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斩龙（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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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三章斩龙（二合一）
    陆青梧微微一笑，笑意清浅，如晨露滑过荷叶。
    “早闻先生风采。”陆青梧道：“今日一见，更胜闻名。”
    陆长风笑了笑：“陆易昭告诉你的？”
    陆青梧也笑了，看着陆长风的眼睛：“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先生。”
    “俗语有云……”
    陆长风神色玩味：“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陆易昭嚣张跋扈，鲁莽冲动，自然能挡住许多想跟陆家拼的人。其他的大宗大姓……多少顾忌点脸面，你们用一个纨绔做挡箭牌，倒也确实有些门道。”
    陆青梧唇角微弯，笑意更深了几分。
    “先生慧眼。”
    她没有否认，“易昭确实鲁莽，冲撞先生，我替他赔罪。”她再次欠身：“但请先生相信，我陆氏名门，绝不至于草菅人命。相信先生也听到了，易昭当时的想法——只是想请九儿姑娘府中暂住，以此为震慑。”
    陆长风想了想。
    当时陆易昭喊的是“养着玩”，至于砍手之类，应该也只是嘴上叫嚣，陆氏先祖乃是东吴大都督陆逊，以陆氏家风，无论如何也算得名门，不至于真干出天怒人怨的事。
    而且从他偷偷禀告姐姐这事来看，这个纨绔，其实有几分内秀。
    陆长风微微颔首，算是揭过此事。
    “陆姑娘引我至此。”他看着陆青梧：“有何贵干？”
    陆青梧没有直接回答。
    她侧身，抬手示意船头空处：“先生请坐。”
    陆长风也不客气，身形一晃，从竹上落入船头，盘膝坐下。
    雪衣蹲在他肩上，歪着脑袋打量对面那女子。
    陆青梧也重新落座，与他隔案相对：“我想跟先生合作，登岛。”
    陆长风毫不犹豫：“我不需要合作。”
    陆青梧微微一笑：“先生已破五境，自然有底气。不过先生可知，已经有一位五境，死在了岛上？”
    陆长风眸光微凝，意外道：“谁？”
    “吴兴沈氏的老家主，沈观澜。”
    陆青梧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昨日子时，他过雾上岛，今晨只留下一具干尸，飘在湖面上……先生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到沈家验证，沈观澜的棺椁应该还未下葬。”
    陆长风眯起了眼睛。
    吴兴沈氏，江东旧姓，虽不及陆、萧等族显赫，却也是传承数百年的世家，能当家主的，绝非等闲。
    死在岛上？
    “先生非同凡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陆青梧看着他：“以先生的情报，当知‘郭家’在此事中，扮演着什么角色……我虽不知岛上具体有何物，但也知道，十五年前，郭家隐匿行踪，暗中占据西山岛，与此情此景，脱不开干系。郭家是有大宗师的，而且，很可能不只一个！”
    陆长风早有预感，到底是守护传国玺几百年的大族，他很清楚，这句话并非危言耸听。
    “我陆家如今已是江南第一门阀，昔日名震天下的王、谢二族也已不及，自问还有些底蕴。”
    她看着陆长风，目光坦诚：“为表诚意，我愿将已打探到的消息，与先生共享，家祖也会相助先生，只求朝廷能让我陆氏分一杯羹。”
    她说的家祖，是陆元方。
    那位在武周朝两度拜相的陆氏家主，如今尚在，是货真价实的五境大宗师。更关键的是，他做过武则天的宰相，陆家人与朝廷关系匪浅——还真不敢得罪公主府。
    越是大族，牵连越广，越不敢信口雌黄。
    陆长风淡淡道：“说来听听。”
    陆青梧知道陆长风已经松口，只要情报份量足够，他就会合作。
    这种人是不会出尔反尔的。
    陆青梧正色道：“陆先生应该知道蜃龙的事。”
    陆长风点头：“此事是真是假？”
    “是真的。”
    陆青梧道：“这条蜃龙也确实因灵潮掀起而在洞庭翻波，但据我们打探到的消息——此龙被郭家养在洞庭湖至少十年，甚至更久，先生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陆长风眸光微凝。
    十年。
    甚至更久。
    这意味着——灵潮的影响，早就有了。
    郭家十五年前突然退出弈剑阁，隐匿行踪，或许根本不是为了躲避什么，而是为了提前遮掩灵潮掀起而引起的传国玺异动。
    不然，以传国玺这件神器的特性——与九州龙脉相生相成，龙脉异动，它该是最先响应的！
