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四关（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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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六章四关（二合一）
    通往琼华山的官道上，人烟渐稠。
    越靠近琼华山，道路两侧的景色便越发繁华。
    先是零星的茶棚与歇脚亭，继而出现成排的石木屋舍，屋前摆着各色摊档，卖灵药的、卖织锦的、卖符箓玉器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再往前走，路面从碎石变成了平整的青石板，两侧的屋舍也从粗犷的木屋变成了雕梁画栋的楼阁，飞檐翘角上挂着成串的风铃，山风一过便叮咚作响。
    路上的行人衣着华美，有披着羽毛大氅的羽人，有腰佩玉剑的劳民国游侠，也有身着锦绣、面带傲色的不死国显族子弟，偶尔还能看见三五成群的巨人缩身后混迹其间，一派繁荣景象。
    白浅浅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她牵着陆长风的手，在人群中轻车熟路地穿梭，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巷子深处藏着一家老店，门面不大，檐下挂着一块木匾，上书“青丘别馆”四字，字迹古朴，匾角的漆面有些斑驳，显是有些年头了。
    门前的石阶被磨得光滑发亮，两侧各摆了一盆青丘特有的九尾兰，花开正盛，淡紫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
    白浅浅推门而入，门上的铜铃叮铃铃响了几声。
    柜台后一个年老的狐人正低头拨弄算盘，听见铃声抬头，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来——他动作太快，差点把算盘扫到地上，却顾不得扶，三步并作两步绕过柜台，朝白浅浅深深行了一礼，声音又激动又颤抖：“少族长！您、您回来了！您的毒……真的痊愈了？”
    这老狐人须发皆白，头顶一对狐耳微微颤抖，耳廓上缀着几颗浅褐色的斑纹，是上了年纪的狐族才会有的特征。
    他名唤老糜，是青丘狐族在南陌的生意主事，在这条巷子里开了几十年的店，白浅浅小的时候他便在柜台后拨算盘了。
    白浅浅微微一笑，伸手虚扶：“老糜，不必多礼。毒已解了，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么。楼上雅间还有吗？”
    “有有有！少族长请上座！”
    老糜连连点头，一张老脸笑得褶子都舒展开了。
    他亲自引着白浅浅上楼，目光在她脸上飞快地扫了一圈——面色红润，气息平稳，眉间那缕若有若无的愁意已消散得干干净净，笑起来的时候眉目舒展，连那双凤眼里都盛满了光彩，气色之佳，简直像换了个人。
    他又悄悄去看陆长风——这人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深浅，可白浅浅紧紧牵着他的手，那眼神里的依恋和信赖，老糜活了三百多年，一眼就看得分明。
    他心说乖乖，这位公子是何方神圣？
    居然没有变成傀儡，少族长还以他为主导，真是邪了门了！
    老糜压下满腹好奇，不敢多问，只是更殷勤了几分，朝楼下喊道：“阿福！备菜！把少族长爱吃的几样都端上来，还有那坛埋了两百年的桂花酿，都搬出来！”
    楼下伙计应声而去。
    老糜亲自推开雅间的门，将两人请入座，又亲手沏了一壶上好的九尾兰香茶，白浅浅落了座，握着陆长风的手却没松开，抿了口茶便问道：“老糜，翠微岭那边情况如何？晏修有没有动作？”
    老糜的脸色微微一肃，上前两步道：“回少族长，大半个月前，族长通过血脉感应得知您身上的相思引已被解除，料定甘木公子不会善罢甘休，便连夜召集全族上下，拔寨南下，投靠季氏，如今已经来到南陌。”
    白浅浅手一颤，茶杯差点脱手。
    她的脸色在瞬间变了几变，先是震惊，随即是焦急，最后凝成一片沉沉的忧虑：“父亲他……投靠季氏？季氏若是肯收，我青丘狐族何至于等到今日？这几个月族中几次旁敲侧击地试探，季氏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明——礼物照收，好话照说，可从不肯给准话！如今举族贸然投靠，若是不被接纳，岂非流离失所？”
    她越说越急，眉头拧得紧紧的，连语速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族中老幼数千口人，若被拒之门外，这洪方虽大，哪里有我们的容身之处？晏修的眼线遍布岱舆，倘若跟来南陌，到时季氏不管，青丘一族便是砧板上的鱼肉！父亲一向谨慎，这次怎会如此冒进？现在族人在哪？情况如何？”
    老糜连忙安抚道：“少族长别担心，族长虽然做了这个决定，但并非莽撞行事，拔营之前，大祭司特意做了一次星占。”
    “星占？”
