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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急灯闪了三下,然后彻底熄灭。张强没动,手里的探测仪屏幕还亮着,绿光映在他右眼的护目镜上。通道深处吹来的风比昨晚更冷,带着一股铁锈和湿土混在一起的味道。他低头看了眼表:六点整。
“开始吧。”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空荡的入口处撞出回响。
工程队的人从墙边站起身,没人说话,各自拎起工具包往C-7支线走。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敲得干脆,像一串钉子砸进木板。张强走在最后,顺手把挂在门框上的安全绳扣进腰带——那根绳子是新的,尼龙材质,承重两吨,昨天才从仓库领出来。他不喜欢用这个,总觉得绳子一拉,人就矮了一截,可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前三段岩层扫描已经做完。声波仪传回的数据在屏幕上划出平缓的曲线,没有空洞共振,没有断层偏移,至少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但这地方停用了三年,谁也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张强记得陈穗说过一句话:“你不信我没亲眼看过的东西。”当时他觉得这人太较真,现在轮到他自己踩在这条废管线上,才明白什么叫“亲眼”。
进入第一段接口区时,头顶的支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名工人抬头照了照,说:“顶板有点松。”
“先别管,”张强说,“开孔优先。”
手动切割器被架上旧管道,两人合力转动齿轮。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火星顺着接缝往下掉,落在积灰的地面上烫出几个黑点。开孔直径要求十五厘米,不能大也不能小。第三十七圈的时候,操作员喊了句“通了”,管壁裂开一道环形缝隙,一股微弱的热气涌了出来。
“温度计!”张强喊。
技术员递过一支电子测温枪。数值跳了几下,停在43.6℃。
“还行。”张强点头,“装支架。”
四根合金撑杆被焊进管壁四周,固定涡轮底座。另一边,组装组正在拼接风机叶片。那些叶片原本属于通风系统,边缘磨得发亮,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修补过的焊痕。他们用螺栓把叶片嵌进轮毂,再套上临时外壳。整个过程像搭积木,但每一步都得核对角度和平衡度。
“这玩意儿能转起来?”一个年轻工人嘀咕。
“不转也得转。”组长头也不抬,“医疗柜撑不到后天中午。”
张强蹲在接口旁检查密封垫。硅胶层压了两遍,外圈又涂了石墨泥,看上去还算结实。但他伸手按了按,发现右下角有轻微翘边。
“重做。”他说。
“头儿,差两毫米而已……”
“两毫米就能漏蒸汽。”张强站起来,“拆了重压一遍,我不希望明天有人被烫熟在走廊里。”
那人闭嘴了,动手拆螺丝。
时间推到七点二十三分,第一阶段焊接完成。张强让所有人退后五米,打开远程阀门试压。压力表指针缓缓上升,到0.8兆帕时停住,维持了整整三十秒,没掉压。
“合格。”他记录下数据,在本子上画了个勾。
接下来是双线推进。挖掘组负责打通侧洞,为后续接入主干道做准备;安装组继续调试涡轮原型,准备做第一次空载测试。两队人马隔着一段距离作业,中间用红绳拉起警戒线。
挖掘进度一开始很快。C-7支线的侧壁原本就有个废弃检修口,只是被碎石堵死了。工人们用撬棍和铲子清理,不到四十分钟就扒出半米深的作业面。顶部岩层裸露出来,灰褐色,夹杂着细小的云母片,在手电光下泛着微光。
“没问题,继续挖。”队长说。
张强爬上去看了眼断面。他的手电扫过岩壁,忽然停住。靠近左上角的位置,有几道细裂纹,像是被人用刀尖划出来的,走向不规则,长度约二十公分。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停一下。”他说。
没人听清。
他提高了嗓门:“暂停挖掘!全部撤到警戒线外!”
工人们停下动作,回头看。张强没解释,直接爬上脚手架,拿凿子轻轻刮了刮裂缝边缘。石粉簌簌落下,露出更深的纹路。
“这岩层受过应力破坏。”他对安全员说,“不是自然风化。”
安全员凑近看了看:“可能之前爆破留下的?”
“三年前这条线停用时没爆破记录。”张强皱眉,“而且裂缝走向不对,不像冲击波造成的放射状裂痕。”
他掏出激光笔照进去,光束消失在缝隙深处。
“先不掘进了。”他下令,“优先完成涡轮密封测试,等这边稳定了再说。”
队长不太乐意:“我们已经清出三分之二了,再挖两米就能接上预留接口。”
“你急什么?”张强盯着他,“想提前下班?”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想赶进度。”张强打断,“但地底下不讲效率,只讲活命。你现在多挖一米,回头可能要赔三条命。涡轮装好了再说别的。”
队长闭嘴了,挥手让组员收工。
安装组那边进展顺利。涡轮外壳完成了最终封装,电线接上了临时配电箱。张强亲自检查了每一处接头,确认无误后,示意可以通电。
“十秒空载。”他说。
技术员按下开关。电机嗡鸣响起,转速逐渐提升。仪表盘上的电压和频率跳动几下,趋于平稳。
“运行正常。”他说。
张强盯着涡轮看了整整一分钟,直到确认没有异常震动,才点了点头。
“记下来,C-7支线原型机首次启动成功。”
话音刚落,下方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石头落地的声音,但更空,更像是某种中空结构被打破的回音。
张强立刻转身:“谁在下面?”
“老李和小赵在清底。”安全员说,“刚才说听到空响,正准备上报。”
张强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去。两名工人站在刚清理出的地面中央,脚下是一块半米见方的石板,已经被掀开一半。下面是个纵向裂缝,宽度接近半米,边缘呈锯齿状,向下延伸不见底。一股热气持续往上冒,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我用撬棍敲的时候,听见底下是空的。”老李说,“一扳就裂开了。”
张强蹲下身,用手电往下照。光线只能照到五米左右,再往下就被黑暗吞没了。他拿出便携式激光测距仪,对准裂缝中部发射。数值跳了几下,显示深度5.3米,尚未贯通已知通道。
“封锁区域。”他立刻下令,“禁止任何人靠近。调两个人回传消息,通知地面派地质组下来复检。”
“要不要先填了?”安全员问。
“不行。”张强摇头,“我们现在不知道它连不连其他空腔,随便填可能引发连锁塌陷。先标记位置,全员佩戴防坠绳作业,等进一步评估。”
他在记录本上写下:“C-7-3点位结构异常,纵向裂缝,宽0.48米,深超5米,伴生热气流,暂未渗水。”写完合上本子,抬头看众人,“今天的工作目标调整:焊接收尾、设备加固、等待指令。不准擅自行动。”
工人们陆续撤离裂缝周边。张强留在原地,拿着对讲机联系地面控制室。信号断了两次,第三次才通。
“我是张强,C-7支线发现未知裂缝,请求派遣勘探人员下井,携带三维成像仪和气体检测设备。重复,不是事故,是预警。”
对方答应了一声,说马上安排。
他挂掉对讲,站在裂缝边缘又看了一会儿。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防坠绳卡扣,确认锁死。
远处,涡轮还在低速运转,发出稳定的嗡鸣。管道接口处的密封垫没有漏气迹象,压力表数值稳定。一切看起来都在掌控之中。
但那条裂缝,像一张没闭拢的嘴,静静张着。
张强掏出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铅笔画了幅简图:一条横线代表管道,上方是岩层,一条竖线从中断裂,深入地下。他在旁边标了个星号。
然后合上本子,插回口袋。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作业区,面对裂缝,手里握着对讲机,等待下一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