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集市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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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名铁匠停了发挥，他们倒是能看出刘进笑轻松快乐，没有太过忐忑，只看到刘进把挂在腰带上的一根短兵拿在手上，朝着火盆简单的挥砸一下。
    「咱们听戏听书，里面猛将都用什么大锤，一个锤几百斤的，其实大锤就是我手里的骨朵，也就是半个拳头大小的铁，再重就不好用了，你们说那三眼铳再省料也小十斤，怎么用的动，你们铺子里打铁的锤子多重，用起来灵便吗？」
    刘进笑着说完，又把骨朵挂回腰间，尽管是这么放松的场合，短刀和骨朵都是随身带着的，腰刀就在脚边，院外还有几名庄丁沿街巡视。
    来自渡口两名骑马扈从倒没有和方才那般坐不住了，两名铁匠都是脸色大变，立刻惶恐起来，急忙就要起身跪倒赔罪，刘进连连摆手制止：
    「你们刚来不知道我的规矩，又怕说实话扫我的兴，以后对我只说实话就好，不管难听好听，说了实话就不会追究，要是撒了谎那就加重惩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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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名铁匠唯唯诺诺的答应，院子里的气氛也不如刚才那么轻松，刘进又让人给孩子们拿点果子乾进来当零食，这才缓和不少，刘进若有所思的继续：
    「你们刚才说三眼铳因为短，所以铳管可以打厚一些，不用担心药炸了管子？」
    「老爷明见，这铁器能加一张纸厚，就要结实不少的，三眼铳那个起码加三分厚，所以才那么重。」
    「你们说咱们这边没有精铁，这精铁要去什么地方才能弄到？」
    「其实安平靠着洛阳那边原本就有铁矿，但荒废几十年了……」王铁匠念叨两句却被曾铁匠戳下了，曾铁匠接过话头「洛阳那边应该能问到，小的们只是听人说过……」
    发现刘进真的懂一些之后，两位铁匠就不敢放开来说，刘进还以为曾铁匠拦住同伴是有什么隐情，特意问过才知道，就是王铁匠说话喜欢东拉西扯，安平铁矿和官坊确实荒废许久，虽然还有铁料在渡口和县城那边售卖，据说都是存货了。
    刘进知道自己的认真追问让铁匠们已经忐忑紧张，没办法轻松闲聊下去，就索性谈了几句正事，说先简单安顿，给他们住的房子还有铁匠铺的建造明日都会优先开工，他们有什么需求尽管提，铁匠铺里缺什么也尽管说，刘进都会抓紧去采买供应。
    这些关照让两位铁匠总算舒缓不少，刘进还当场说了今后的需求，山民们需要的农具若干，长矛矛头若干，朴刀若干，且刘进这边不是摊牌劳务，收购价比市价低一成，这个需求和出价让铁匠们的忐忑不安烟消云散。
    等铁匠和家人学徒们离开，刘进宅院里立刻冷清下来，董宝和白荣却过意落在后面，惹门外几位庄丁藉口帮着收拾进了院子。
    「老爷，小的刚来投奔，照理不该多嘴，可刀兵上的勾当是牵扯生死的，有些话不敢不说。」
    虽然也就是接触不到半天，但刘进能看出这董宝更加老成持重，白荣还有些少年意气，或许和他们父亲病死战死的时间有关，此时抱拳说话的就是白荣，董宝有些不安的站在身边。
    「都是自家人了，你说就好。」
    这话让两名年轻武人心思安定许多，白荣很是恳切的开口：
    「老爷，这火铳都是糊弄人的江湖把戏，小的听长辈们说之所以军中用火铳，是为了吓唬鞑子的马匹，火铳打响了有烟有火，声音还大，几十步内马匹就会惊到，可想要打中那就放到十步内了，可十步外别人有弓箭，十步内就要拿刀子拼命了，所以想要打赢还是刀弓上下力气，弓箭射的远射快，他火铳响一次，我这边三箭射过去了。」
    看刘进听认真，白荣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董宝也有勇气接着继续：
    「老爷，曾铁匠和王铁匠都是厚道人，也是老爷问起来，他们怕驳了老爷面子才东拉西扯，这两位铁匠都有打铁的好手艺，永洛号那边的护卫兵器都找他们做的。」
    刘进微笑着点头，还特意夸奖几句，说两人就该这样实话实说，自家人就该是这个态度。
    「你们那弓是哪里来的？狂口渡那边有人做吗？」
    「是县城东关有一个老师傅会做，价钱比旁人贵，却是正经军中的手艺。」
    刘进随口问了句，两名年轻人也是实话实说。
