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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亭方才被鱼腥味搅起的那点不快一扫而空，吃得十分投入。筷子不停，一会儿夹一筷子腌萝卜，一会儿舀两勺酸汤，软糯的糕点也一块接一块。
先前晕船掏空的胃此刻被填得满满当当，全然没有了方才在船上虚弱苍白的模样。
萧渡就坐在身侧安静陪着，时不时替他舀汤，将骨头挑干净，“慢点儿，别撑着。”
低声提醒后伸手轻轻放在他腰腹外侧，隔着薄衣能摸到那一团软软的皮肉。
沈溪亭含糊应了一声，嘴上却没有停下，又喝了小半碗银耳羹才终于放下筷子，往后靠在椅背上轻轻吁出一口气。
吃得饱足，整个人懒懒的。
萧渡伸手拿过帕子细细替他擦干净嘴角，“爱吃便好，往后御膳房便照着这些口味来，腥膻的一概不上。”
今夜他记着白日里溪亭晕船反胃，身子又倦，便没有像往日一般温存浅倦，洗漱过后二人一同躺上软榻只安安稳稳相拥而眠。
沈溪亭精神略略回过来几分，窝在萧渡温热的怀里那点小小的促狭性子又冒了出来。
四下静悄悄的，沈溪亭半阖着眼，嗓音朦朦胧胧带着一点吃饱之后的慵懒，故意拖长了一点调子小声打趣唤了一声：“爹爹。”
又轻又突然。
萧渡身子微微一僵，低头看向怀里埋着的少年，掌心原本正慢悠悠抚着他后背，动作顿住，烛火昏昏只能看见沈溪亭乌黑的发顶，耳尖却悄悄泛出一层薄红，分明是故意拿他逗乐。
“学的什么坏调子？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玩笑？”
沈溪亭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肩膀微微发抖，憋着笑意还不肯罢休又再唤了一声。
“还敢再闹。”萧渡气息沉了些，却今夜到底舍不得折腾他，只是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个温热的吻，“今日身子乏便饶过你。”
沈溪亭闹够了心满意足，嘻嘻地小声闷笑，顺势蜷缩起来整个人完完全全偎进萧渡怀中，腹间那团软肉贴着萧渡的小腹，淡淡的胀感浅浅萦绕，被暖意裹着并不难受。
萧渡睡不着，呼吸粗重起来，这两个字把父子名分和床/笫/温/存拧绞在一起，父皇两个字尚且还带着一层帝王和君臣的距离。
可爹爹和阿爹这两个是血脉最本源的称谓，是幼时绕膝撒交天伦亲情的代名词。
两种情感在此刻狠狠撞在一处，禁忌被推到极致简直是天雷勾地火。
他一旦应答，仿佛便是直接往干柴之上泼了滚烫的热油。
溪亭每重复一次就等于再添一把火。
让他他想把唇重重覆上去，带着掠夺感的齿瓣相碾，呼吸凶狠地交缠在一处。
想把他拽回清醒与恍惚的夹缝之间，让他喉间不断泄出猫一样细碎连绵的哼唧，让他音调拔起来，不被咬着牙关往回吞。
想让他接二连三把一声声尖细的颤吟断断续续溢出来，短促又尖利的回荡在密闭的寝帐之中。
萧渡心口那团烈火烧得肆虐，那个时候溪亭大概会用手指狠狠抓挠着他的后背，痛与快意搅作一团也甘愿。
可目光落回怀中人的身上。
沈溪亭闹完了玩笑已经半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垂着，呼吸渐渐变得绵软悠长，整个人温软地蜷在自己怀中毫无防备地熟睡。
萧渡缓缓收回蠢蠢欲动的手，手臂更加稳固地环住沈溪亭的腰。