    可直至如今才彻底暴露。
    必然是郭家人的手笔。
    “沈观澜被杀，”陆长风沉吟道：“应该有它的原因，但只靠一头异兽，显然挡不住五境。它背后应该也有郭家人在推波助澜。”
    陆青梧郑重点头：“没错！我们几次尝试登岛，都因为蜃龙干扰、背后偷袭，败下阵来。要想登岛，先得杀龙！不然浓雾无穷无尽，岛上十五年的机关陷阱——郭家人占据地利，以逸待劳，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看她的表情，显然知道蜃龙的位置，就等陆长风提出来。
    但陆长风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皱眉道：“不对劲。”
    陆青梧一怔：“先生何意？”
    陆长风转过头，看着她：“如果是你坐拥宝物，你是在外围张开口袋，还是会在宝物所在之地设下陷阱？”
    陆青梧闻言，若有所思。
    陆长风继续道：“提前布置，只会让人戒备，前边畅通无阻，到了最后关头设下陷阱——才能出其不意，收最大成效！西山岛已经暴露宝物所在，郭家人还拉开阵势、排兵布阵，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这岛不好闯……这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就算要守，也得是杀一批之后的事！
    陆青梧有些明白了：“先生的意思是，打蛇要打七寸，不出则已，出必杀人。郭家人现在的做法，不像是要硬守，更像是要拖延……”
    陆长风点头：“得抓紧了，郭家人很可能有什么别的谋划。听姑娘方才所言，你知道那条蜃龙在哪里？如何解决？”
    陆青梧嗯了一声：“蜃龙吐雾，但雾有浓淡之分，会消散，它必须按时巡弋，吞吐蜃气，方能维持整片湖域的浓雾不散。只不过因为雾气幻象，难辨虚实，但我们陆家已经在它身上做了记号。”
    陆长风挑眉：“记号？”
    “一种特殊的磷粉，是我陆家秘传，沾身不散，经由紫晶石查看，会显出荧光一般的绿色。”陆青梧微微一笑：“一个时辰后，酉时末，它就会出现在我陆家水域之内，只要它出现，就绝瞒不过我们！”
    她看着陆长风，目光坦然：“我们不怕这条龙，怕的是幕后的郭家人。所以——由家祖率领陆氏族人，挡住幕后之人。我与你，诛杀蜃龙！事成之后，所得龙肉，先生占一半。”
    够大方的。
    龙血、龙鳞、龙珠皆是至宝。
    陆家又是提供情报、又是派五境挡幕后之人，再让陆青梧协助杀龙。
    整个陆家与陆长风一人平分蜃龙，这买卖很划算了。
    陆长风点头：“成交。”
    ……
    转眼已至酉时末。
    太阳已沉入西山，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湖面上暮色四合，雾气渐浓。
    陆长风立于竹上，随波逐流。
    雪衣蹲在他肩头，一动不动，黑豆般的眼睛盯着前方。
    百丈之外，陆青梧的乌篷小船静静泊在水面，她盘坐船头，膝上横着那架“顾曲”琴，十指虚按琴弦，闭目凝神，更远处，数艘楼船悄无声息地散布在水面上——那是陆家的船，船上高手尽出，只等郭家人露面。
    酉时七刻。
    湖面忽然起了变化。
    雾气开始翻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下搅动，原本平静的水面荡起层层涟漪，涟漪越来越大，渐渐变成波浪。
    “来了。”
    陆长风眸光一凝。
    陆青梧双指夹出一片打磨光滑的紫水晶，凑到眼前，扫过水面。
    水晶中显出一片碧绿荧光，在水下游动。
    她当即运功发力，信手划拨——
    一道音刃破开水幕，炸在水下。
    轰！
    水面骤然炸开！
    只听一声痛吟，一道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冲天而起。
    带起的水浪足有十丈高！
    那是一条蛟龙。
    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从头到尾足有二十余丈，头上无角，颈背生着赤红色的鬃毛，在水中浸透后，依旧鲜艳如火，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如刀，此刻正死死盯着湖面上的两道人影。
    蜃龙。
    它盘踞在半空，龙躯蜿蜒，鳞片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更诡异的是，它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雾气，那些雾气不断变幻，时而凝成楼阁，时而化作人形，时而又散成虚无。
    陆青梧睁开眼。
    十指落于琴弦。
    铮——
