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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瞌睡(第1/2页)
黄埔军校的日子,对于李宇轩来说,就像是一场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荒诞剧。训练、上课、挨骂、被罚,周而复始。但在这周而复始的苦难里,有一件事是他躲不掉的——大队长隔三差五就要找他谈话。
说是谈话,其实就是训话。
通常是在周末的下午,李宇轩被叫到大队部办公室门口,深呼吸三次,然后敲门进去。大队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永远摊着一堆文件,旁边放着一杯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神沉得让人不敢随便乱看。
“景诚。”
李宇轩每次听到这两个字,心里都要咯噔一下。他当时只觉得“景诚”这名字老气横秋,土得掉渣,心里还偷偷嫌弃过半天。可到了黄埔他才明白,大队长是认真的——在公开场合,他几乎不叫李宇轩的本名,张口闭口只叫“景诚”。
这在外人看来,简直是天大的亲近。一个大队的长官,亲自给学生取字,还一口一个叫得这么顺口,这是什么待遇?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羡慕,觉得李宇轩是被长官另眼相看,前途稳了。
只有李宇轩自己心里苦得说不出来。
这哪是亲近,这分明是给他上紧箍咒呢。每次一叫“景诚”,他就知道,大队长要开始说教了,一套组合拳下来,少说也要磨上十几二十分钟。
果然,大队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开启了他的固定节目。
“景诚啊,”大队长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军人第一要守纪律、明廉耻。”
李宇轩立刻立正站好,腰杆挺得笔直:“是,校长。”
“生活要朴素,耐劳苦。”大队长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静,却精准戳中他的痛处,“听说你前天在食堂多拿了一个馒头?”
李宇轩后背瞬间一紧,脑子飞速运转,想找个理由圆过去:“校长,那个……学生是怕下午训练量大,体力跟不上,怕影响操练……”
“我没说不让你吃。”大队长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追究,只是语气沉了几分,“但是要守规矩。有错误速改,不可再犯。”
“是,校长。学生记住了。”
李宇轩头点得飞快,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暗道这次又勉强混过去了。
大队长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忽然缓和下来,带着一种老上级对晚辈式的语重心长:“你是我看着过来的,更要争气。跟着我在黄埔,不能做出让人笑话的事,更不能丢了本分。”
李宇轩低着头,嘴里一连串“是是是”,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我哪敢丢脸啊,我现在每天都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就给你惹麻烦。可问题是,我这身子骨、这反应、这记性,跟蒋先云、陈赓他们那帮人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我也想争气,可我争得过这帮天生当兵的料子吗?
这些心里话,他半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每次谈话,他都是那副恭恭敬敬、虚心受教的样子,点头如捣蒜,应声如洪钟。大队长说什么,他都说好。大队长训什么,他都说是。
大队长对他这副态度倒是挺满意。每次谈完话,都会轻轻摆摆手说“去吧”,脸上甚至还会露出一点“孺子可教”的神情,仿佛觉得景诚虽然毛病不少,但还算听话,尚可雕琢。
李宇轩走出大队部办公室,整个人瞬间松快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像是又熬过了一场大难。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撞见了过来溜达的陈赓。
陈赓一看他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立刻笑着凑上来:“景诚兄,又被校长叫去谈心啦?校长可真是看重你,隔三差五就单独指点。”
李宇轩忙打着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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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让李宇轩差点在黄埔翻大车的,从来不是大队长隔三差五的单独约谈,而是每周一次的校长全体训话,这玩意儿堪称他的专属噩梦,躲都躲不掉。
最折磨人的是时间,下午两点,正是人一天中困意最盛、最容易犯迷糊的时辰。广州六月的天,早已闷热不堪,偌大的礼堂门窗紧闭,几百号人挤在一起,汗味、尘土味混在一块儿,闷得像个大蒸笼,空气都变得黏稠。大队长在台上的讲话声,慢悠悠、嗡嗡的,透过梁柱回荡在礼堂里,调子平稳又绵长,比催眠曲还管用,李宇轩每次坐在台下,都觉得眼皮重得像挂了两块大石头,困意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不是没试过抵抗。训话前,他使劲掐自己大腿,咬舌尖,把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台上的大队长,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往往撑不过十分钟,脑子就开始发懵,视线渐渐模糊,大队长的声音越来越远,脑袋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往下垂,活像只饿极了啄米的小鸡,怎么都抬不起来。
这天也不例外,大队长在台上讲着“革命者需吃苦耐劳、廉洁奉公、以身许国”,手势挥得铿锵有力,声音抑扬顿挫。李宇轩坐在第三排,一开始还硬撑着,腰板挺得笔直,可没一会儿,困意就彻底席卷了他,脑袋慢慢耷拉下去,眼看就要直接睡熟过去。
旁边的蒋先云最先察觉不对劲。蒋先云本就纪律严明,听训话时全神贯注,分毫不敢懈怠,瞥见李宇轩昏昏欲睡的样子,立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得像训自家子弟:“醒醒!大队长训话乃重中之重,岂能如此懈怠,快打起精神!”
李宇轩被碰得身子一震,猛地抬起头,迷迷糊糊看了蒋先云一眼,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可困意早已扎根,不过两秒,脑袋又不受控制地往下垂,眼皮都快粘在了一起。
贺衷寒坐在蒋先云另一侧,斜着眼瞥了李宇轩一眼,嘴角撇得老高,一脸鄙夷地小声嘀咕:“大庭广众之下昼寝,毫无军人模样,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我辈革命军人,怎会有这等惫懒之辈!”说着还特意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摆明了要和他划清界限,生怕被连累。
陈赓就坐在李宇轩右边,早就盯着他半天了,心里急得不行。他最清楚李宇轩的德行,也知道被大队长抓住打瞌睡的下场,赶紧用胳膊狠狠顶了他一下,挤眉弄眼地小声提醒:“快醒醒!别睡了!被大队长逮住,不光你要受罚,我都得跟着你跑圈!”
这一下顶得突然,力道又足,李宇轩瞬间被惊醒,身子猛地一颤,脑子还处于混沌不清的状态,可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了百倍。他“唰”地一下笔直站起身,双脚并拢,立正站好,声音洪亮得穿透了整个礼堂,直接盖过了大队长的讲话声:“报告大队长!学生并非打瞌睡,是在闭目聆听,深刻领会您的教诲!”
这一声喊,瞬间让整个礼堂鸦雀无声,几百号学生齐刷刷转过头,几百道目光全聚焦在李宇轩身上,执勤教官也立马停下脚步,台上的大队长顿时顿住话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盯着他,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李宇轩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闯了祸,可他脸皮厚,当场就开始胡编乱造,脸上摆出一副无比虔诚、认真至极的模样,嘴里的歪理跟连珠炮似的往外蹦:“学生觉得,听大队长训话,不能只用耳朵听,更要用心、用灵魂去感悟!闭目是为了摒除杂念,排除礼堂里的干扰,把您的每一句话都记进心里,这是学生独创的深度学习之法!”
说到这儿,他还不忘甩锅,转头飞快扫了蒋先云、贺衷寒、陈赓一眼,一脸委屈地补充道:“都是他们三位,刚才一直晃我、碰我,扰乱学生心神,不然我肯定领会得更深更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