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5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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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室之中，荆雨与练金缕相对而坐，正于此间论道争胜。
    起初只是寻常的一问一答，倒也平和。
    但不过片刻功夫，练金缕的话匣子一打开，便如决堤之水，滔滔不绝。
    他论起道来，旁征博引，信手拈来，从草木枯荣谈到日月升落，从四季轮转谈到人寿几何，明明是些寻常的道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字字句句都蕴含大道至理。
    论到酣畅处，静室之中竟显现出异象纷呈之态。
    不知过了多久，异象渐渐平息，练金缕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痛快痛快！好久没这般尽兴了……不过我有些乏了，便停在此处罢。”
    荆雨看着他这副懒散模样，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练道友……”
    荆雨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以你的天资悟性，若能潜心修行，将来成就恐怕不止道君那么简单……长青大人将你安排到这宙光仙庭之中，让你见识历史长河中的诸般天骄，未必没有激起你好胜之心的意思……你何不趁此机会，奋发图强、勤勉修行，说不定能走出一条更远的路来？”
    练金缕闻言挠了挠头，一脸无所谓地笑道：“你是说证尊？嗐……天下道君如过江之鲫，尚且可以一求，可古往今来证就尊位的拢共才几位而已？练某何必为了一个近乎渺茫的概率蹉跎一生？”
    “修行这条路，不是走得越远越好，而是走得越稳越好。你看那些一心想要证尊的，哪个不是机关算尽、殚精竭虑？到头来，能成的又有哪个？还不如像我这样，知足常乐，岂不美哉？”
    荆雨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练道友，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有一天，连道尊的庇护也不再可靠了呢？若是有一天，这诸天万界陷入大劫，连道君也无法自保呢？”
    练金缕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小师弟，你这乌鸦嘴，净说些不吉利的话……诸天万界太平了这么多年，哪有什么大劫？再说了，就算真有什么大劫，不还有诸位道尊顶着么？咱们这些小喽啰，操那份心干嘛？”
    荆雨看着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很想告诉练金缕，未来的某一天，一元道尊将会发动灭世之劫，诸天万界将在一次次纪元更迭中轮回，无数道君、金仙将在那场浩劫中灰飞烟灭。
    他很想告诉练金缕，正是因为纪元末劫，才逼得他不得不另辟蹊径，最终证就尊位。
    但看到此刻练金缕无忧无虑的模样，哪怕他知晓对方只是个留在宙光仙庭中的时光留影，他也不忍心让本就内心毫无负担的练金缕变得整日担惊受怕。
    于是也只能委婉地提醒道：“练道友，世事无常……今日的太平，未必能永远持续下去。以你的天资，若能多做一些准备，将来即便遇到什么变故，也多一份自保之力。”
    “譬如说……瞧一瞧能否为天下修士做些事情？像是【紫气道君】那般，以【天道紫气】，为天下修士增添一道【紫气金丹】的金丹品级？”
    “你看……灵根子需以凡俗之身直接铸就仙基，好端端地踏入仙道的大好事，变得九死一生，你能否试着……”
    练金缕皱眉道：“停停停，这关我屁事？”
    “练某只求自身长生逍遥，天下这般多修士，我哪管得了这许多！”
    小道士哂笑道：“小师弟，你未免太不了解我了……我这人生平最怕麻烦，也不喜欢插手旁人因果，效仿紫气道君故事？既没动机、也没动力……他老人家拼死累活也不过证了君，哪有我舒舒服服在长青仙庭修行来得平安顺遂？”
    “至于天下人……全死逑了也与我无关，爱找谁找谁去。”
    荆雨闻言目瞪口呆，心道：“感气道尊年轻时怎么是这个性子？这还是那个为天下修士开辟【练气】一境，成就无上功德的道门至尊吗？”
    “还是说我此前当真是以下修思维揣度上意，感气大人其实压根就不是什么心怀天下之辈，他真的就是凭借自身的无上悟性硬生生开辟一境，只为证尊，至于造福苍生只是顺带而已？”
    正思忖间，练金缕又伸了个懒腰，冲着荆雨摆了摆手，竟二话不说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了历史长河之中。
    “就这么走了？”荆雨微微怅然：“意犹未尽啊……若能再多切磋几回，又能再有进益。”
    好似是回应了他的内心想法，一道历史长河中的流光一跃而出，落在荆雨面前，光芒消弭，自其中走出一位唇红齿白的小道士——竟是练金缕去而复返。
    “练道友？”荆雨一怔。
    练金缕笑道：“呵呵，小师弟，刚才走得匆忙，忘记跟你说一件事情……”
    荆雨正竖耳静听之际，却见练金缕手腕一抬，一道银光自他那宽大袖口中飞出，直奔荆雨面门打来。
    这一招突施偷袭，二者距离又如此之近，按理说绝难避过……可荆雨是何许人也？一具苦渡宝体早已臻至化境，兼且【长生久视】也有清明耳目之效，使其灵觉远比寻常修士灵敏得多，只是微微一仰头，便将这必杀一击躲了过去。
    叮——
    那银光打在荆雨身后的石柱上，显出了原型，荆雨也不回头，只是神念一扫，便知这银光的本体竟是一枚袖镖。
    与此同时，眼前的练金缕竟面貌大变，从一个唇红齿白的小道士变作了一位风情万种的绝色女子。
    “何方妖女！好厉害的幻术！”
    荆雨下意识喝道，可片刻之后便觉不对：“不对啊……【长生久视】保真破妄，天生免疫一切幻术，眼前之人用了什么法子能让我深陷幻术而不自知？”
    “不！不是幻术！”
    荆雨蓦然惊醒，眼前的一切开始迅速崩塌，此刻他才醒悟过来：“不是幻术，是梦境！”
    “如梦似幻、如梦似幻……眼前的一切根本不是迷妄惑幻的手段，而是我自身潜意识的体现……”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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