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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尸体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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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尸体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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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尽了?!他怎么敢自尽!”
    丰台货场三号月台上,孙振邦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脚下一绊差点从水泥台沿栽下去。
    他一把揪住赵铁山的袖口,唾沫星子乱飞:“赵队长,李向阳要是死了,谁给我作证?!”
    孙振邦嗓音劈叉,手背青筋直跳:“借调函和担保都是我签的!他一闭眼,这往钢水里下药的黑锅,不全扣我脑门上了吗!”
    完了,这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部里那些盯着他总工位子的对头,非借着这桩通敌大案扒了他的皮不可!
    旁边的押运队长老周也急得直搓大腿:“可不是咋的!那钱广顺呢?招没招?”
    “钱广顺昨晚下班喝了大酒,到现在还没醒透!”
    赵铁山扯回袖子,喘着粗气摇头,“保卫部审了两遍,那老小子只认收了李向阳两瓶汾酒、半扇猪肉。他夜里去值班室睡大觉,把三号炉的浇筑口全交给了李向阳盯梢!”
    “好一招断尾求生。”
    林笙站在晨风里,深蓝色列宁装的衣角微摆,神色冷峻,“老水塔的同伙六点刚被摁住,沈阳那头的李向阳不到七点就喝了农药。”
    她眸光微凛,扫过众人:“这说明敌特在京城和沈阳之间,还有一条反应极快的紧急报损专线。”
    肖文渊背着帆布算盘袋,仰起小脸接话:“妈,从专列被截到沈阳动手灭口,中间只隔了不到一小时。对方宁可暴露李向阳,也要掐断他往上报的线头。”
    “什么灭口?赵队长刚才明明说是喝敌敌畏自尽的!”孙振邦急赤白脸地插嘴。
    “孙总工,你在冶金所待久了,没见过脏活。”
    林笙斜睨了他一眼,语调凉飕飕的,“越是畏罪自杀得严丝合缝,越是人为伪造的现场。”
    她抬起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扣紧袖口:“活人嘴硬还能扛刑,可尸体不会撒谎。只要尸首还没进火葬场,我的解剖刀就能让他开口说话。”
    孙振邦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人。明明生得纤秀白净,吐出来的话却让他在六月天的日头底下打了个哆嗦。
    肖墨林大步走到吉普车旁,一把抄起车载无线电话筒:
    “铁山,给沈阳回电,命他们用冰块封存李向阳的遗体,屋里一根草都不许动!我现在给西山陈老挂电话,调一架图-124专机,立刻飞沈阳!”
    “是!”赵铁山挺胸应命。
    林笙转头点兵:“老四回四合院,和知夏、心瑜、语冰留守京城,配合铁山把老水塔抓到的舌头审透。安邦、定国、文渊,跟爸妈上飞机。”
    “明白!”三个半大小子齐声应道。
    肖墨林挂断电话,回头盯住还在发懵的孙振邦:“孙总工,还愣着干什么?上车,去西郊机场!”
    孙振邦脖子一缩,半点老泰斗的谱都不敢摆,哈着腰跟老周一块儿钻进了后头的吉普车。
    ……
    当天下午两点,沈阳机床三厂,保卫科后院地下室。
    这间由防空掩体改建的临时停尸房里,四面红砖墙返着白碱。墙角码着十几块降温的大冰砖,丝丝白气顺着地面往上冒,空气里混杂着福尔马林、农药蒜臭和腐肉的酸气。
    孙振邦刚迈下台阶,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他赶紧掏出手帕捂住口鼻,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往林笙母子身上瞄。
    怪了,这股味儿连他这个跟化学试剂打交道几十年的老家伙都顶不住,肖家那三个半大娃娃居然面不改色!
    老大肖安邦拎着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像尊门神似的杵在铁门边。
    老二肖定国一进屋就蹲在水泥台尾端,拿手指捻了捻从死者鞋底掉下来的泥灰。
    老七肖文渊则站在木桌旁,飞快翻看保卫科刚交上来的现场勘查笔录。
    “肖军长,林总工,这就是李向阳的尸首。”
    随行的三厂副厂长兼保卫科长老郑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向房间中央的白布单。
    台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五十来岁老法医。
    老法医姓宋,是市局借调来的老资格,见肖墨林气势迫人,赶紧欠身汇报道:
    “首长,死者是今早七点四十分在三号单身宿舍发现的。当时房门从里头插着铁插销,窗户也拿钉子钉死了,属于典型的密室状态。”
    宋法医顿了顿,指着托盘里的褐色玻璃瓶继续道:“桌上半瓶高浓度敌敌畏见了底,死者口鼻流血沫,瞳孔针尖样缩小。初步判定是清晨六点半到七点之间,独自服毒自尽。”
    老宋说完,看了一眼正往手上套乳胶手套的林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上头急电说西山01院的总工程师要亲自验尸,他还当是哪位德高望重的军医泰斗,结果来了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同志,身后还跟着三个半大孩子。
    这停尸房哪是带娃逛园子的地方?
    “门窗从里头反锁,就一定是自杀?”
    还没等林笙开口,蹲在水泥台尾端的肖定国忽然站起身,小手里捏着放大镜,指着死者脚上的黑布鞋:
    “宋法医,李向阳住的三号宿舍在一楼吧?窗户底下是不是挨着锅炉房的排水沟?”
    老宋一愣:“对啊,小同志你怎么清楚?你去过宿舍现场?”