沈溪亭浑然不知怀中人内心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只是无意识地往暖和的怀抱里又钻了钻，鼻尖轻轻蹭了蹭萧渡的衣襟发出一点细碎安稳的鼻音，沉沉陷进睡梦之中。
罢了，今夜，便只这样抱着，安安稳稳让他睡个好觉吧。
等下次。
……
第69章太后发现真相
沈溪亭今日闲来无事便独自过来陪太后闲话解闷，他也不用宫人通传，掀了帘子就往里闯，“太后娘娘！我过来蹭点心吃啦！”
太后早便有心叫他过来，自打当初把那枚生子蛊交到他手上之后她便一直暗暗记挂，又暗中听闻底下宫人零碎回禀，说溪亭近来胃口大变，偏爱酸食，动辄无故落泪，身子也时常倦怠乏力。
种种迹象处处都像怀了身孕，太后心中早已存了几分揣测，这才特意传了话叫他来长乐宫坐坐想亲眼瞧一瞧他现下的气色模样。
殿内燃着清雅的檀香，侍女奉好了茶点便尽数退下只留他们二人在殿中说话。
太后坐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目光不动声色落在沈溪亭身上细细打量，少年眉眼依旧清冷好看，只是眼下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色，脸颊丰润了些许，宽松的衣袍之下看不出有什么。
她见过无数后宫妃嫔怀胎，纵然她自己当年腹中孩儿遭人暗算流产自此再不能孕育子嗣，可后宫之中女子怀胎的种种征候她看了大半辈子再熟悉不过。
喜酸、嗜睡善悲……桩桩件件全都对上了孕相。
只是她心底仍存着一丝顾虑，不敢贸然断言。
沈溪亭捧着温热的茶盏同太后闲话几句家常，想起那只蛊虫便不好意思开口道：“太后娘娘，先前您给我的那只蛊虫不知什么时候弄丢了，我也全然不知它爬到何处去了，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了。”
他还好好留意过，结果找来找去都不见。
这句话一出太后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怎么会丢了？蛊虫一旦触到人身便会悄悄蛰伏入体，哪里会平白无故自行跑掉。
而且瞧他现在的模样分明是蛊已然在身体里面扎根……
太后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轻轻叹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心底的波澜：“竟是弄丢了，罢了，缘分一事本就强求不得，丢了便丢了不必放在心上。”
她是历经后宫倾轧走过来的人，心思缜密万分，如今一切都只是凭气色与传闻推断，并无太医的诊脉实据。
倘若贸然说破万一只是自己一场空欢喜，平白叫沈溪亭徒生波澜。可若是当真已经怀了，沈溪亭一直以为蛊虫早已丢失，骤然听闻自己腹中有蛊孕少不得要大受惊吓，心神大乱。
此事万万不可冒失。
“近来看你面色瞧着倒是丰润了点，听说你胃口极好格外爱吃些酸口吃食？”太后笑着开口试探。
一提这个沈溪亭顿时来了话头，身子往前倾，叽喳喳就开始了，“嗯，也不知怎么近来总想吃酸的，身子容易乏动不动心里就发酸想哭，前几日去荷花池泛舟坐了小船还晕得厉害，闻见鱼腥味还反胃，真是好生奇怪。”
太后心中的把握又重了几分，伸手拍了拍沈溪亭的胳膊，语气真切的叮嘱：“那往后便要懂得爱惜自己，摇晃颠簸的东西少碰，切莫硬撑。想吃什么只管同御膳房吩咐不必委屈口腹。心里有什么闷气委屈只管过来同哀家诉苦。”
“知道啦！”沈溪亭笑嘻嘻应下，又伸手拿过碟子里的酸枣糕吃得津津有味。