    白浅浅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星占是青丘大祭司以自身修为为代价沟通天地、窥探天机的手段，每一次施展都要耗损大量修为，大祭司年事已高，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绝不会动用此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涌起的担忧，沉声问道：“大祭司情况如何？卦辞又是什么？”
    老糜摇头道：“大祭司消耗不小，但性命无虞，族长没让我细说卦辞，只说是吉兆，把握颇大，少族长不必担心——眼下季氏虽未直接接纳我们，但也未曾驱赶，而是将琼华三十里外西塬的一片山谷划给我们做驻地。那地方名唤锦屏谷，水草丰茂，地势隐蔽，比翠微岭还要安全几分。季氏还派了一队人马在谷口设了哨卡，族长说，寄人篱下虽是权宜之计，但眼下的处境比翠微岭时安稳得多，请少族长放心。”
    白浅浅听到这里，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些许。
    锦屏谷她知道，那是季氏属地边缘的一片沃土，常年云雾缭绕，盛产灵药，季弦肯把这块地划给青丘族作驻地，确实不算敷衍。
    她仍是有些困惑，轻声自语道：“季氏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大……莫不是大祭司占出了什么让她们满意的结果？”
    陆长风在一旁端着酒杯，闻言随口道：“估摸着卦辞无非是说东南之争南方会胜之类。”
    白浅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等我回去问问父亲。”随即又转向老糜，神色恢复了几分从容：“老糜，四情关那边近来如何？”
    老糜道：“少族长问的是哪方面？”
    白浅浅道：“都有哪些人过来尝试，最近有没有变化。”
    老糜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道：“四关还是老样子，规矩没变。倒是最近来了一些厉害角色——黑齿国的王子姜珝，此人自幼文武双修，琴道得黑齿国师亲传，琴音通玄；张弘国的世子孟阳，出身射日孟氏，箭术通天，兼修阵道；还有几个不死国本族的年轻高手，都还在山下候着。”
    白浅浅简单介绍了这几个人的出身。
    黑齿国与劳民国都是山脚下的小国，擅长捕鱼、水法；张弘国举国擅射，是除羽民国之外的最强的射手国家。
    陆长风点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对这些人的来历没什么兴趣——招赘这种事，看的是季弦本人的意思，她若是看中了某个人，说不定不用过关就能登上琼华殿；她若是看不上，四关全破也未必能成。
    他此行不过是走个过场，想法很简单：过两关，能见到人就行了。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狐人敲门进来，满脸通红，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少族长！掌柜！大喜事——季氏突然派了人过来，不但增兵保护锦屏谷，还要帮咱们建寨、开垦药田！来的是季氏的大尹朱襄夫人，亲自督建！”
    此言一出，连老糜都愣住了。
    大尹是不死国南陌的最高文官，地位仅次于季弦本人，执掌南陌六曹事务，权柄之重，便是放在四大显族中也排得上号。
    这位朱襄夫人平日里坐镇琼华殿处置政务，寻常部族想见她一面都得提前数月递帖，如今竟亲自带着人马跑到锦屏谷去督建？
    白浅浅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涌上满腹疑惑。
    她与陆长风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季氏为什么突然对一个附属部族如此上心？
    他们自然不知道，此刻兰汤殿的窗前，停着一只通体银灰的赤瞳隼，它腿上的信已被取下看完，丢在一旁，那信的落款处画了一只展翅欲飞的鹤。
    ……
    两人在青丘别馆用过饭，老糜又殷勤地包了几块新制的九尾兰香糕塞给白浅浅，才依依不舍地将他们送出巷口。
    琼华山的主峰并不难找——南陌所有的路最终都通向那里。
    出巷子沿着青石官道一路向南，穿过那片闻名遐迩的玉兰花海，便能看到山脚处一片开阔的白石广场。
    广场尽头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小径，小径两侧每隔三十步便立着一尊青铜灯柱，柱顶悬浮着不灭的灵焰，将整条山路照得如同白昼。
    石阶入口处立着一块天然形成的青玉巨石，石上以剑气刻着两个大字——“琴关”。
    四关便设在这条通往山顶琼华殿的小路上，从山脚到山腰依次排开。
    此刻山脚下人头攒动，大多是来看热闹的南陌武者和不死国子弟，也有不少是专程来观摩对手虚实的挑战者随从。
    白浅浅与陆长风并肩走入人群，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她戴了一顶薄纱帷帽，将那双标志性的狐耳遮得严严实实，陆长风也收敛了气息，看上去不过是个寻常的游历武者。