    又一声清越的琴音，撕裂暮色！
    《长河吟》！
    那琴音初起时如大江东去，浩浩汤汤；转瞬间又如惊涛拍岸，激越昂扬，陆青梧十指翻飞，琴音化刃，一道道无形的音刃撕裂空气，朝半空的蜃龙斩去！
    蜃龙仰天长吟，周身的雾气骤然暴涨，眨眼间弥漫百丈！
    音刃斩入雾气，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长风眯起眼。
    幻境！
    他脚下一动，竹竿破浪而出，直奔蜃龙而去！
    风扬剑出鞘！
    剑光如雪，斩开雾气，直取蜃龙颈下！
    蜃龙庞大的身躯忽然一阵扭曲——
    一分为二！
    二分为四！
    四分为八！
    眨眼间，半空中出现了八条一模一样的蜃龙，每一条都栩栩如生，每一条都吞吐着雾气，每一条都死死盯着陆长风！
    陆长风冷笑，风扬剑不停，剑光横扫，将八条蜃龙尽数笼罩，剑光过处，七条蜃龙化作雾气消散，唯有一条向旁一闪，堪堪避过剑锋。
    陆长风身形急转，风扬剑如影随形，直追那条真身！
    蜃龙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忽然下坠——
    轰！
    它砸入水中，消失不见，湖面翻涌，水浪滔天。
    但只是一瞬，水面便恢复平静，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陆长风立于竹上，凝神感知。
    水下，那条蜃龙在水中的速度，快得惊人，它不断变换方位，忽左忽右，忽深忽浅，像是知道陆长风能感知它的位置，故意在戏耍他。
    陆长风闭上眼，神识散开。
    百丈之内，水下的每一丝波动，都在他感知之中。
    他忽然睁开眼，风扬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水下三十丈！
    剑光入水，水浪炸开！
    蜃龙被迫破水而出，浑身鳞片倒竖，琥珀色的竖瞳中满是惊怒，它的颈下，一道剑痕正在渗血——那是风扬剑留下的伤口！
    它怒了，猛地张开巨口，一股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喷涌而出！
    陆长风眼前一花。
    方才还是洞庭暮色、烟波浩渺，转瞬间竟置身一座香暖宫阙之中。
    轻纱漫卷、暖雾氤氲。
    数位绝色佳人半隐于水雾帘幕之间，肌肤胜雪，青丝如瀑，或临池濯足，或对镜理妆，笑语轻软如莺啼，暗香随风漫溢，眼波流转处，尽是柔媚婉转，一举一动，皆勾魂摄魄，直教人心神俱荡，难辨此身是梦是真。
    “幻境不错。”
    “但是我吃惯了啊……”
    用美色来动摇我，属于是撞枪口上了。
    老子就不缺美色！
    陆长风心中一片清明，闭目凝神，不为所动。
    神识散开，感知着雾气之外的战场——陆青梧的琴音仍在继续，音刃不断斩入雾气，干扰蜃龙；那条蜃龙正在雾中游走，伺机而动。
    找到你了。
    陆长风猛然睁开眼。
    风扬剑再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快，快得像闪电，撕裂夜幕！
    蜃龙-根本来不及闪避。
    剑光斩在它颈侧，龙鳞崩裂，龙血飞溅！
    它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砸向陆长风！
    这一甩之力，足以将一座小山砸平。
    陆长风脚踏竹竿，身形如风，瞬间横移十丈——
    轰！
    竹竿被龙尾扫中，炸成碎片。
    陆长风凌空而立，脚下六气流转，稳稳悬于半空。
    蜃龙一击不中，再次沉入水中。
    水面翻涌，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化作无数水箭，朝陆长风激-射而来！
    陆长风抬手，六气在身前凝成一道无形屏障。
    水箭射在屏障上，纷纷崩散。
    但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
    这龙……在拖延时间。
    它根本不跟他正面硬拼，而是一击即退，不断周旋，它在等什么？
    等郭家人？
    陆长风眸光一冷。
    可惜你永远等不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真气骤然爆发！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以陆长风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紧接着，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冲出！
    五境修为——根基如渊！