    院子收拾完之后，去请车夫们吃面条的几个人又是来到，在亲近人面前，刘进倒没有刻意绷着，大夥也能看出他的疲惫，所以简单说了下就纷纷告辞，对刘家庄这么亲切的接风招待，车夫们都是松了口气。
    自从展匀决定撤回山西，永洛号养着的这些大车牲口之类就没什么活计，也有车夫想要借钱把马车盘下来，可展匀不答应，大夥这些年靠着这大车成家立业，养家糊口，离了大车还真不知道怎么讨生活，狂口渡没什么变动，去别家找不到活计，就这么提心吊胆的到现在。
    现在刘进要收留他们，展匀还预付了工钱，而且这刘家庄又有集市又靠着官道，不光眼下缓过来，今后也有了奔头，更别说晚上还安排了像样的接风面条，大夥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荤汤面条，一边拍胸脯说自家赶车好把式，又会伺候车，又知道伺候牲口。
    「安排董宝和白荣找刘山那边，今晚跟着大夥值夜，也让他俩晚上巡街的时候在我这宅院周围盯着，替我护卫。」
    众人告辞前，刘进临时做了安排，对这样的年轻武人来说，看似没让初到此处的两人好好适应休息，实际上则是对他们两人的信任和接纳，董宝和白荣会对这个安排很积极甚至很高兴。
    院子只剩下刘进一人的时候，他甚至觉腰间佩刀和骨朵都很沉重，身体还没有恢复，又这么连轴转的折腾，刘进走到方才画火铳图样的地方，低头想了想，笑着摇头。
    但入睡前刘进想的却不是什么火铳丶精铁和三眼铳，而是大车车夫们的反应，他莫名想到几句话，剥削者用暴力掌握了生产资料和劳动工具，就可以进行剥削，也记不当初课本上具体怎么说了，关键大车和牲口是自己的……
    第二天刘进难晚起，大夥也知道他虚弱疲惫，都没有过来打扰，醒来后又难做了回老爷员外，让刘正家里帮着做了荤汤面条加了三个鸡蛋进去。
    「员外这么劳累是为了不辛苦，可总这么辛苦又何苦来。」
    通善和尚过来说了几句车軲辘话相劝，刘进倒是没坚持太多，同样难的在庄内庄外悠闲逛了逛，偶尔和人闲聊几句，出去晒了会太阳又回去睡觉，吃饭时候同样难的提了要求，腊肉鸡蛋之类的要多放。
    虽然车夫们昨日刚到，但立刻就帮上了大忙，不管是从附近运来各种建筑材料，还是从官道朝着工地运输，都节省了许多人力，肉眼可见的进度加快，而且车夫们对周边很熟悉，缺什么去何处买都是门清。
    高贺对刘家庄各项营建都很积极投入，原因也很简单，这营建采买给他带来了大量的生意，在铁门镇那边谁不知道高管事有办法，看着就和洒水一样花钱，都说这烧香的只捞钱，可这位高香主却成了散财童子，铁门镇凡是生意相关的都围着高贺巴结。
    又能赚钱，又有体面，还能在刘进这边了功劳，高贺越忙越是舒心，反倒是高连福没什么表现的心思，每日里在庄子和集市上到处转悠，和通善刘泉他们聊的倒是多。
    张有德反而不急着回县城了，在渡口那边苦求展匀留下是苦不堪言，护送昏迷的刘进回刘家庄惊心动魄，但接下来让他大开眼界，展匀带着大车队伍送来大量物资和工匠，更当着渑池县来人的面明确了刘进接下来的包揽，虽然很多事都没开始，但却让张有德看到了金光闪闪的前景。
    从前虽然知道巴结刘进有各种好处，可总觉刘家庄是乡下地方，比不上县城规整繁华，又觉借了刘进虎威在县里风光，到刘家庄还小心谦卑，现在却只觉县衙这差事拖累人，刘家庄现在有百业俱兴的气象却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日千里的势头让人惊讶期待，生怕错过，总觉一日不在这边跟着，明日就相距百里，再也追不上了。
    「你倒是好运道！」
    张有德对徒弟张才颇为嫉妒，不过两三天，如今县界卡子那边已经不管劳什子县衙任命，张才过去后直接当成是管事的上司对待，原本那位管事还等着交接，当渑池县的使者过境又回返后，直接就告病回去休养，更让人哭笑不的是，连渑池那边守卡的差人也事事询问张才，难的「兼管」两县界卡。
    这一天睡多，吃好，难的不去操心做事，第二天醒来时候，刘进感觉自己恢复了很多，穿上衣服在院中开弓和练刀练枪，大概有了判断，起码有健康时候的七成。
    刘进带着庄丁来到集市，还没开始训练，就发现这集市不过两三日没见，居然繁华热闹了许多，停驻的车马商队也多了很多，不是赶上年节和雨雪天气，官道上来往的行人商队会在集市停驻的数量都相对稳定，这等突然的大幅度增加，要么是展匀带着车队到来，要么是有贼混进来了。
    不用刘进询问，刘泉已经大概问到了原因，来自陕西甚至晋西的行旅商队都是出潼关沿着官道东来，一路经过陕州丶渑池和安平去往洛阳，在洛阳孟津和南关走黄河或者洛水，又或者继续走官道去往别处。
    有规模的商队路上停驻歇息早有常例，刘家庄这集市兴起没几个月，只有近处熟悉的或者偶尔需要的才在这边停驻，然后和相熟的同伴提起，逐渐引来更多客商旅人，大商队往往不愿意坏了规矩，路过时会在这边临时采买或者补充，并不停驻。
