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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丙打了个哈欠,用手背蹭了下鼻子。她觉得手指有点痒,但没在意,以为是穿防护服太久,皮肤太干。
应急避难舱的灯很暗,走廊里亮着白光。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零七分。再过两个小时就交班了。她只想快点下班,脱掉这身衣服,好好睡一觉。
她刚走几步,忽然听见一声轻响——“噼啪”,像是什么东西裂开。
她停下脚步。
声音是从B-3床传来的。
她转身回去,顺手拿了墙上的听诊器。走近病床时,一股冷气扑来,带着铁锈味,吸进去鼻子发麻。
李成还躺着,眼睛闭着,脸上有灰斑,已经长到了耳朵边,颜色发蓝发灰,像皮下结了霜。
呼吸管插在他嘴里,透明罩边上有一圈小冰晶。他每呼一口气,就有新的颗粒掉下来,落在床单上发出“噼啪”声。
护士丙蹲下,掀开毯子。他的手臂上有网状纹路,颜色更深了。她用测温枪一测,显示40.2℃,可摸起来却是冰的,像摸到一块冷冻过的铁。
“发烧还结冰?”她小声说,“真怪。”
她拿出血氧仪夹在他手指上。数值跳到91%,不算太低。但他的指甲发蓝,按下去很久才回血。血管经过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条条霜线。
“得叫医生。”她说着按下通讯器,“老陈,醒醒,B-3不行了,你来看看。”
五分钟后,医生陈志远来了。他披着外套,头发乱糟糟的,嘴里还嚼着饼干。
他翻了翻病历:“又怎么了?不是让观察吗?”
“你听他肺部。”护士丙把听诊器递过去。
陈志远听了十秒,皱起眉:“声音不对。不像痰,也不像水肿,倒像……里面有冰渣在动。”
“我也觉得不对劲。”她指着床单,“药水都冻住了,退烧贴一贴就变硬,根本降不了温。”
陈志远重新测体温,电子屏显示38.5℃。监护仪也一样。但他不信:“人烧这么高,不可能体表结霜。要么机器坏了,要么……我们没见过这种病。”
“那怎么办?”
“启动二级预案。”他说,“调生化分析仪过来,查代谢、电解质、抗体,全查一遍。”
护士丙去推设备车。那是台旧机器,屏幕有裂缝,还能用。她接好电源,给李成抽了五管血。
血液颜色偏黑,流得特别慢。
分析仪开始工作,打印纸慢慢吐出结果。两人凑过去看。
“代谢酶乱了,ATP合成少了73%。”陈志远念道,“钠钾泵异常,细胞电位不稳。钙离子高出两倍。但……没有病毒?PCR阴性,抗原阴性,连朊病毒也没有。”
“一点病原都没有。”护士丙看着报告,“好像身体自己出了问题。”
“可症状哪来的?”陈志远捏着纸问,“发烧、结冰、结晶、反应变慢……这不合理。”
“要不要上报总控室?”
“报什么?”他摇头,“说病人发烧结冰,但我们查不出原因?规定说了,没传染证据不能拉警报。我们现在连是不是传染病都不知道。”
“可他呼出的东西能结霜,空气里都是微晶,这不是传播?”
“那也得有证据。”陈志远说,“要是随便报,基地早就乱了。先关隔壁通风口,加强过滤,样本封存,等明天主治医生看。”
护士丙咬了下嘴,没说话。她知道规矩。末日之后物资少,误报会引发恐慌。可眼前的情况,明显不对劲。
她去关通风阀,拧到底,“咔哒”一声锁住。隔壁送风灯灭了。她检查滤网,确认正常。
这时,身后“哐”地响了一声。
她回头一看,是清洁工老马,正扶着车子喘气。他脸色白,额头冒汗,一只手按着胸口。
“你怎么在这?”她走过去,“非工作人员不能进!”
“我来收垃圾……”老马声音发抖,“刚才推车,轮子卡了,我扶了下担架……就是抬他进来的那个……”
他抬起手,掌心有道小伤口。现在,伤口边上浮出细霜纹,像蜘蛛网一样往外爬。
“我感觉……里面冷。”他牙齿打颤,“像有冰针在骨头缝里钻……”
护士丙立刻让他躺下,接上监护仪。体温37.9℃,心跳128,呼吸快。她翻开他眼皮,瞳孔有点散。
“你也碰过担架?”她问。
“就几秒钟……”
“糟了。”她低声骂了一句,马上呼叫陈志远。
两人给老马做检查。结果和李成很像:代谢乱,电解质失衡,没病原体。不同的是,老马还清醒。
“我看见了。”他突然说,眼神发直,“蓝色的雪花……落在我舌头上,化了,是咸的。”
“幻觉?”陈志远皱眉。
“不是!”老马抓住他手腕,“是真的!我能尝到!它在往我身体里钻!”
他突然抽搐,喉咙发出“咯咯”声,张嘴喷出一团白雾,里面有细小晶体,在灯下一闪,落地就化了。
护士丙后退一步,心跳加快。两个病人,离得很近,症状一样,第二个还有接触史。这不是巧合。
“我们必须上报。”她说。
“现在不行。”陈志远看着报告,“没有传染证据,没有病原,连病名都没有。上报只会被说‘按流程办’。我们得先建档案。”
他打开系统,新建病例。光标闪着,他敲下标题:【不明原因急性代谢冻结症(待定)】。
护士丙站在后面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明明知道有问题,却被规则卡住,只能看着它发展。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之前那点蓝灰粉末早没了。可刚才调整输液管时,指尖好像被病人衣服蹭了一下。现在那里有点麻,像被静电打过。
她甩了下手,没说话。
陈志远填完信息,附上报告、图片、症状描述,最后标上“非典型医学事件”,提交系统。提示弹出:【已收录,等待主治医师复核】。
“完了。”他说,“接下来只能等。”
“样本呢?”
“封存。”他指低温箱,“血液、呼出物、结晶,都在里面,标签写‘待复核’,不送检。”
护士丙点头。她明白意思——没人会主动来取,除非有人追问。而现在,没人愿意为一个“可能有问题”的样本浪费时间。
她最后看了眼B-3床。
李成还在昏迷,呼吸越来越重,每次起伏都发出“噼啪”声。床单上的霜更厚了,像被人一点点画上去的。他的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笑,冰冷又吓人。
老马躺在床上,已经开始说胡话,反复念叨:“雪花……好冷……别进来……”
陈志远关掉主灯,只留一盏壁灯。两人坐在监控台前,盯着屏幕。
“你觉得……这是什么?”她终于问。
“我不知道。”他摇头,“但我敢说,这不是普通的病。”
“什么意思?”
“人不会一边发烧一边结冰。细胞不会无缘无故乱套。这些结晶……不是普通水汽,它们是六角形的,排列整齐,像是……被人控制着长出来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有人拿我们的身体当培养皿。”
护士丙没说话。她悄悄把手缩进袖子里,摸了摸那处发麻的皮肤。
时间跳到凌晨三点四十六分。
交班时间到了。
新班护士推门进来,打着哈欠。护士丙起身,脱掉防护服,洗手,签字。
她在交接本上写:“B-3患者病情持续,体温38.6℃,霜斑扩展至颈部,呼吸伴结晶析出;新增疑似病例一名,清洁工老马,症状相似,有接触史。均已重点观察,样本封存待复核。”
她签上名字,合上本子。
走出应急避难舱时,她咳了两声。喉咙有点痒,像吸了太多冷气。她没回头,也没发现,洗手池边的水渍里,浮着几粒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微晶,在灯光下轻轻转动,像一场小小暴雪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