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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反击5k
接下来的小半日,陆长风逐一为中毒的南陌女官们诊治。
神农气运转之下,各人体内那一缕滞涩被一一拔除。
姬兰最先痊愈,紧接着是白笙,然后是当日负责清理鸟尸的几名女官。
每治好一人,贵人医典便会弹出相应的奖励,【惊寂刀】、《紫雷刀法》、《七旋斩》等,各种功法纷至沓来。
其中最好的,是姬兰的奖励——满级的《火舞旋风剑法》!
虽品阶不及吞天-灭地七大限那般惊世骇俗,却也是盖世武学。
陆长风很是满意,也算没白折腾。
姬兰等人见他真的发自内心帮助君上、帮助南陌,暗地里已彻底认可了这位君耦。
她们侍奉季弦多年,见过太多趋炎附势之徒,也见过不少自命不凡的所谓高手,却没有一个能像陆长风这样——既有惊世之才,又无凌人之傲,能平等地看待君上,也能平等地看待她们这些属下。
季弦将这些看在眼里,对此乐见其成。
曾经的她有多空虚,如今就有多满足,这个人像是一阵从山外吹来的风,把她七百年固守的一切都吹得焕然一新,完美的让她以为自己是在做一场梦,也难怪白浅浅为他痴迷至此。
陆长风诊治完近日在琼华殿当差的所有女官,又下山给外围值守的哨卫一一切脉,确认毒素并未扩散太多,这才放下心来。
他回到殿中,接过季弦递来的茶盏润了润喉咙,这才问道:“此毒八成是东禺所为,到底是谁做下如此手笔?”
季弦挥手,案上飞出一份谍报,稳稳落到陆长风手中。
陆长风展开细看,得知了一个新名字,晏苓,也知道了那一日发生的经过:晏修发怒,晏苓制止,而后二人密议,转头就有大片鸟雀从东禺飞向南陌,其中因由,不言自明。
“晏苓?”
陆长风抬起头:“晏家人?”
季弦点头,解释道:“她是晏修最小的妹妹,师承轩辕国玄洲上人,精通毒法与术法,天资卓绝,悟性惊人,若非不喜凡俗事务,东禺继任的主君,不会轮到晏修。”
陆长风点头,又问道:“既然如此,晏修和这个妹妹,关系不好?”
季弦摇头轻笑:“非也。晏修对这个妹妹宠爱异常,乃至于……”
她微微一笑,意味深长。
陆长风挑眉,听出了弦外之音。
——骨科吗?单方面骨科?洪方挺会玩啊。
他想了想,将谍报放回案上,语气平静道:“这亏不能白吃。”
季弦忍不住笑了。
她最喜欢陆长风的就是这点,这人不会无底线地害人,但该出手时也从不迟疑,跟她一样。
她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将脸贴在他肩胛骨之间,闻着他身上那股清冽而温润的草木香,轻声道:“我已经请南陌毒师调配毒药,准备还礼,夫君现在主动提起,此事必当功成。”
陆长风笑道:“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一码归一码。药的事我用治病换了,配毒的话,你打算怎么还?”
季弦转到他身前,双手环住他的腰,仰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波光粼粼,深情几乎要溢出来,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轻极柔,气息拂在他耳廓上,痒得他微微侧头:“我用自己还。”
陆长风毫不领情,随口道:“那还不是便宜了你,昨晚上不知是谁又哭又——”
姬兰等人面红耳赤,纷纷低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
季弦也撑不住了,脸红的像火烧,抬手作势要拧他。
陆长风立刻正色道:“我错了。”
认错认得干脆利落,表情诚恳得无懈可击。
季弦又羞又气又想笑,拿他毫无办法,那只作势要拧他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他肩上,嗔道:“你不是想看不死树吗?事成之后,我包你如愿!”
这还差不多。
陆长风立刻神色一正,问道:“晏修住在哪里?山中都有什么植被?”
季弦递给姬兰一个眼色。
姬兰对晏修的情况心知肚明,快速手写了一份材料呈上。
陆长风扫过一眼,有了办法,同样拿过纸笔,写了一张药方递给姬兰,让她去取药。姬兰等人得到季弦准许,恭敬退去。
季弦搂住陆长风的脖子,坐到他身上,问道:“你想要怎么还击?”