沈溪亭聊得尽兴困意也上来了，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同太后摆了摆手就要告辞，脚步轻快地蹦跳着往殿门外去，少年心性一举一动都没什么顾忌。
太后看见他身子一跃心口猛地一揪，当即出声拦住，声音都不由提了几分：“哎！别跳着走！”
沈溪亭脚步猛地刹住，半抬着脚懵懵地回过头，一脸茫然地望着太后：“啊？怎么啦？”
方才那一下小小的蹦跃看得太后心头突突直跳，心里明明已经猜出来他十有八九已经有了身孕，腹中还揣着小性命，哪里经得起这般蹦蹦跳跳。
可真相又不能明说，总不能直白告诫他不许蹦不许闹，那样等同于直接把秘密摊开。
只能找个由头皱着眉佯作嗔怪：“多大的人了走路还这般毛躁慌慌张张的，仔细脚下打滑摔着，好好一步一步走。”
沈溪亭和太后素来亲近也乖乖听劝，把蹦跳的念头收了回去，放慢脚步稳稳当当往外走，“知道啦知道啦，我会好好走路的。”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出殿门的背影，太后才悄悄松了一口长气，手心竟都微微攥出一层薄汗，定了定神扬声朝外唤：“秦嬷嬷，进来。”
秦嬷嬷是她陪嫁过来的老人，在深宫待了一辈子见过无数妃嫔怀胎起落，当年太后自己小产也是她守在身侧。
闻言快步入内，垂手静立。
太后指尖轻轻叩着榻沿低声开口：“方才溪亭在这里你也远远瞧过了，你说说了能不能看出他是不是有了身孕？都说怀了身子的人气色会变得格外润泽，是不是这般面相？”
“回娘娘老奴看出来了确是胎相，人怀了胎气血聚养腹中，皮肉便会透着一层柔光，看着气色极好。”秦嬷嬷声音压得低。
“溪亭公子正是这般，脸颊丰润肤底莹亮，只是气血分了大半去养胎故而极易疲惫爱哭不耐颠簸，全都对上，方才他起身要蹦跳老奴心里也是一紧。”
太后心头一沉，眉头蹙起，“坏就坏在方才溪亭亲口同哀家说那生子蛊他以为弄丢了，还当虫子早就爬走了。”
秦嬷嬷猛地一怔，抬眼：“小公子不知道？”
“不知道。”太后轻轻叹气，“他以为蛊虫不在身上，那便是说……皇帝多半也还蒙在鼓里。”
“一来仅凭望气色面相终究不算十足稳妥，没有太医诊脉万一是哀家与你看走眼便是一场空欢喜，二来，溪亭一直以为蛊虫早已不见，若是骤然告诉他蛊非但没丢还已经在他体内成孕，以他的性子怕是要吓得慌神，心神大乱反倒伤了胎。”
秦嬷嬷思忖着缓缓提议：“娘娘，不如咱们先暗中照看，饮食起居悄悄把关，寒凉活血的吃食一概不许送到他跟前，派人不远不近跟着，拦着他跑跳登高。”
“……至于真相，最好寻个契机先让陛下察觉再慢慢同溪亭说，陛下素来疼惜他，由陛下来慢慢告知总好过咱们贸然点破。”
……
第70章太后：狂踹真相的门！
胎相明明摆在眼前，可两个最重要的当事人却依旧全然懵懂。
太后指尖捻着腕间的佛珠眉心拧得紧紧的，满心都是进退两难，当初她把生子蛊交到溪亭手上的时候心中盘算得好好的。
少年自己心中也盼，她才暗中拿出蛊，原本的设想是等往后蛊术起效，身子起了变化，由溪亭自己主动同萧渡坦白。
木已成舟，孩子安安稳稳在腹中，萧渡再恼蛊这件旧事也绝不会迁怒委屈溪亭，只会满心惦念加倍护着少年。
万万没料到如今横生枝节，溪亭自始至终以为蛊虫已经丢了全然不知蛊早已入体受孕。
现下要把这件事递到萧渡跟前就格外棘手。
先前萧渡得知她私寻生子蛊几乎同她争执翻脸，心底十分介意，觉得溪亭年岁尚幼，用蛊得子是在利用少年，这份情意便不纯粹。
若是此刻由她或者秦嬷嬷直接去找陛下，开口说她们把蛊给了溪亭，如今他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