    “我没去过,是他鞋底告诉我的。”
    肖定国用镊子从死者右脚千层底的缝隙里,夹出一小撮湿漉漉的黑褐色煤泥:
    “你们看,鞋底的煤泥还是湿的,说明他死前不到一小时刚踩过排水沟。”
    他用镊子尖点了点死者的裤管,“奇怪的是,他裤脚内侧干干净净,反倒是左膝外侧蹭了一道新鲜的红砖墙灰。”
    老宋凑过去一瞧,脸色微变:“这说明什么?”
    “说明今早屋里根本不止他一个人!”
    肖文渊啪地合上勘查笔录,清脆的童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宿舍木门是老式横栓,人在门外用根细铁丝顺着门缝一拉,就能把门栓拖上。”
    他指了指笔录上的照片:“至于钉死的窗户,上头用的是满是老锈的两寸旧洋钉。那扇窗入夏前就没开过,根本不是他今早临时钉死的。”
    老郑和宋法医对视一眼,后背同时窜起一股凉意。
    这俩孩子连宿舍门都没摸过,光凭一双鞋底和几页纸,就把密室自杀的底子给掀了?!
    孙振邦听得眼珠子放光,手帕都忘了捂嘴,扯着嗓子喊:“对对对!肯定是被人害死的!我就说这兔崽子惜命得很,哪舍得自己喝农药!”
    林笙没理会孙振邦的咋呼,迈步走到水泥解剖台前。
    哗啦一声,她单手掀开白布单。
    浓烈的蒜臭味扑面而来,死者面色青紫,嘴角挂着干涸发黑的血沫,双眼紧闭。
    林笙面无表情,撑开李向阳的左眼睑看了两秒,随后捏住死者的下颌骨,用力往下一掰。
    咔的一声轻响,僵硬的下颌被硬生生卸开一道两指宽的豁口。
    宋法医眼角狠狠一抽。
    好利落的卸颌手法!没有十几年解剖台上的老练功夫,绝不可能在一秒内找准尸僵期的关节薄弱点!
    林笙拿起手电筒,白光直射进黑洞洞的口腔内部。
    只看了一眼,她便关掉手电,转头看向宋法医,声音冷得掉渣:
    “宋法医,你见过喝了半瓶高浓度敌敌畏,嘴唇、舌面和咽喉连半个灼伤水泡都没有的自杀者吗?”
    宋法医浑身一震,慌忙凑上前往死者嘴里瞧去。
    这一看,老宋脑门上的汗刷地冒了出来:“这……这怎么可能?高浓度有机磷原液腐蚀性极强,活人咽下一口就会起泡糜烂,他舌面怎么会这么平整?!”
    “因为药根本不是他自己喝下去的。”
    林笙拿起长柄止血钳探入死者咽喉,拨开肿胀的软腭:“看他的咽后壁,有两道明显的硬物刮痕。”
    她收回止血钳,冷声道:“那是被人把粗胶皮管直接插进食道,拿漏斗强行灌药留下的。人在肌肉麻痹状态下没有吞咽反射,农药顺着管子直入胃袋,自然不会灼伤口腔。”
    “拿胶皮管子硬灌进去的?!”
    老郑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林总工,李向阳好歹是个大小伙子,凶手往他嗓子眼里插管子灌药,他怎么可能不挣扎呼救?走廊里进出上百号人,愣是没人听见动静!”
    “谁说他是清醒着被人灌药的?”
    林笙双手托住死者的后脑勺,将头部往右侧翻转九十度,露出后颈发际线下方的青白色皮肤。
    她用酒精棉球擦去表面汗垢,指尖按在风池穴往下一寸的凹陷处:“定国,把紫外线验痕灯拿来。”
    “给,妈。”肖定国立刻掏出紫光灯,摁亮开关照了过去。
    幽紫色的光芒下,死者后颈毛囊根部,赫然浮现出一个比绣花针还要细小的暗红出血点,周围泛着诡异的淡青色荧光!
    孙振邦踮着脚尖瞅了一眼,吓得怪叫出声:“针眼!他后脖子上有个针眼!”
    “这针眼刺在延髓外围的神经丛上,手法很刁钻。凶手是个懂人体穴位和神经解剖的老手。”
    林笙眸光微凝,语气透出冷冽杀意,“他趁李向阳转身不备,用细针将高纯度肌肉松弛剂或河豚毒素扎进其后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三秒之内,李向阳就会浑身瘫软、声带麻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把胶皮管捅进自己嘴里,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停尸房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冰块融化滴落的啪嗒声。
    老周和老郑对视一眼,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那种脑子清醒、浑身却动弹不得,眼睁睁被人拿漏斗灌剧毒农药的死法,简直比凌迟还要恐怖百倍!
    肖墨林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咔吧作响:“能在单身宿舍里神不知鬼不觉下这种黑手,必是熟人!老郑,今早六点到七点,都有谁进过三号宿舍楼?”
    老郑擦着冷汗,苦着脸道:“肖军长,早上六点半正是夜班下工、早班洗漱换班的点儿,走廊里进进出出少说有一百多号人,实在没法查起啊!”
    “不用大海捞针,凶手自己留了名片。”
    林笙忽然开口。
    刚才探查咽喉时,她借着手电余光,瞥见死者舌系带的褶皱里卡着一点异物。
    李向阳在被插管前虽四肢麻痹,但濒死痉挛的瞬间,牙关曾本能地死咬过一下!
    林笙左手持手电照亮口腔,右手捏起医用弯镊,稳稳探入死者舌根下方。
    在场众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那把银亮的镊子。
    林笙手腕轻巧一夹,缓缓退出镊子,举到白炽灯下。
    只见镊子尖端上,赫然夹着一缕从织物袖口扯下来的蓝色真丝绸线,丝线边缘,还粘着一抹刺眼的油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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