陆长风道:“反击是必须的,但也没必要滥杀无辜,晏修身边还有很多被压制修为的奴隶,这些人要避开,只能暂时便宜他。先配一份【万蚁蚀魂瘴】,毒上不毒下,也让整个晏家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季弦其实觉得有点轻了,但也明白,有不死药撑着,直接毒是很难毒死晏修的,这次的秽血之症,其实也要不了她的命,只能让她气血亏虚、身体虚弱,有大量补气血的宝物,这种毒其实没有太大影响。
也就是对下面那些人更危险一些。
现在就看晏家那帮人中不中招了。
很快,姬兰等人带药回来。
陆长风现场调配,处理药材,称量剂量,动作行云流水,片刻之后便制成了一小瓶会挥发的无色液体。
他将东西递给季弦:“让你的内应将此物放到风口,里面的药水挥发,结合小筑附近的白茅草,便会形成无色毒瘴,吸入者奇痒难耐,如万蚁啃噬神魂皮肉,痒入骨髓,且能吸引万虫,化蛊融瘴,不断扩散,倘若不明解法,整个东禺都会笼罩在毒瘴之中!就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解了。”
会扩散的毒瘴?!
众人闻言,不禁心惊肉跳,面面相觑。
季弦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自然是满心期待。
等姬兰小心翼翼带着毒药离开,她迫不及待地伏低身子就要亲吻。
陆长风无奈,这人简直恨不得粘在他身上:“不是要去看不死树吗?”
季弦一本正经道:“还不知道效果呢,怎么能提前兑换报酬?在此之前——”她拖长了尾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又流露出那种想要的眼神,水光潋滟,毫无遮掩。
陆长风更无奈了:“咱们要不下下棋、弹弹琴?”
也不能整天倒在床上啊!
季弦道:“我不,我就要你!”
她抓起陆长风的手,让他搂住自己,而后低头用力吻上他的唇。
东禺,湖边小筑。
原先被晏苓震碎的小筑已在数日之内重建起来,依旧是雕梁画栋、轻纱垂幔,甚至比从前更加奢靡了几分。
晏修这几日心情极好——妹妹亲自出关,献了计谋,季弦那贱人就算仗着琼华山的宝物死不了,也得脱一层皮。
他难得没有折腾那些女人。
只是每日倚在软榻上喝酒,等着南陌那边的探子传回好消息。
探子果然回来了。
晏修接过谍报,展开细看,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随即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将那张轻飘飘的绢帛拍在案上,力道之大,新换的紫檀木案应声而碎,木屑四溅,酒壶摔在地上,琼浆淌了一地。
绢帛上只有寥寥数行字,每一行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往他眼睛里戳——“毒已解,季弦与陆长风出则同车,寝则同床,恩爱如夫妻。季弦当众牵陆长风之手,神色温柔,与平日判若两人。琼华殿中夜夜烛火至天明,内侍皆言君上与君耦情好甚密,未尝有片刻分离。”
晏修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额头青筋根根暴起。
他咬着牙,牙齿磨得咯吱作响,胸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他这一生,真正想要的女人,只有两个。
一个他不能说,也得不到;另一个,他当年酒后放言要将她“收入帷中,教她知晓何为妇道”,那话传遍了整个不死国,他不在乎,他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早晚是他的!
可现在,那个女人跟了另一个男人,“寝则同床”、“出则同车”,“恩爱如夫妻”……
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至于其他的女人,包括白浅浅,不过是消遣。
他气白浅浅敢逃,气的是自己的猎物敢反抗主人,可季弦不一样,一百八十年前,他随父入城述职,在琼琚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对她动了心。
她越是冷若冰霜,越是不拿正眼看他,他心中的那股邪火就烧得越旺!
可现在,她当众牵那个男人的手,她夜夜与那个男人交颈而眠。
那个中土来的蝼蚁,那个破他相思引、杀他大将、夺他魔刀的蝼蚁——现在爬上了他做梦都想得到的那个女人的床!
晏修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周围的女人早已跪下,额头贴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殿中的朱镰卫同样噤若寒蝉,一个个如同泥塑木雕,唯恐公子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湖边传来。
“痒啊!痒啊!痒死我了!”
众人大惊失色,不知是哪个想死的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声音。
晏修的脸色也瞬间阴沉,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外围值守的侍卫突然倒下,双手疯狂撕扯着自己的衣甲和头发,指甲刮过皮肤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抓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脖颈淌下,却仍旧不停地抓。
仿佛只有更剧烈的疼痛,才能压住那深入骨髓的痒。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侍卫开始惨叫,有人在地上打滚,有人一头撞在树干上试图用晕眩代替奇痒,有人直接跳进冰冷的湖水中,却发现那痒意是从体内深处蔓延出来的,冷水根本无济于事!
“怎么回事?”
“这是中毒了?”
“他们在干什么?”
恐惧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那些没有被毒瘴波及的女人和奴隶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不知所措。
晏修心中警铃大作,第一时间环顾四周,神识扫过方圆数百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没有敌人,没有埋伏,连一丝异常的灵气波动都没有。
可就在他屏息探查的瞬间,一股极细微的感觉顺着鼻腔钻进了他的身体,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五脏六腑之间爬行,从胃到肠,从肝到胆,每一寸内脏都在发痒,痒得他恨不得把手伸进肚子里去挠!
