狗。
最近他也上了几次电视，张口闭口都是方星河的语态语速。
「你们知道的，我和SR是极其亲密的好友。我比任何人都更懂得他的智慧，每次和他聊完天，我都需要很长时间去平复精神上的躁动————」
瞧，这就是真实的世界，世界的真实。
所以你们尽管恨吧。
你们也应该恨我。
因为在文化层面上，你们已经没有了未来。
永无休止愈演愈烈的各种矛盾，将会粉碎「美国梦」的每一寸。
失去了至关重要的文化内核，暴露出臃肿丑陋的血肉，谁还会再被诱导迷惑欺骗呢？
方星河完全不在乎美国人民是否觉醒是否流血会不会革命，他只知道，丧钟已经奏响，中国梦的时代即将踩在上一代霸权级文化主体的尸身，主导下一个时代。
而我，既是敲钟人，亦是刽子手，还是先登官。
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他想到这一点，情不自禁地在镜头下轻轻一笑，于是，美网官咖里面又是哇哇一片乱叫。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时隔1160余年，历史轮回，盛唐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