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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边烽再起,骄弊败露(第1/2页)
长安深秋,天高气肃。
皇城之内风平浪静,百官趋于安逸,储位之争看似暂时平息。自沈越被闲置留京、削去一切兵权外放之权后,东宫一派彻底放下了心头大患。
在李建成眼中,沈越已然是拔齿猛虎、断翼雄鹰,空有声名,无半分实权。困居长安、不得私离、不得结党、不得掌兵,纵有民心军心,日久也会慢慢消散。
朝堂之上,太子势力愈发骄纵,党羽遍布三省六部,大小事务多由东宫左右决断。官员们见风向已定,纷纷依附讨好,朝堂风气日渐浑浊。
而驿馆之中,沈越依旧保持着数月不变的沉寂姿态。
日日闭门读书,晨起练体,日暮静坐,从不外出交际,从不拜访权贵,甚至连秦王府的邀约,都尽数婉拒。
外人看来,这位曾经血战北境、名震关中的新锐猛将,已然被一次打压磨平棱角,心灰意冷,甘于做一个闲散待诏的闲置武官。
东宫残存的密探早已懈怠,每隔数日才随意打探一次,回报永远一模一样——沈越安分守己,毫无异动。
无人知晓,这片沉寂之下,暗流早已纵横千里。
赵武每日暗中接收来自水磨庄田、北境边关、长安各卫旧部的密报,一一汇总,呈报沈越。
水磨庄田那边,自从沈越回京被闲置,东宫安插的地方官吏彻底无所顾忌。
原本收敛的贪腐行径再度猖獗。
这些官员仗着东宫撑腰,欺庄内无高官坐镇、无重兵震慑,明目张胆克扣朝廷下发的抚恤粮、春耕粮,挪用修缮堡寨的公款,甚至强行丈量百姓开垦的荒田,巧立名目征收重税。
庄内乡老数次据理力争,却被官吏扣上“聚众抗官、私结乡勇”的罪名,当众呵斥打压。
百姓感念沈越恩德,却也深知朝中局势,只能隐忍苦熬,日日期盼沈越能再度出山,护佑故土。
北境边关的局势,则比地方贪腐更加凶险。
李建成自从稳住朝堂、困死沈越之后,一心想要彻底掌控北境兵权。他忌惮边地将士心向沈越、心向秦王,于是大刀阔斧调整边防人事。
将北境一众久经战阵、非东宫嫡系的老将尽数调回内地闲置,替换成自己的亲信族人。
这些东宫亲信,常年混迹朝堂,擅长钻营逢迎,却从未经历边关血战,不懂军务、不知边防、不识突厥战法。
上任之后,自恃有太子撑腰,骄奢跋扈,肆意妄为。
废弃沈越此前精心布置的明暗哨探、山地伏点、隘口联防体系,认为太过繁琐;削减边关斥候人数,省下军费挪作私用;懈怠操练、荒废城防,整日饮酒享乐、克扣军饷。
短短两月,北境边防形同虚设,军纪废弛,士气低迷。
军中将士无不寒心,人人皆知——北境防务,已然烂到了骨子里。
无数边军士卒暗中传信长安旧部,字字泣血:边防空虚,胡骑窥伺,不出冬日,必有大战!
所有密报,尽数落在沈越案前。
烛火摇曳的书房内,沈越手持来自北境的最新情报,目光沉静,面色无波。
赵武立在一旁,满脸焦灼:“姑爷,东宫这群纨绔子弟,简直是拿边关数万军民的性命儿戏!您苦心布下的边防体系,被他们尽数废掉。突厥本就屡犯边境,如今我方守备松弛到这般地步,必然大举南下!”