“啊——”
他也忍不住叫了起来,双手在胸口和手臂上抓挠。
他修为高,皮肉远比寻常侍卫坚韧,指甲抓下去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可那股痒意却丝毫没有被压下去,反而越来越烈。
像是有人在他骨头缝里灌满了蚂蚁。
“到底是谁敢暗算!!!”
他不禁发出一声嘶吼。
周身暗红真气轰然爆发,将周围的废墟碎木震得漫天飞舞!
旁边的女人和奴隶们瑟瑟发抖,等着那奇痒出现,却一直安然无恙。
她们面面相觑,心中不解的同时,也有庆幸,看着方才还在她们面前不可一世的晏修在地上翻滚抓挠,看着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朱镰卫一个个鬼哭狼嚎,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他们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就在这时。
一阵清越的祷词从天而降。
那声音清冷而庄重,如月照寒江,如玉磬敲冰。
“云将兮施雨,风伯兮扫秽。”
“灵泉兮涤恶,百病兮消散。”
“天降兮甘霖,沐我兮清宁。”
“祈天兮垂恩,佑我兮康平!”
随着祷词声起,湖面上空骤然聚起一片淡青色的云层。
云层翻滚之间,细密的雨丝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那雨水中隐隐泛着极淡的银光,落在人身上便是一阵清凉。
晏修和那些抓挠惨叫的侍卫们被雨水一淋,那股奇痒竟奇迹般地消退了几分,众人纷纷仰头望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满脸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晏苓从云层中飘然落下,手持法杖,神色凝重。
她方才正在后山静修,感应到湖边的灵气波动异常才匆匆赶来,一出手便是祈天之术中的“涤秽甘霖”,然而,她刚松了口气,那些侍卫的惨叫声便再度响起——比方才更加凄厉,更加疯狂!
有人已经开始抓挠自己的脸颊和眼睛,指甲里嵌满了血肉也停不下来。
雨还在下,可那股奇痒只被压下去片刻便卷土重来,而且比之前更加猛烈。
晏修忍不住大叫:“小妹救我!”
晏苓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当即运起真气贯注双目,以瞳术扫过四周,随即看到了让她心惊肉跳的一幕:
那毒瘴无色无形,在瞳术之下却显出了它狰狞的全貌!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极淡极薄的灰雾,像是被稀释了千百倍的墨汁,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每一寸草木、每一缕轻纱之上。
——而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无数细小的飞虫正从四面八方的山林中飞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召唤,成群结队地扎入那片灰雾之中。
毒瘴便如一头饥饿的巨兽,将那些虫子一一吞没、溶解、同化,虫翼化为瘴,虫壳化为毒,虫血化为雾,虫身化为蛊,每吞噬一只虫子,那片灰雾便膨胀一分,变浓一分,扩散的速度便快上一分。
它活了!
晏苓眼睁睁看着那片毒瘴吞噬了成千上万的飞虫之后,开始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草木依旧青翠,湖水依旧清澈,没有任何被腐蚀的痕迹,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在无声无息地铺开——那是痒意,是从每一个毛孔渗入、钻进骨髓深处的痒意!
那些躲在屋舍中的侍卫起初以为紧闭门窗便能隔绝,可那毒瘴无孔不入,顺着门缝窗隙丝丝缕缕地渗进去,将里面的人一个个逼了出来,在地上翻滚抓挠,惨叫声此起彼伏。
她挥动法杖,一道清风术扫过去,试图将那片毒瘴吹散。
可清风穿过灰雾,雾气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重新聚拢,反倒借着风力飘得更远了一些,她又换了一道火术,烈火灼烧之下,雾气的边缘被烧掉了薄薄一层,可随即便有更多的飞虫从山林中涌来,补上了缺口,继续膨胀、继续扩散。
风吹不散,火烧不尽。
晏苓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明白了,它已经不再是一团单纯的毒气,而是与那些被同化的飞虫融为了一体,形成了一种介于蛊与瘴之间的活物。
不明解药,则毒不散;不知解法,则蛊不绝!
风吹雨打,毒瘴只会飘荡而不会消亡;就算暂时被风吹散成几团,每一团都会继续吸纳山林中的毒虫,各自壮大,让一朵云变成许多朵云。
到那时,整个东禺都将笼罩在这片无孔不入的痒意之中!
好强的毒!
好狠的毒!
晏苓握着法杖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忌惮。
她知道这是谁的手笔,绝非南陌的毒师——那些人的手段她早已摸透,没有这份巧思,更没有这份胆量,这是那个人的反击,那个站在季弦身边的中土人。
他在告诉她:你用鸟雀,我便用虫蚁;你下的是无色无臭的秽血之毒,我还的是风吹不散的万蚁蚀魂!
晏苓望着那片不断扩散的灰雾,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不只是惊异——还有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