    而渑池县的溪头镇就是一个东来西去的商帮商队会停驻的地方，然后溪头镇出了大乱子，多少能够维持秩序的许家覆灭，溪头镇的集市和周围都乱成一团，许家在的时候恃强凌弱敲诈勒索，没了许家后，各色人等坑蒙拐骗，杀人放火，官府的差役也远远避开此处。
    大商队有自己的护卫，常年在外有守备森严，可也不愿意身陷险地，偏生从经过县城开始向东，不断有人提起安平县刘家庄有个集市，还有人说那集市做事公道管严整，如今商队行人没了选择，又没了溪头镇那个中继贸易补充的所在，就只能赶到刘家庄这边来了。
    和以往不同，大商队车马人手众多是理所当然，全副武装的护卫同样众多，甚至跟着商队的车夫夥计都是带着兵器，这样的队伍才能一路穿州过府运送货物贩卖，只是商队的武装护卫不单能防备贼人的抢掠敲诈，同样也可以抢掠敲诈沿路的村寨和路上的其他商队，反正做下案子可以一走了之，查都没处查。
    好在也就是今日才开始陆续到达，他们在渑池那边知道消息看到溪头镇的乱象，再赶路过来也需要时间，初来刘家庄集市总归要先看个底细，不好乱来，加上不止一家商队，大夥互相戒备，就更要谨慎行事。
    茶棚和集市上的本庄和外村的乡亲都只为这突然的兴旺热闹高兴，还没反应过来，等刘进来到后，看到商队将大车围成一圈的停驻，再看看持刀放哨戒备的商队护卫，立刻就看出些不对来。
    刘进也没什么灵机一动，当初训练庄丁就是为了应对这个，从前怎么做，现在照做就好，刘进就在集市边上吆喝着庄丁们列队，此时庄丁队伍规模已经有九十多人，因为周围村庄的青壮也开始一起训练了，近百青壮排列成整齐队伍，手持长矛朴刀列队行走，又有董宝和白荣两位骑马游荡，时不时的还要在马上开弓去射设好的草靶。
    记集市草创，刘进领着二十几个本庄青壮列队行进的时候，本庄乡亲和外来客商都看着儿戏，还有忍不住哄笑的，此时巡游却没有人敢于露出戏谑，甚至很多人连笑都不敢笑，各自观察的商队人等都全神贯注的看过来。
    或许练久了，队列自然齐整，或许经历过袭杀许家，杀人见血后气质有所不同，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队伍后半截走有些乱，甚至有些慌，刘进领着队伍走了一圈之后，闹哄哄的集市变安静起来。
    走完第二圈就开始正常训练，集市上原本各自戒备甚至心思不明的商队们突然都放松下来，有的去茶棚喝茶，有的则去集市上闲逛，他们很容易就对刘家庄的集市做出评估，这里很安全，这里不能乱来。
    正常起来的商队自然很快就知道刘家庄是这周围最大的私盐窝子，这些见多识广的商队中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刘家庄肯定是本地的强豪，刘家庄这边肯定有很多生意机会，而且这边看起来比溪头镇那乱糟糟的集市更懂做生意。
    没在这里停驻过的商队行人意识到刘家庄集市的好处，发现集市突然热闹起来的刘进心存戒备，这种各有立场的分寸和见解反而更加长久，很多商队都开始仔细观察和询问，并且回程要么在这边停驻，要么会顺便做些生意。
    刘进不知道过路商队对集市的评价变化，但他能观察到商队武装从可能蠢蠢欲动变成了生活不易的奔波商旅，真要有人犯蠢行险，庄丁们也可以立刻平定，刘进安排刘泉去给商队们大概划定了区域范围，就开始正常训练。
    老庄丁们沉着从容，新庄丁们干劲十足，他们不知道前辈们去过渑池做下大事，却知道前辈们拿了银子又分了地，四里八乡说亲的都已经踏破门槛，甚至员外手底下这些庄子村子还彼此有个默契，那就是不和外边讲庄丁的进项，免被外面的媒婆过来搅局。
    董宝和白荣两位新人也跟着训练，庄丁们都是看到这二位骑马射箭的英姿，下意识都觉这样的本事就不该和大夥这么听令列队前后左右的走，员外就算优待也是应该的，没曾想这二位同样下马跟着一起进行训练。
    但他们跟在刘进身后，在长矛和朴刀队列外另有一个小队，投矛投石和那两位山寨出身的弓手也在其中，演练下长矛队伍不动，弓手投矛手之类的围着长矛队列机动发射，两位新人很不适应，倒没有觉队列训练简单，可不张弓搭箭，空开又伤弓弦，就在那里拿着弓虚空比划显太儿戏。
    除了队列训练外，还有在集市边上的射术练习，总算不是刘进一个人开弓射箭，特意立起十个草靶，有人射箭，有人投矛，还有飞石头的，这一张弓看起来寒酸，五张弓轮流开弓射箭，这就很有威慑了，看到这些的来往人等又老实了不少。
    「员外，半斤叔从石寺村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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