沈越缓缓放下密报,轻声道:“骄兵必败,奢政必乱。这是天道常理,无人能违。”
“太子自以为掌控兵权、肃清异己,是稳操胜券。殊不知,他废掉的是边防屏障,种下的是兵败祸根。”
赵武急道:“可受苦的是边关百姓、戍边将士!一旦突厥大举入侵,州县残破、万民流离,又是一场浩劫!我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自然不会。”
沈越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深邃锋芒。
“我隐忍沉寂,不为苟活,只为等一个天时。”
“太子构陷我、闲置我、废掉边防、败坏吏治,看似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实则是在亲手给自己挖坑。”
“他今日有多骄纵,来日就有多狼狈。今日有多肆无忌惮,来日罪责就有多无可辩驳。”
沈越很清楚。
李渊可以容忍储君结党、可以容忍朝堂派系相争、可以容忍官员贪腐小过,唯独不能容忍边防崩坏、国土沦陷、百姓遭屠。
皇权的底线,永远是江山稳固、疆域安宁。
李建成擅改边防、任用庸臣、荒废守备,就是触碰帝王的逆鳞。
这,就是他苦等多日的破局之机。
沈越当即沉声吩咐:“赵武,你即刻暗中传信北境旧部与忠于职守的边将。”
“让他们务必私自收拢精锐,暗守要害,放弃次要哨点,死守核心隘口。不与东宫庸将争执,不擅自出兵,只默默保全兵力、守护百姓。”
“同时记录所有东宫将领荒废军务、克扣军饷、懈怠守备的实证,一一存档,妥善保管。”
“另外传信水磨庄田乡老,隐忍蛰伏,固守堡寨,加固城防,囤积粮草。一旦北方战火燃起,边境流民南下,水磨庄田会成为无数百姓的避难之地,务必守住根基。”
赵武郑重拱手:“属下明白!即刻暗中传令!”
夜色深沉,一道道隐秘消息,悄无声息传出长安,飞向千里之外的边关与庄田。
沈越继续闭门不出,依旧是那副闲散恬淡、不问世事的模样。
东宫密探依旧松懈,朝堂百官依旧茫然无知。
唯有风雨,已然在北疆千里之外悄然积聚。
入冬之后,北境风雪骤起,草木凋零,视野空旷,正是突厥骑兵南下劫掠的最佳时节。
蛰伏数月的突厥大可汗,早已探清大唐北境虚实。
得知唐军将帅无能、军纪废弛、守备空虚,当即调集数万精锐铁骑,整军南下,大举入侵。
数万突厥骑兵铺天盖地,趁着风雪掩护,绕过废弃的唐军哨点,骤然杀入大唐边境州县。
北境战火,瞬间点燃。
边城守将是东宫亲信,从未见过真正的大阵仗。听闻突厥主力大举来犯,瞬间惊慌失措,六神无主。
既不知调兵防御,又不知据险固守,更不知派兵求援。慌乱之中胡乱指挥,舍弃外围村镇,龟缩主城,任由突厥铁骑在边境州县肆意屠戮、劫掠。
突厥大军如入无人之境。
村镇被焚毁,百姓被掳杀,粮草被洗劫,边境数十里土地,短短数日,化为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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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兵、难民源源不断向南奔逃,凄惨哭声、战火狼烟,顺着北风一路传向内陆。
北境败报,一日三传,快马加急送入长安太极宫。
短短数日,接连数座边镇失守,军民死伤无数,边防全线崩溃。
噩耗震彻朝堂。
太极殿内,李渊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败报,脸色铁青,龙颜震怒。
数月之前,北境尚在沈越镇守之下,隘口稳固、军心可用、胡骑难侵。
不过两月光景,换了东宫将帅,竟然溃败至此,丢城失地、祸乱边疆!
李渊猛地一拍御案,厉声怒斥:
“一群废物!食君之禄、误国之事!废弛守备、懈怠军务,致使胡骑屠戮我大唐子民,罪无可赦!”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辩驳。
太子李建成站在班首,面色惨白,心头大乱。
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安插的亲信如此无能,竟然把稳固多年的北境边防彻底葬送。
原本是想掌控兵权、巩固势力,如今却酿成兵败大祸,引得天怒人怨。
李建成强作镇定,连忙出列请罪:“父皇,儿臣用人失察,致使边患再起,罪责在儿臣,请父皇降罪!”
他主动请罪,看似坦诚,实则是想以一己之过,护住麾下党羽,将罪责轻轻揭过。
可这一次,李渊根本不给他遮掩的机会。
“用人失察?”李渊目光冰冷,死死盯着李建成,“仅仅是用人失察?”
“沈越守北境之时,以寡兵固隘口、以孤军退强敌,边境安宁数月!你接手兵权,整顿边防,短短两月,丢城失地、万民流离!”
“是你用人失察,还是你麾下之人骄奢误国?是你不懂边防,还是你的党羽只知贪腐弄权、不知守土护民!”
