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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站在窗前,看着落尽了叶子的槐树,忽然有一点理解了。
不是路走完了不知道往哪里去。
是所有的路都通向同一个地方。
知道了那个地方在哪里之后,走哪条路就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要不要继续走。
云逸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坐下,把四页纸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抵住眉心。
识海深处,先天悟道种子的五片叶子同时亮起。
透明的第五叶在最外层,光芒从它开始流转,穿过银色的第四叶,穿过金色的第三叶,穿过青色的第二叶,最后汇聚到第一叶的根部。
然后沿着来路返回,每经过一片叶子,光芒便浓郁一分。
回到第五叶时,已经浓得像一滴液态的光。
云逸的指尖从眉心缓缓下移,划过鼻梁,划过嘴唇,划过下颌,划过喉咙,最后停在胸口正中的膻中穴。
一道极细的光线随着他的指尖移动,在皮肤上留下一条淡金色的轨迹。
光线没有散去,像一条缝在皮肤上的金线。
金身之法的第一步,是在自己体内种下一枚「金种」。
金种不是金丹,不是舍利,不是任何传统意义上的修为结晶,而是一个「坐标」——一个能让信仰之力找到归宿的坐标。
云逸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条金线。
金线穿透皮肤丶肌肉丶筋膜,一直延伸到胸腔深处,在心脏与脊柱之间停住——那个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全身气血交汇的中心。
他的指尖停在那里,开始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画圆。
顺时针九圈,逆时针九圈,每画一圈,金线便向深处延伸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指尖停下。
膻中穴深处,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金色光点静静悬浮。
它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云逸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颗被埋进土壤深处的种子,安静地等待着发芽的时刻。
金种种下了。
接下来是信仰。
云逸将意识从金种中退出,转向了另一层感知。
这种感觉很陌生,是他执掌国运时都不曾体会过的——不是俯瞰山河丶手握乾坤的帝王视角,而是一种更细微丶更弥散的东西。
像闭着眼睛站在一片无边的旷野里,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声风里都裹着无数细碎的絮语。
他没有急着捕捉那些絮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让风从身上吹过。
第一缕信仰之力比想像中来得要快。
不是洛州城的。
洛州城太小了,《神功炼体》在这里传播得最早,但修炼的人反而不多——云府的名声太大,大到让普通人本能地觉得「这种好事轮不到我」。
真正大规模修炼《神功炼体》的地方,是大武王朝的边陲三州。
那里是战场,是大燕和大武来回拉锯的泥潭。
住在那里的人,今天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
朝廷的兵靠不住,官府的老爷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神功炼体》传到那里的时候,没有人怀疑这门功法的真假——反正都是一死,练了至少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第一个人练了,三天产生了气感。
消息传开,整个村子都开始练。
村子传镇子,镇子传县城,县城传军堡。
那些守边的士卒,白天握着刀站在城墙上,晚上轮值下来,就着篝火的光认字丶练功。
他们没有感激云万通,甚至不知道云万通是谁。
他们感激的是那个写这本书的人——那个把一本可以修炼到宗师的功法免费送给他们的人。
感激从边陲升起,像一缕极淡的烟,被风吹过大武的疆域,吹向洛州。
云逸接住了它。
那缕信仰之力细得像一根蛛丝,落在他胸口膻中穴的位置,被金种无声地吞了进去。
金种亮了一下,又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