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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六脉神剑显威(第1/2页)
后堂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洪七公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板得极硬,手里抓着的酒坛子重重搁在桌面上。
桌上的碗碟被震得跳起半寸高。
黄蓉坐在旁边,伸手把散在额角的一缕青丝挽到耳后。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滚细狐毛夹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抹抹胸与雪白修长的脖颈。
三十余岁的身段丰腴饱满,在暖气熏蒸下透着一层淡红的光泽。
黄蓉看着洪七公,开口问道:“七公,无忌身上带着伤,刚跑了两千里山路回来,您老人家一开口就挑刺,到底要作甚?”
洪七公斜眼瞅着叶无忌,哼了一声。
“老叫花子在灌县替他守了一个月的门,每天啃干肉就着烧刀子。这小子倒好,在大理拐了个皇室郡主,还学了一身花哨功夫。老叫花子若不称称他的斤两,过几日他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坐在下首的段明珠把酒碗往桌上一顿。
她站起身,深紫色的紧身胡服将胸前挺拔饱满的弧度绷得极紧,细腰长腿,站立时带着大理女子的泼辣劲。
她单手叉腰,扬起尖俏白皙的下巴,脆声道:“老前辈,无忌在大理斗乌恩、杀鬼见愁,拿命换来三万石细粮。您老人家不赏口酒喝,怎的还摆出长辈威风欺负伤患?”
洪七公上下打量了段明珠两眼,怪笑一声。
“好泼辣的白蛮女娃娃。老叫花子成名的时候,你爷爷还在洱海边上放马呢。老叫花子要考校全真教的徒孙,干你何事?”
叶无忌坐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身上披着一件宽敞的软袍,右臂搭在桌沿,左手垂在膝头。
“七公,您老人家想活动筋骨,找过儿便是。杨过现在玄铁剑练得顺手,一剑能劈开两寸厚的铁盾,正愁没人喂招。”
杨过正低头夹肉,闻言动作一僵,抬起头来。
“师兄,七公方才点的是你的名,做师弟的怎好越俎代庖?”
杨过放下筷子,往后缩了缩脖子,明显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叶无忌瞪了杨过一眼。
洪七公抓起旁边的打狗棒,撑着地面站起身来,身子虽然佝偻,周身骨节却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
“臭小子,少推三阻四。老叫花子大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了,还能吃了你不成?后院演武场宽敞得很,亮出你的剑,让老叫花子瞧瞧大理一趟走下来,你身上剩得下几成真本事!”
叶无忌见躲不过去,只得叹了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来。
柳素娘在旁边温顺地递上外袍,低声道:“大人,院里风大,小心着凉。”
她身段娇柔丰满,眼底全是关切。
叶无忌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朝后院走去。
一行人穿过后堂廊道,来到县衙后院的演武场。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四周廊柱上挂着十几盏防风气死风灯,将平整的青砖空地照得通亮。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刮过院墙,落在线条坚硬的兵器架上。
程英换了一件淡青色的披风,腰肢纤细柔韧,端庄地站在廊檐下。
她转头对黄蓉低语:“黄帮主,统辖真能接得住七公的掌力么?”
黄蓉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目光停在场中:“七公心中有数,不会真伤了他。只是无忌近来破境太快,内力驳杂,七公是要亲自给他拨乱反正。”
段明珠也快步走到廊下,单手扶着廊柱,雪白的面颊绷得很紧,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
场地中央,洪七公随手把打狗棒抛在兵器架上。
他光着一双手,宽松的破布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满头白发被吹得散乱。
“臭小子,进招吧。别怪老叫花子没提醒你,手底下留情,今晚你就得趴着回屋。”
叶无忌站在五步开外。
他没有托大,右手握住腰间那柄寒铁断剑的剑柄。
体内混沌真气按照阴阳轮转功的路线徐徐运转。
先天真气的沉稳、九阳真气的炽烈、九阴真气的绵柔,在膻中穴周围汇聚成一股青黑色的气流。
但他右胸的鸠尾穴位置,隐隐传来一阵刺麻感。
那是反向运转北冥、强吸本参内力后残留的异种真气造成的暗损。
叶无忌不敢怠慢,脚下一错,施展金雁功。
整个人横掠出三尺,断剑贴着地面挑起,直取洪七公的左肋。
这一招是全真剑法的分花拂柳,本是正宗平和的招式,但他手腕微抖,剑刃上带出一阵阴柔的牵引力道,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啸。
洪七公眼睛微眯,赞了一声:“剑招里掺了九阴真经的变招,有点意思!”