    两人刚在人群中站定，前方便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石阶入口处摆着两张琴案，案后各坐一人。
    左边那人皮肤呈浅褐色，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耸，正是黑齿国王子姜珝；右边那人身形颀长，面容清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透着几分傲气，正是张弘国射日孟氏的世子孟阳。
    两人同时抬手按弦，琴音几乎是同一时刻炸开。
    姜珝的琴音如海潮般层层叠叠涌来，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心口，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孟阳的琴音则如穿云利箭，清越激昂，每一个音都像一道银光破空而上，刺得人头皮发麻。
    两股琴音在空中交织、碰撞、绞杀，互不相让。
    周围的观者一个个如痴如醉，慑心之音，勾魂夺魄，有人张着嘴却忘了呼吸，有人眼眶泛红却不自知，还有人双手死死攥着拳头，不知鲜血流出。
    石阶上方，浓雾挡住了小径。
    一位目盲的白发琴师正端坐于蒲团之上，面容古井无波，他从头到尾没有开口点评一个字，直到两曲终了，沉吟片刻，这才举起玉杵敲响铜磬。
    随着铛的一声响起，这便是过了。
    姜珝与孟阳同时起身，互相对视一眼——那目光中既有惺惺相惜，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然后各自冷哼一声，转身走入了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陆长风收回目光，心中已有了底。
    琴关考的不是技艺，而是能否发出慑心之音，能否动人心魄。
    白浅浅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如何？”
    “不算难。”
    陆长风拍了拍她的手，迈步走向琴关入口处。
    那里设了一张石案，案后坐着一位身着南陌官服的女官，面前摊着一卷名册，头也不抬地问：“姓名，来历。”
    “陆长风，中土。”
    女官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显然对“中土”二字颇感意外，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将他的名字记下，随手递过一枚玉牌：“进去吧，琴案自选，曲目自选，琴师评判，听到铜磬声，自行登山即可。”
    陆长风接过玉牌，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人群中已有两双眼睛死死锁定了他的背影。
    一双来自东禺安插的暗探，另一双则来自南陌自身的眼线。
    ——陆长风、白浅浅一路游玩至此，真想查太容易了。
    ——不认识陆长风，还不认识白浅浅吗？
    几名女官一直混在人群中暗中观察。
    就在陆长风报出名号的瞬间，她们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个面上不动声色，脚下却已无声无息地退出人群。
    她走到附近茶摊，取出纸笔，飞快描摹，没过多久，画像便成了——画中男子撩袍落座，眉目疏朗，仪态从容，即便只是匆匆描摹，那股子清正俊雅的气质已透纸而出。
    她收好画像，闪身登上通往琼华殿的另一条山道。
    琼华殿便在山腰以上，殿前是一片铺满白玉砖的露台。
    殿门敞开着，垂落的轻纱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隐约可见殿内陈设——没有不死国其他显族那般金碧辉煌，反而多是素雅的玉器与书画，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星图。
    季弦刚刚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她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的长裙，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那张本就极美的面容愈发慵懒闲适，窗外玉兰花香随风飘入，与殿内淡淡的篆香混在一处，让人昏昏欲睡。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女官压低却压不住兴奋的禀报：“君上，那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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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四关（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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