    天人感应——意动天地！
    无上剑道——剑心通明！
    周流六虚——八劲齐鸣！
    四种力量在他体内交织、碰撞、融合。
    最终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
    天空中的云层，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开始疯狂旋转，湖面的水，以他为圆心，骤然下沉三尺，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四周的雾气被瞬间驱散，露出清朗的夜空。
    远处陆家的楼船上，数十位高手齐齐变色。
    有人腿一软，险些跪倒。
    有人面色煞白，喃喃道：“这……这是五境？”
    一个白发老者颤声道：“好可怕的威势！”
    陆青梧站在船头，十指紧紧扣住琴弦，指节发白。
    她望着那道凌空而立的青衫身影，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她知道陆长风很强。
    但她不知道——他强到这个地步！
    那一瞬间，她甚至生出一种感觉：幸好，幸好陆家没有选择与他为敌。
    而此刻，那条蜃龙正在水下游走，忽然浑身一僵，那一瞬间，它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它想逃。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股气息已经锁定了它——无论它逃到哪里，无论它潜入多深的水底，那一剑，终将落下。
    陆长风抬手。
    风扬剑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剑身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
    然后，他出剑。
    《一剑隔世》！
    那一剑斩出时，所有人都看见了奇景——
    天空中，一道剑光如雪，从天而降。
    那剑光不大，只有三丈长短。
    但落在所有人眼中，却仿佛充塞天地，遮天蔽月。
    剑光落下。
    斩入湖水。
    轰！！！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湖面炸开！
    一道水墙冲天而起，足有三十丈高！蜃龙陡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住，随即轰然坠落！
    湖面上，鲜血蔓延开来，染红了一大片水域。
    那条二十余丈的蜃龙，漂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琥珀色的竖瞳渐渐失去光彩，颈下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染红了周围的湖水。
    死了。
    一剑。
    只用了一剑。
    陆青梧站在船头，握着琴弦的手微微颤抖。
    她忽然想起祖父说过的话——“真正的强者，不以力胜，而以道胜。”
    她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
    陆长风缓缓收剑，抬起头，望向湖心的西山岛。
    岛上的雾气正在缓缓消散。雾中隐隐传来打斗声，越来越激烈，显然是幕后之人察觉不对，意欲冲出支援，却被陆家高手死死挡住。
    “陆长风！！！”
    忽然一声暴喝，猛然从岛上传来！
    那声音充满了愤怒、震惊，还有歇斯底里的疯狂！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湖岸边，不知何时多了十几道黑影，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披玄色长袍，面容枯槁，双目却亮得骇人，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湖面上那条漂浮的龙尸，浑身颤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你……你竟敢……”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你竟敢杀我的龙种！！！”
    陆长风立于湖心，踩着一块残破的船板，神色淡然。
    他望着那个神色疯狂的中年人，还有他身后那十几道气息强横的黑影，唇角微勾。
    郭家人。
    终于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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