洪七公不退反进,左掌微抬,掌心内凹,轻描淡写地向下一压。
这一压看似极慢,但掌风却重若千钧。
剑锋尚未触及洪七公的布袍,断剑便被一股雄浑至极的反震力道弹偏了寸许。
叶无忌右手发麻,断剑差点脱手。
他临机应变极快,右臂顺势借着反弹之力回缩,左手虽然小指无力,其余四指却猛然握拳,九阳护体罡气在拳面炸开,径直轰向洪七公的前胸。
拳风炽热,带起一股干燥的烈风。
洪七公哈哈大笑,右手翻腕,平平推出一掌。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掌未到,劲先至。
沉闷的掌力在两人之间撞在一起。
砰!
一声沉响在后院回荡。
地面的两块青砖咔嚓裂开细纹。
叶无忌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厚重巨力顺着拳头直灌而入,九阳罡气竟然被硬生生压回了经脉之中。
他脚下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砖地上踩出一个半寸深的脚印。
胸口气血翻腾,喉头微甜。
洪七公身形只是晃了一晃,白须飞扬:“刚劲有余,后劲不足!你这九阳真气练得半生不熟,光会往前冲,不懂收纳,遇到硬茬子,震断的是你自己的心脉!”
杨过在廊下看得眉头微跳,出声道:“七公这一掌留了五成力,掌力含而不吐,这是在逼师兄变招。”
叶无忌吐出一口浊气,稳住身形。
他自知纯比刚猛内力,天下间没几个人能胜过全盛状态的洪七公。
“七公好掌力,再接晚辈一记隔空指法!”
叶无忌收起断剑,右手食指猛然抬起,商阳剑诀暗扣掌心。
体内混沌真气中的纯阴之力迅速灌注到指尖。
商阳剑!
指尖向前虚空一点。
嗤!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极寒剑气透指而出,空气中掠过一道微不可察的白线。
洪七公原本从容的脸色微变。
他武道经验极高,察觉到这股凌空劲力的锋锐与诡谲,当即侧身横移半步,右手成爪,向旁侧一捞。
神龙摆尾!
掌风呼啸,与无形剑气擦边而过。
啪的一声脆响,洪七公身侧三丈外的精铁兵器架剧烈晃动,上面插着的一柄长枪枪头竟被齐整削断,切口处附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霜。
洪七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袖。
宽大的袖口处破了一个指头大小的洞,周围布料被冻得硬脆,轻轻一碰就碎成了布屑。
洪七公满脸惊疑,死死盯着叶无忌的右手食指,脱口道:“好邪门的隔空指力!黄老邪的弹指神通绝无这等锋锐,一灯老和尚的一阳指走的是中正醇厚路子,你这小子使得是什么路数?劲力凝成无形刀刃,竟然还透着一股九阴真气的阴寒?!”
廊下的段明珠忍不住跨前一步,大声喊道:“老前辈,那不是寻常指法!是一灯大师亲传的六脉神剑!”
“六脉神剑?!”
洪七公身躯一震,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惊容。
他猛然回过神来,沉声道:“难怪!老叫花子早年听一灯老和尚提过一嘴,段家天龙寺确有一门将内力化作无形剑气的古传绝学,当年天下五绝论剑,一灯便叹息过无人练成。老和尚竟然真把这门功夫传给了你?!”
黄蓉在廊下轻叹一口气,扬声解释道:“七公,天龙寺血战时一灯大师传了他少商剑破局。但这小子自作聪明,把九阴真气的极寒路子硬塞进食指商阳剑里,才成了这副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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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七公听罢,眉头拧成了疙瘩:“段家的功夫走经络正阳之途,你强行灌入阴寒真气,简直是胡闹!”
