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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架米-8直升机拔地而起。
螺旋桨卷起狂风，将大堤上的生石灰吹得漫天飞舞。
机舱内。
李强坐在长椅末端，视线越过两排疲惫不堪的医疗学员，落在舱门边的那个女人身上。
林笙靠着舱壁闭目养神。她身上那件深蓝色列宁装沾着血污和斑驳的药渍，帆布挎包安静地放在膝盖上。
李强用力搓了搓大腿。
半个月。
这个女人带着五十个新兵，硬生生在江陵县大堤上建起了一道生死防线。
没用地方上一粒常规抗生素，靠着几十桶褐色药水和铁血军规，把几十万灾民从霍乱的鬼门关里拽了回来。
李强带过无数兵，见过无数首长。
但他从未见过林笙这种人。
下刀极稳，担责极狠。
“看什么？”肖墨林冷硬的声音在机舱轰鸣声中响起。
李强打了个激灵，迎上肖墨林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报告首长！”李强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狂热，“特战队全员请愿，以后01号战略院有任务，我们尖刀班包圆了！”
肖墨林收回视线，抬手拉了拉林笙滑落的衣领，没搭理李强。
李强咧嘴笑了，明白首长没拒绝就是默许了。
五个小时后。
京城，西山备降场。
两辆挂着军委特别通行证的吉普车驶出基地，直奔军区大院。
夜幕降临。
二进四合院门外。
肖安邦穿着军绿色跨栏背心，手里倒提着那把三十斤重的特种工兵铲，稳稳杵在台阶上。铲刃在青砖上压出一道浅坑。
肖定国手里捏着个秒表。
肖文渊坐在门槛上，战术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手里的木杆铅笔在纸面上快速划过。
“偏离预计时间四分十二秒。”肖文渊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胡同口，“高空逆风阻力比计算的大了百分之九。”
“七弟，你算得真准。”肖心瑜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小鼻子吸了吸，“我闻到汽车尾气味了。”
话音刚落。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撕开胡同的夜色。
吉普车在四合院门口急刹。
车门推开。
肖墨林率先下车，转身护住车门顶部。
林笙迈步下车。
“妈！”
七个孩子齐刷刷围了上来。
肖安邦上前一步，单手接过林笙肩上的帆布挎包。包里的医疗器械碰撞出沉闷的金属声。
“瘦了。”肖安邦眉头紧皱，语气生硬。
林笙揉了揉大儿子的寸头。
“防空洞那台M-20没出故障吧？”林笙看向肖定国。
“我把散热系统改了。”肖定国拍着胸脯，“连续跑了半个月水文模型，连个电子管都没烧。七弟算出来的数据，全给灾区发过去了。”
“先进屋。”肖墨林发话，大手推开院门。
院子里灯火通明。
正房堂屋的八仙桌上，架着一个紫铜炭火锅。
锅底的炭火烧得正旺，清汤里翻滚着葱段和姜片。
桌上摆满了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卷、洗净的白菜心，还有调好的芝麻酱。
“四哥切的肉。”肖语冰凑到林笙身边，压低声音告状，“他拿特种钨钢战术刀切的，一秒钟三刀，案板都快被他剁穿了。”
肖破敌站在桌边，手里把玩着一把乌黑的战术刀，没吭声。
“我去洗洗。”林笙闻着身上的生石灰和血腥味，转身走向东厢房。
半小时后。
林笙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身上的消毒水味被清爽的皂香取代。
她拉开椅子坐下。
肖墨林坐在她身侧。
“吃饭。”林笙拿起筷子。
七个孩子同时动筷。
肖安邦夹起一大筷子羊肉，直接丢进沸水里。三秒后捞出，裹满芝麻酱，塞进嘴里。
“灾区情况怎么样？”肖文渊咽下一口肉，看向林笙，“我最后一次推演，霍乱的传播指数应该在三天前达到峰值。”
“压住了。”林笙语气平稳，“零死亡。”
肖文渊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脑子里装着无数的传染病数据模型。在那种毫无卫生条件的大堤上，零死亡？
这根本违背了医学统计学常识。
“你那药，比抗生素管用。”肖文渊给出结论。
“吃饭不谈公事。”林笙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肖文渊闭嘴，低头对付碗里的羊肉。
肖定国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白瓷瓶，推到肖墨林面前。
“爸，李大爷送来的茅台。”肖定国眨了眨眼，“说是感谢妈之前给他治好了肺结核。”
肖墨林看着那个白瓷瓶，伸手拔掉木塞。
浓烈的酒香飘散开来。
他拿过两个搪瓷缸，各自倒了小半缸。
一杯推到林笙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这半个月，你没合过眼。”肖墨林嗓音低沉，举起搪瓷缸，“我敬你。”
林笙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入胃里，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湿气。
肖墨林仰头，一饮而尽。
他常年带兵，酒量极大。但今天，这半斤高度茅台下肚，他的眼神竟有些发直。
他放下杯子，转头看着林笙。
这女人坐在灯影里。
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柔弱之气。
在江陵县大堤上。
她顶着狂风暴雨，徒手锯断那个新兵的烂腿。
她对着五十个学员弯下腰，把所有责任扛在自己肩上。
她用几桶药水，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几十万人。
肖墨林伸出宽厚粗糙的手，一把攥住林笙放在桌上的左手。
力道极大。
林笙眉头微动，没有挣脱。
“干什么？”林笙看着他。
“没你，这个家散了。”肖墨林声音发沉，带着浓重的酒意和毫不掩饰的情绪，“没你，江陵县那几十万人，全得填了江。”
桌上的七个孩子同时安静下来。
肖安邦咀嚼的动作放慢。
肖语冰捂住嘴，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滴溜溜乱转。
“喝多了？”林笙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我没醉。”肖墨林直视着她的眼睛，“我肖墨林，这辈子，命是国家的。但魂，是你林笙的。”
林笙心头微震。
这个把军规刻在骨子里的铁血男人，平时连句软话都不会说。
今天却当着孩子们的面，把底交得干干净净。
“松手。”林笙语气放缓。
“不松。”肖墨林执拗无比，透着护食的蛮劲，“以后去哪，我跟着。谁敢动你，我毙了他。”
肖定国在桌下踢了肖破敌一脚，用口型说：“爸真敢说。”
肖破敌翻了个白眼，继续吃肉。
林笙眉眼舒展，反手握住肖墨林的手指，声音温和。
“行了，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