一连串质问,字字如刀,劈在李建成心头。
殿内百官人人心惊。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陛下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秦王李世民适时出列,躬身沉声道:
“父皇,北境溃败绝非偶然。近月以来,东宫所辖边将,大肆荒废军务、克扣军饷、裁撤哨探、懈怠操练,诸多劣迹,边军将士人人皆知。”
“弃沈越精心构筑的联防体系,废百年边防之规,骄纵奢靡、玩忽职守,方有今日大祸。此非天灾,实为人祸!”
此言一出,彻底戳破所有遮掩。
朝堂之上,太子一党再也无从辩驳。
紧随其后,数位正直御史纷纷出列,呈上早已收集的边将罪证。
克扣军饷、私吞军费、荒废城防、饮酒误事、漠视民生,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更有来自水磨庄田、关中州县的奏报,尽数送入宫中。
东宫安插在地方的官吏,借打压沈越之机,肆意贪腐、盘剥百姓、欺压乡邻,民怨沸腾,苦不堪言。
边关兵败、地方贪腐,两大祸事,尽数牵连东宫。
所有积攒的弊政、所有隐藏的黑暗,在这场北境大败之中,彻底曝光在阳光之下。
李建成浑身冰凉,背脊发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彻底笼罩全身。
他终于明白。
自己当初处心积虑构陷沈越、闲置沈越,自以为除去心腹大患,实则是自毁长城、自掘坟墓。
他打压了唯一能稳守边疆、安抚民心的忠良,重用了一群只会结党营私、惑国殃民的庸臣。
朝堂之上,风向彻底逆转。
李渊怒火滔天,当即下旨:
“即刻拿下北境所有失职边将,锁拿入京,从严查办!所有贪腐地方官吏,尽数罢免,抄家问罪!东宫涉事官员,一律停职待审!”
一道圣旨,雷霆横扫。
东宫势力,遭遇开国以来最大的一次崩塌式重创。
党羽被连根拔起,亲信被锁拿问罪,遍布地方与军中的势力,瞬间土崩瓦解。
朝堂震荡,百官侧目。
谁也没有想到,权倾朝野、稳压秦王的东宫,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骤然跌落。
而所有人都下意识想到了那个闲置在驿馆、沉寂数月的身影——沈越。
若沈越仍在北境,何至于此!
若沈越仍在镇抚地方,百姓何至于流离受苦!
民心、军心、朝臣之心,在这一刻,尽数回溯。
散朝之后,长安风起。
秦王府幕僚尽数聚齐,李世民神色振奋:“天时已至!东宫弊政败露,陛下震怒,民心军心尽归沈将军!翻盘之机,终于到来!”
房玄龄抚掌叹道:“太子自作孽不可活!数月打压、百般构陷,非但没能毁掉沈越,反倒亲手印证了沈越的忠勇贤能!”
杜如晦沉声道:“如今朝野上下,人人皆知——用沈越则边境安,弃沈越则边境乱。”
“今日之后,无人再敢言沈越跋扈、无人再敢疑沈越有异心!所有构陷,尽数不攻自破!”
长安街巷,民间议论沸腾。
百姓奔走相告,人人感念沈越昔日护民守土之恩,痛斥东宫官吏贪腐误国。
“若是沈将军还在北境,胡骑怎敢南下!”
“当初构陷沈将军,真是错杀忠良!”
“朝廷该重召沈将军出山,镇守边疆,安抚万民!”
万民呼声,响彻京城。
驿馆之内,沈越静坐窗前,听着窗外满城风声、满城民意,神色淡然。
赵武大步走入,神色激昂:“姑爷!成了!东宫大势崩塌,党羽尽被查办,朝野万民,皆盼您复起!”
沈越缓缓抬眸,望着窗外深秋长空。
蛰伏数月,隐忍数月,沉默数月。
他不辩、不争、不怨、不躁。
任由他人构陷、打压、抹黑、闲置。
他从不主动证明清白。
因为他深知——最好的自证,从不是口舌争辩,而是时间与结果。
东宫的骄纵,终成覆灭之祸。
朝堂的偏见,终被现实击碎。
世人的猜忌,终被民心抚平。
沈越缓缓起身,目光澄澈而坚定。
“风雨落幕,清浊已定。”
“蛰伏之日已终,出山之时已至。”
长安棋局,翻天覆地。
属于他的翻盘大道,自此,彻底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