场中,叶无忌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
他深知面对洪七公这样的宗师,只要有一瞬迟疑,就会被对方的连绵掌势彻底压制。
右手拇指随之按出。
少商剑!
这一剑大开大阖,刚猛沉雄,与方才轻灵迅捷的商阳剑截然相反。
刚柔两道剑气在狭窄的演武场内交错纵横。
洪七公长啸一声,双足在地面重重一跺,整座演武场的青砖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老乞丐动了真格,脚踏九宫八卦方位,双掌翻飞,降龙十八掌连绵施展。
密云不雨!
损则有孚!
龙战于野!
沉雄厚重的掌风层层叠叠,化作一道无形的气墙,硬生生将两道无形剑气挡在身前一丈之外。
剑气撞击在气墙上,发出笃笃的沉闷震响,却始终无法洞穿。
洪七公步步紧逼,每前进一步,院落里的风势便强盛一分。
叶无忌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化作了泥沼,浑身手脚受到巨大压制。
他食指连续点出四记商阳剑,但真气消耗极剧,经脉隐隐作痛。
“剑法确实是夺天地造化的绝学,可惜你经脉有伤,招式连贯不起来!”
洪七公大喝一声,欺身直进,右掌化作龙爪,直抓叶无忌的手腕,“给老子破!”
掌力笼罩之下,叶无忌退无可退。
电光火石之间,叶无忌把心一横。
他索性放弃防守,左手虽然废了小指,但其余四指并起如钩,九阴神爪带着尖锐风声直扣洪七公面门。
同时,他敞开胸前膻中穴,将反向运转的北冥法门施展到极致。
他要以身作饵,吸纳洪七公的掌力。
“胡闹!”
廊下的黄蓉失声喊道。
洪七公掌力未变,结结实实印在叶无忌的左肩与前胸接缝处。
砰!
叶无忌身躯剧震,膻中穴的混沌漩涡疯狂旋转,试图将那股浩瀚宏大的掌力撕扯炼化。
一股沉雄的内力如大河决堤般涌入叶无忌体内。
北冥化纳之法确实奇绝,生生将三成掌力吞噬进去。
但洪七公的内力精纯沉浑,远非本参那种驳杂内息可比。
狂暴的掌劲在叶无忌经脉内横冲直撞,直奔鸠尾穴而去。
两股截然不同的功法在关卡处狠狠撞在一起。
叶无忌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小口逆血。
他整个人倒退出去丈许,后背撞在演武场的青砖石壁上,顺着墙壁滑落下来,半跪在地上。
全场一片安静。
段明珠不管不顾地从长廊上冲了下来,快步跑到叶无忌身旁,蹲下身子扶住他的肩膀。
“叶无忌!你疯了不成!”
段明珠眼底泛红,雪白的面庞满是急色,转头瞪着洪七公,“老前辈,你下手这么重,真想要他的命吗!”
柳素娘也小跑过来,用手帕替叶无忌擦去嘴角的血迹,手指止不住地颤动。
程英站在台阶上,抿紧红唇,双手捏着袖口。
洪七公站在原地,右掌缓缓垂下。
老叫花子的胸口起伏了几下,嘴角隐隐有些发白,显然刚才连续施展降龙掌力,对他这具苍老的躯体负担同样不轻。
洪七公看着半跪在地的叶无忌,冷哼一声。
“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若非老叫花子在最后一刻收了四成掌力,你当场就得炸开!”
