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上门哭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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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家大宅，正堂。
    屋角摆着四个黄铜炭盆，里面烧着上好的银霜炭，没有半点烟火气，把宽敞的正堂烘得热气腾腾。
    宋半城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绸缎夹袍，整个人都陷在宽大的太师椅里。
    他手里端着一把紫砂壶，壶嘴正冒着热气，时不时被他送到嘴边吸溜一口。
    旁边的小方桌上，静静放着一把金算盘。
    管家宋福则弓着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火钳子，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炭盆里的火星。
    宋半城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眼门外。
    大雪还在下，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从早上城门刚开的时候起，宋半城就一直坐在这里等。
    昨天晚上在望月楼的酒局上，他已经把话都挑明了。
    只要把李大人的招牌搬出来，那帮唯利是图的商贾怎么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按照他的盘算，今天一早，刘宗耀和钱大富那帮人就该乖乖把粮食装车，排着队送到宋家的库房里来。
    这可是李文德大人亲自交代下来的差事。
    直到现在，宋半城都还清楚记得，出发来灌县的前一天晚上，在成都府制置使衙门的书房里，李大人是怎么跟他交底的。
    “宋老板，你去灌县的头一件事，就是给我盯死那个叶无忌。”
    当时李大人端着茶碗，语气阴森无比。
    “这小子在灌县招兵买马，折腾得乌烟瘴气，不管他想干什么，你都得给我对着干。”
    “他要是想要钱，你就断他的财路；他要是想要粮，你就卡他的脖子，总之绝对不能让他好过。”
    宋半城当时自然是连连磕头保证。
    接着李大人又说了第二件事。
    “开春之后，重庆制置使那边要抽调大批粮草修建山城，以此防备蒙古人南下。”
    “这筹粮的差事我交给你了，灌县是个产粮的地方，你借着我的名头，把那些商贾手里的余粮全给我榨出来。”
    这可是个天大的肥差，更是能让他宋半城改换门庭的绝佳机会。
    宋半城是个商人，在世人眼里再有钱也是个下九流。
    但他心里很清楚，重庆修建山城那是朝廷的头等大事。
    那里不仅需要石头和木材，更需要海量的粮食去养活几万民夫和驻军。
    只要他能把这批粮食筹备齐全，顺顺利利地送到李大人手里，李大人只要一高兴，随手给我弄个一官半职，那他宋家就算是光宗耀祖了。
    他原本想着，借助李大人的威风，按去年的烂菜价把那些粮食强行收上来，转手再高价报给衙门。
    如此一来，中间的差价全落进他自己的腰包，而且还能在李大人面前得个好名声。
    这金算盘打得噼啪直响。
    可现实却是，眼瞅着天色都快到晌午了，大门外竟然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
    宋半城脸色阴沉，把手里的紫砂壶重重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宋福！”宋半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宋福赶紧放下手里的火钳子，颠着小碎步一路小跑过来。
    “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去外面看看，刘宗耀他们的车队到底到哪了？是不是因为雪大路滑耽搁了时间？”宋半城板着脸冷声问道。
    宋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宋半城顿时瞪起眼睛，劈手抓起桌上的茶碗，狠狠砸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瞬间溅了宋福一裤腿，碎瓷片更是崩得到处都是。
    “你哑巴了？老爷我问你话呢！”宋半城厉声骂道。
    宋福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老爷，根本就没人来啊……”
    宋福苦着脸哀声说道：“外面的整条街都空荡荡的，连个推独轮车的都没有。”
    宋半城“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气得嘴上的胡子直发抖。
    “没人来？这帮老皮毛，真把老爷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宋半城背着手在屋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脚底下的青砖被他踩得啪啪作响。
    “好啊，刘宗耀，钱大富，这可是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宋半城咬牙切齿地说道：“宋福，去叫上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护院，都带上棍棒，跟着我挨家挨户去收粮！”
    “我今天倒要看看，在灌县谁敢把李大人的话当成放屁！”
    宋福不敢耽搁，赶紧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结果他刚跑到大门口，门房的小厮就连滚带爬地从外面撞了进来。
    两个人避让不及，直接撞了个满怀，双双狼狈地摔在了雪地里。
