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明堂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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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三章明堂之誓
    “妖后留下的后手，我们要破；这江山社稷，我们要正，但行事需如名医用药，看准症候，一击即中，而非莽汉逞强，徒耗气力。”
    李千里看着烛火喃喃念道：“‘有贰其德，兴兵动众，明神鉴之，百殃是降，子孙不育，社稷无守’，这是今上、相王、太平、武三思在明堂立誓的誓词，有何感想？”
    李禧不屑道：“老妖婆，幼稚！她自己一手造就的血海深仇，想靠这两句诅咒弭平？愚不可及！”
    “非也。”
    李千里叹了口气：“禧儿，你错了，这并非孩童的赌咒，而是她为武家留下的最后一道‘名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她比谁都清楚，誓言约束不了人心，更挡不住刀兵，但她要的，就是这‘明神鉴之’四个字，她要让所有觊觎武家、意图清算的人，在动手之前，都不得不先背上一个‘违逆明堂誓言，触怒天地神明’的‘名’。”
    “天下之争，争的不仅是兵马权术，更是‘大义名分’。她留下这道赌咒，就是要让所有后来者，即便赢了，也心存忌惮……”
    说到这里，李千里的声音陡然转寒，阴恻恻道：“所以，为父才不惜耗费三年心血，培育那至阴至毒的金蚕蛊，欲以此蛊挟制太平，让她亲自布局，诛杀武三思！”
    他眼中翻涌着积压了数十年的痛楚与怨毒：“我就是要让她亲眼看着……让她那‘明神鉴之’的诅咒，应验在她自己的骨血之间！唯有如此，方消我心头之恨，方能告慰我李氏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遗憾与凝重，喃喃道：“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就在此时，冒出来一个修成药王绝学的陆长风，让至毒之毒有药可解……竹篮打水啊。”
    李禧暗暗握紧了拳头：“他龟缩在公主府不出来，实在是……”
    李千里摇了摇头：“罢了。眼下要务还是除掉武三思！”
    李禧默然半晌，道：“父王……我怀疑太平她已经……”
    李千里笑了：“这还用怀疑吗？她可不是龙椅上那位。不用担心，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捣乱，反而乐见其成……说不定关键之时，还能暗中帮我们一把。武曌杀子杀女，留下的两个儿子难争皇权、难堪大用，唯有这个小女儿颇具才略……呵呵，也幸亏她是女人，不然也跟章怀太子一个下场！她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禧想了想：“有消息称，她已经痊愈，明日要去法门寺还愿。”
    李千里淡淡道：“是去见僧伽吧。无妨，我们做我们的事。”
    李禧神色一正：“是，孩儿明白！”
    ……
    翌日，黎明时分。
    长安春明门外，一队人马已整装待发。
    太平公主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胡服骑装，端坐于骏马之上，外罩一件鸦青色斗篷，风帽压低，掩去了大半容颜。
    她的身侧，惊鸿一袭玄衣，眼神锐利如鹰。
    真正令人侧目的，是护卫在后的二十四名骑士。
    她们统一身着玄色劲装，衣着利落贴身，毫无冗余装饰，唯有衣领与袖口处，以同色丝线绣着蜿蜒的暗纹梅枝。
    更为醒目的是她们腰间统一的47鞢带，其上各镶嵌着一枚纯金打造的梅扣——这标志着她们所有人，无一例外，皆是梅花内卫中精锐的“掌令使”——二十四番！
    无需言语，一股历经百战淬炼而成的精悍气息便已扑面而来。
    令人望而生畏。
    陆长风骑-乘一匹黑马，位于这支精锐队伍之中，神色还有些疲倦。
    昨夜是头一次干毁尸灭迹的活儿，偏偏晏明霄也是个不通邪道的。
    本以为她或者她手下那群“不良”能拿出些【化尸水】之类的毒药轻松解决，结果建议提出来，她先纠结了半天，总算答应了，还没什么毁尸手段，一群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怎么操作。
    没办法，最后只能一把火烧个干净。
    不烧不行。
    蛊师、蛊术、蛊虫之间的联系玄之又玄，留着尸体，不管埋还是沉，都难保不会被挖出来，烧过之后，才能放心，唯一的问题是折腾的久了点。
    青黛跟在他身旁，见他神色疲惫，从随身的小囊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瓷瓶，递了过去，轻声道：“先生，这是奴婢用薄荷、冰片调制的提神香露，您若觉得精神不济，可以闻一闻，或能舒缓些许。”
    “还是你想的周到。”
    陆长风松了口气，也不客气，接过之后试了试，果然提神醒脑。
    又过了一会，城门打开。
    “出发！”
    太平公主一声令下，二十四番跃马扬鞭，马蹄声如闷雷敲击官道，队伍化作一道玄色铁-流，涌出城门，直向三百里外法门寺方向而去。
    一路无话，队伍只在必要的驿站稍作休整，更换马匹。
    次日午后，远处山峦环抱间，已能望见一片庄严的殿宇楼阁。
    法门寺！
    相传，北魏年间，高僧法果于岐山之地禅修时，感得地放宝光，从而掘得一枚佛指舍利，法果深知此乃国之重宝，非人力可私藏，遂星夜兼程，献于北魏皇帝，并奏曰：
    “皇帝即当今如来，贫僧得参圣物，岂敢不奉于我佛？”
    北魏皇室大为震动，认定此乃天佑魏祚的吉兆，即刻下诏，敕建宝塔与寺院，专为供奉此枚舍利，是为法门寺，自此，这座寺庙便与皇权国运紧密相连，成为历代帝王供奉佛骨的至高圣地。
    此刻，因天竺圣僧僧伽大师再携佛骨舍利暂居于此，并为即将到来的浴佛节奉送佛骨入长安做准备，更使得此地成为天下瞩目的焦点。
    寺内戒备森严，寺外香客如云。
    队伍在山门前停下，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太平公主一行刚刚下马，寺内知客僧已快步迎出，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紧张，合十行礼道：“公主殿下驾临，小寺蓬荜生辉，僧伽大师正在禅院与客对弈，请容小僧通传……”
    “不必了。”
    太平公主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本宫自行前去便可，无需惊扰大师与雅客。”
    她示意惊鸿与内卫在外守候，只带了陆长风，在知客僧惴惴不安的引领下，穿过庭院，走向后方禅院。
    禅院幽静，古松参天。
    院中石桌前，两人正在对弈。
    主位之上，一位胡僧面容古朴，眼神澄澈如婴儿，身着简单的僧袍，自然便是初抵中土的僧伽大师，他手拈一子，正凝神望着棋盘。
    而他对面之人，身着紫色官袍，相貌儒雅，气度沉凝，正是官居中书舍人、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热的崔湜。
    他奉武三思之命，在此“陪伴”僧伽大师，名为照料，实为监视，确保佛骨舍利与这位即将被册封的高僧，能如期入主长安荐福寺，完成佛骨迎奉仪式，以免中途出了差错，坏了仪程。
    太平公主与陆长风的到来，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
    （PS：今天两章四千字，各位见谅，接下来是浴佛节，我得梳理一下剧情，另外这两天给量不少，差评也开始多了，还是求各位能给个好评，不求高分，能看就行，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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