叶无忌单手撑地,重重喘了几口粗气。
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渐渐平复下去,虽然嘴角溢血,但他却清晰察觉到,方才洪七公那一记霸道掌力,竟然阴差阳错地将鸠尾穴里纠缠的一团死血给震散了大半。
左手小指尖端,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知觉。
叶无忌抬起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迹,扶着段明珠站直了身子。
段明珠整个人贴在他身侧,饱满柔软的身躯支撑着他的重量,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叶无忌咧开嘴,露出沾着血沫的白牙,笑了笑。
“七公到底是七公,这一巴掌下来,差点把晚辈今晚吃的腊肉全给拍吐出来。”
洪七公走上前两步,仔细打量着叶无忌的脸色。
见他眼神清明,气息虽然紊乱却并未伤及本源,老叫花子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但嘴上依旧严厉。
“油腔滑调!你小子贪多嚼不烂,全真教的先天功本是中正平和的无上法门,你偏要在里面塞进九阳和九阴。现在又强练段家的六脉神剑,甚至还鼓捣出一门强吸他人功力的邪法。”
洪七公用手指点了点叶无忌的胸口。
“你体内现在就是一个火药桶。平日里看着神气,真要对上生死大敌,人家只要跟你硬拼内力,耗上百十个回合,你体内的经脉自己就得打起架来!”
黄蓉走下长廊,来到近前,轻声道:“七公说得半点没错。在天龙寺时我就警告过你,异种真气不能久留。你这一个月忙着打仗行军,根本没有静下心来运功梳理。”
段明珠听得心惊,紧紧抓着叶无忌的手臂,急忙问道:“那要如何医治?我大理皇宫里还有不少灵药……”
“吃药顶个屁用。”
洪七公打断了她,“这小子的毛病在心法,不在筋骨。”
洪七公转过身,背着双手朝正厅走去,边走边道:“回屋去。老叫花子今晚喝了你两坛好酒,也不能白喝。蓉儿,把后堂门窗关死,任何人不得靠近。”
众人对视一眼,杨过立刻按剑守住院门,李成领着两队铁甲卫士将整座后院护卫起来。
回到暖和的后堂,炭火烧得正旺。
叶无忌脱去外袍,盘膝坐在正中的竹席上。
洪七公坐在他对面,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子,闭目凝神,运转先天功。”
洪七公沉声道,“老叫花子用九阴真经的总纲口诀,助你行气。蓉儿在侧为你护住心脉。”
黄蓉点了点头,坐在叶无忌身后,伸出两只温润白皙的玉掌,轻轻贴在叶无忌后背的灵台穴上。
隔着单薄的里衣,黄蓉掌心的温热迅速透了进去。
程英守在门边,段明珠则抱着佩刀立在窗侧,目光紧紧锁在叶无忌身上。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摒除所有杂念,体内残存的真气按照先天功的法门流转。
先天功第五层,无为而胜。
道家纯阳正气自丹田升腾而起。
洪七公口中念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古怪音节,正是梵文音译的九阴真经总纲。
随着洪七公的念诵,黄蓉掌心透出一股柔和至极的中正内力,顺着叶无忌的脊椎缓缓下沉,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团狂暴的九阳真气。
一刚一柔,在道家先天功的引导下,竟开始逐渐相融。
叶无忌只觉得原本滞涩剧痛的经脉仿佛被温水洗涤,鸠尾穴处的那道暗伤,在两股大力的合力疏导下,彻底消融开来。
左手小指猛地抽动了一下。
原本麻木僵硬的知觉,如潮水般重新涌回指尖。
少冲穴、少泽穴的经络,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良久,叶无忌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那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直飞出三尺开外才缓缓消弭。
叶无忌睁开双眼,精光敛去,整个人显得温润如玉。
他活动了一下左手,五指灵活如初。
“多谢七公,多谢蓉儿。”
叶无忌站起身,规规矩矩地朝洪七公躬身行了一个全真晚辈礼。
洪七公摆了摆手,坐在椅子上灌了一大口凉茶,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了几分,甚至忍不住低咳了两声。
黄蓉眉头微皱,走上前扶住洪七公的手臂:“七公,您的气血……”
“老毛病了,死不了。”
洪七公推开黄蓉的手,抹去嘴角的茶渍,看着叶无忌道,“经脉是暂时给你理顺了,但那六脉神剑,你往后少用。经脉彻底稳固之前,强行催动极寒真气化作剑气,那是饮鸩止渴。”
叶无忌点头受教:“晚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