    “嚎丧呢你！没长眼睛啊！”宋福骂骂咧咧地爬起来，顺脚踢了小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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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厮此时哪里还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一路冲进正堂。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
    小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头上的瓜皮帽什么时候跑丢了都不知道。
    宋半城看着心烦，抬腿也踢了小厮一脚。
    “到底什么事慌慌张张的，难道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小厮揉着被踢疼的腿，结结巴巴地开口汇报：
    “叶统辖……那位叶统辖，现在正在衙门后院收粮食呢！”
    说到这里，小厮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衙门口贴了崭新的告示，说是全部按照市价的三倍来收，只要是能吃进嘴里的粮食，他全都要！”
    “现在城里的人全都疯了，一个个推着车挑着担，把衙门前头的那条街都给堵得水泄不通了。”
    宋半城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
    “三倍？你这狗东西是不是听错了！”
    宋半城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揪住小厮的衣领，硬生生把人提溜了起来。
    “绝对没听错啊，老爷，这可是小人亲眼看见的。”
    小厮被他的脸色吓得瑟瑟发抖。
    “那衙门后院里架着好几杆大秤，白花花的银子就那么明晃晃地摆在玩里，全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而且刘老太爷家的大管家，今天一大早就带头送了十几车陈米过去，现钱都已经当场拿走了。”
    宋半城无力地松开手，小厮登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宋半城此刻气得几欲吐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个叶无忌，简直就是摆明了要跟他宋半城死磕到底。
    自己这边刚准备压低价格收粮，叶无忌扭头就以三倍的高价往里疯狂砸钱。
    这帮见钱眼开的商贾，既然有三倍的暴利可以赚，谁还会傻乎乎地把粮食白白送给他宋半城？
    “他到底是从哪来那么多钱的！”
    宋半城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方桌上，震得上面的金算盘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那劳什子火锅店才开了满打满算几天，收上来的那点份子钱，怎么可能填得起这么大的窟窿？”
    “整个灌县的粮食他都要用三倍的价格去收，他就算是有座金山，也得被瞬间挖空了不可！”
    宋福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拍打着身上的雪水，凑上前去大着胆子插话：
    “老爷，您说这姓叶的收那么多烂粮食到底要干啥？那些陈米很多都受了潮甚至长了毛，难不成他买回去是准备喂猪的？”
    宋半城冷哼了一声，面色阴沉地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他懂个屁的买卖，说到底不过就是个当兵的粗人罢了。”
    “他这分明就是故意要跟我斗气，我捂着手里的粮食不卖给他，他就索性花高价去外面收。”
    “行啊，那老爷我倒要好好看看，他那点微薄的家底究竟能撑得了几天！”
    正说话间，门房的另一个小厮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老爷，钱记粮行的钱老板来了，还亲自推着一辆独轮车，现在正停在咱们大门口呢。”小厮大声禀报道。
    宋半城不由得眯起眼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打着桌面。
    钱大富？
    这家伙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干什么？
    “去，让他进来。”宋半城伸手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
    没过多大功夫，钱大富便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今天身上只穿了一件半旧不新的羊皮袄，上面甚至还沾着不少黄土，显得狼狈不堪。
    一跨进门槛，钱大富就忙不迭地弯腰作揖，脸上的肥肉瞬间挤成了一堆，笑得简直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宋老板，小人这厢给您请安了。”钱大富赶忙陪着笑脸讨好道。
    宋半城坐在原处根本没有起身的打算，只是端起手边重新沏好的另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哟，这不是钱老板吗？这大冷天的，您不在自己家里高高兴兴地数着叶统辖给的那些银子，跑我这破地方来干什么？”宋半城语气阴阳怪气地讽刺道。
    钱大富一听这话，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拍打着大腿开始当场干嚎起来。
    “宋老板啊！您可一定要给小人做主啊！那个叶无忌，他简直就不是个东西，他不干人事啊！”
    钱大富扯着那破锣般的公鸭嗓子大喊大叫，刺耳的声音顿时在宽敞的正堂里四处回荡。
    宋半城被他嚎得脑门生疼，眉头紧锁。
    “行了，给我闭嘴！站起来好好说话，叶无忌到底怎么你了？”宋半城不耐烦地喝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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