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天命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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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四章天命之子
    马车辘辘，驶向潞州。
    车厢内，雪衣叽叽喳喳地问着关于潞州风味小吃的问题，青黛轻声细语地解答，偶尔担忧地看一眼闭目养神的陆长风。
    陆长风正在回想李隆基送过来的秘境相关情报。
    可能是新发现，也可能是还没出现什么端倪。
    情报中并没有太多有价值的消息，只说秘境位于壶关之内，一处新近因山体塌陷而显露的山腹溶洞中，是他打猎时无意中发现的。
    洞中有异兽“酸与”，每当有人试图进入，酸与便会发声。
    《山海异闻录》中描述酸与“其音如颤弦，闻者心神曳，五情淆乱，同行相戕”，简单讲，酸与的声音能惑人心智，令人精神迷乱，自相残杀。
    再加上溶洞结构特殊，音波回旋叠加，威力倍增！
    听起来好像神魂坚韧，顶住音波，就能进入，因为酸与本身除了音波之外，并无特异，普通弓弩就能将其射杀。
    但……
    直觉告诉他，情况没那么简单。
    因为这壶关，乃至潞州本身，本就非寻常之地！
    于军事，潞州古称上党，素有“得上党而望中原”之说，壶关更是太行八陉之喉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历来是兵家必争的死生之地。
    这等要冲，地下不知埋藏过多少白骨与秘密。
    于江湖，潞州更是卧虎藏龙。
    昔日隋末群雄并起，此地有单雄信所在二贤庄，虽因单雄信附王世充兵败身死，核心传承有缺，势力大不如前，但其兄单雄忠一脉在此地经营数十年，树大根深，至今仍是潞州首屈一指的武林名门，庄内有宗师坐镇，不容小觑。
    此外，尚有上党申氏这等累世豪强，族中经学武功并重，底蕴深不可测；以及近几十年崛起的浩气山庄，行事正派，广纳英才，声势日隆。
    这两家，也俱是有宗师镇压的一方霸主。
    这些地头蛇势力盘根错节，耳目遍及州郡，壶关境内出现如此异动，他们竟会毫无所觉？更何况，潞州还有上清派分支，紫微观。
    这就更不寻常。
    上清派源出魏华存夫人，而魏夫人是古来少有的神游境女天人，她这一脉最擅长占卜、望气、寻龙点穴，秘境多为天地灵机汇聚或古修洞府所化，于常人或许隐秘，于精擅此道的上清高功眼中，犹如暗夜明灯！
    这紫微观就坐落在潞州附近，他们为何也对这“新发现”的秘境毫无反应？是当真未曾察觉，还是……察觉了，却缄默不言？
    紧接着，一个更深的疑虑浮上心头：李隆基初到潞州历练不过数月，便在打猎时“无意”发现这连地头蛇与道门高功都未曾触及的秘境……
    究竟是潞州这潭水深不可测……
    还是李隆基这位“天命之子”有何特殊之处？
    他正在心中默默推演种种可能，马车忽然一顿，缓缓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先生，前方有人拦路。”
    陆长风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淡淡道：“何事？”
    车帘被轻轻掀起一角，青黛向外望去，听车夫跟来人交谈，旋即回头传音道：“先生，是一老一少，作行商打扮，但气度不凡，老者口称家中少主急症，听闻有神医车驾经过，特来冒死求医。”
    她顿了顿，补充道：“枯骨三煞已隐于道旁林间。”
    陆长风眉头轻挑，他的行踪虽未刻意隐瞒，但如此精准地拦在前往潞州的官道上，绝非巧合。
    他掀开车帘，目光扫去。
    只见那老者衣着朴素，面容沧桑，但身形挺立如松，一双眼睛开阖间精光内蕴，顾盼时自有久居上位的威势，绝非寻常仆役。
    那少女更是奇特，虽荆钗布裙，却难掩其五官之深邃精致，尤其一双蔚蓝色的眼眸，宛如上好的蓝宝石，在日光下流转着异域风情。
    西域之人。
    他们倒也并没想太过遮掩……
    陆长风心中已有判断，声音平静无波：“阁下所求，恐非中土之症，陆某旅途匆匆，不便耽搁，请另寻高明吧。”
    西域、奇症、精准拦截……
    这潭水太浑，他此刻身份敏感，不宜与来历不明的域外势力牵扯过深，若被长安城中韦后、安乐公主一系抓住把柄，说他勾结外域，图谋不轨，就算是李令月也未必能轻易摆平。
    那蓝眼少女闻言，急急上前一步，敛衽行礼，开口道：“陆先生请留步！久闻先生医术通神，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我兄妹并非强阻，实是兄长身患奇症，辗转中原，访遍名医皆束手无策，听闻先生仁心圣手，更不囿于门户之见，方才冒昧阻拦，我等诚心求医，愿以重宝为酬，只求先生垂怜，救兄长一命！”
    她汉语流利，仅略带异域口音，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陆长风神色不动，心中却是一动。
    这少女话中“不囿于门户之见”几字，似有所指。
    他反问道：“你是如何得知陆某行程？又怎知我一定能治？”
    少女，亦即拜火教圣女阿黛尔。
    她抬起蓝眸，坦然迎上陆长风的目光，嫣然一笑，那笑容竟有几分与她此刻朴素装扮不符的明媚：“先生可是要往潞州去？”
    陆长风眯起眼睛，不置可否。
    青黛神色一冷，立刻抚上腰间软剑。
    阿黛尔见状，压低声音道：“先生勿怪。我等为求医，确实下了些功夫，先生行踪虽秘，但潞州有秘境现世的消息，如今已在‘鬼市’暗流中传开……”
    青黛大吃一惊，陆长风也觉意外。
    阿黛尔继续道：“此消息源头，经我等查探，乃是今晨自相王府中流出，后经偃月堂与金鳞卫暗中推波助澜，方扩散至此。先生此去东北，必与此事有关，此番拦阻，固然唐突，却也存了提醒先生之心——潞州之水，恐比先生所想更为混浊，各方视线，或已汇聚。”
    相王府？偃月堂？金鳞卫？
    陆长风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李隆基发现秘境，上报其父相王李旦，这很正常，李旦再跟李令月要人，也很正常……应该不是刻意泄露，李隆基也在，相王府将这件事捅出去百害而无一利……应该跟公主府类似，通过韦后安插的王府班底漏出消息，再经偃月堂、金鳞卫扩散，给李家添堵，甚至过来分一杯羹。
    有点麻烦了……
    阿黛尔察言观色，知陆长风已听入耳中，趁热打铁道：“先生，我兄妹所求，仅在于医，为表诚意，除诊金外，我另备有一件谢礼，或对先生有所助益……”
    她示意身旁易容的炽焰殿主凌九霄。
    凌九霄默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尺余长的扁平玉盒，盒盖揭开一道缝隙。
    刹那间，一股精纯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森寒，混合着一种万古冰川深处沉淀下的古老生命精气，悄然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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