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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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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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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悟空倒在半山草坡之上,天已尽黑,四野无星。
    山风穿林,飒飒若鬼语,听不真切。
    猴子撑着金箍棒翻身坐起,只觉后脑疼得厉害,眼前发黑,金睛黯淡了几分。
    定了定神,环顾四方。
    脚下草坡上一片焦黑,方圆数丈灼得干裂,连石头都酥了。
    再看自己。
    虎皮裙被割开了口子,露出毛腿。
    手上黏糊糊的。
    一看。
    掌心里黑红相间,乃血。
    悟空脸色大变,筋斗翻将起来,朝来路疾奔。
    几个起落间,已回到方才山道旁。
    李晏靠在路旁一株老松下,青袍裂了半边,左袖齐肘而断,露出的小臂上布满了灰纹。
    竹杖断成两截,插在脚边土里。
    另外一截滚在数尺外的石碴中。
    道人面色苍白,双唇发紫,眉心一道竖纹,似是强忍剧痛。
    右手三指捏着法诀,撑在膝上。
    周身清光一明一灭,与灰纹僵持。
    “兄弟!”
    悟空抢到近前,便要去扶。
    阴寒至极的气息窜入体内,猴子浑身毛发倒竖。
    掌心生出一层白霜。
    “噌!”
    猴子缩回手,满脸惊怒:“这是什么鬼东西?”
    “……莫碰。”
    “俺老孙碰了,又怎的?”
    悟空咬紧牙关,运起金刚不坏之体,掌心火气一涌,将寒霜逼散,又去探李晏的脉。
    这一之下,更是心惊。
    李晏体内经脉紊乱,三焦气逆,心脉处,一股灰黑之气盘踞,与清光殊死相争。
    两股力量以道人体内为战场,杀得难解难分,将五脏六腑搅得移了位。
    “怎么会这样?”悟空抓耳挠腮,“你方才不是好端端的?那假货呢?”
    李晏睁眼,眼白上血丝密布。
    看了看悟空,嘴角牵动,咳出一口血来。
    “嗤!”
    血将青草蚀成黑灰。
    “好厉害。倒是贫道小觑了。”
    “你且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假货呢?你打杀了他没有?”
    “打杀了。”
    “那你怎么?”
    “又来几个了。”
    李晏慢慢调整呼吸,将散乱的清光收拢回体,
    “大圣,你走后不久,那假货便被贫道以道心照破,化灰而散。
    可那灰散去之后,山道两侧的草木山石间,又走出数个幻相。
    有假唐僧,八戒,沙僧,白龙马,还有大圣。”
    “还有一个假悟空。”
    悟空金眼瞪大。
    “与先前不同。他们不光是贫道与取经等人的幻相,还参杂了别的东西。”
    “?”
    李晏眉心竖纹跳动了下。
    “归墟。”
    悟空青筋暴起。
    “那假悟空尤其厉害。
    贫道与他斗了数十合,棒打下来,耳边就响钟声。
    贫道便觉心神摇动,似要离体而去。”
    “后来呢?”
    “那假悟空与贫道缠斗之际,假唐僧等四人便从四方包抄,口中各自诵经。
    四音齐发,混作一股。”
    “那不是贫道所知的任何法门。”
    李晏咳了两声,“听了之后,不单是心神动摇,连道基好似都被震得松动。”
    悟空听他这般形容,不由地联想起那口钟。
    “亏了这夔牛镜。”
    李晏摸出铜镜。
    面上布满了裂纹。
    那只独脚夔牛已经黯淡无光。
    “此镜自行飞出,释放了威能,将贫道周身护住。
    可也只撑了片刻。那五个幻相似是布了一个阵法,将贫道困在核心。
    幻音动神,再以归墟浊气侵蚀道体。
    好在贫道以混沌珠碎片护住心脉。
    否则,今日怕是不能与你在此处说话了。”
    “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破的阵。”
    李晏摇头,“大圣,你将那口钟砸碎,整个幻境便已开始崩塌。
    那五个幻相也被卷入其中,接连消散。
    贫道趁机脱身。
    只是这伤,是在破阵之前落下的。”
    指了指左臂上的灰纹:“归墟浊气,已渗入奇经八脉。
    若非混沌珠碎片挡了一挡,这整条手臂便已废了。”
    “这劳什子,比当年俺老孙在五行山下受的风寒还凶。怎么才能拔除?”
    “寻常手段拔不得。需以纯阳真火徐徐炼化。
    或是有大神通者以先天灵气为引,将浊气从经脉中吸出。
    大圣,你莫要再碰它。
    这东西与三界毒邪不同,乃归墟本源的浊气,沾上便如难以祛除。”
    “那就这般忍着?”
    李晏额上冷汗而下,
    “三个时辰内若不解毒,它便会侵入丹田。
    到那时,道基受损,修为至少跌落一境。
    拖过七日,则道消身殒。”
    悟空听罢,眼中射出厉光,握住李晏右臂:“走!俺老孙带你上南海找观音去!”
    刚要翻筋斗云,却被李晏拦住。
    “大圣,有一事,需先与你说清楚。”
    “都什么时候了?边走边说!”
    “大圣,你方才也看见了,那五个幻相之中,有一个假悟空。”
    “那又如何?不是都散了么?”
    “可大圣是否想过,这幻境是如何做到这一层的?”
    悟空一怔。
    “你砸碎的那口钟,是以无数头骨堆砌。
    钟碎,只是破了器,可灵未灭。
    制造幻境的天魔,并未真正消亡。”
    “那狗东西还活着?”
    “它从未拥有过真正的形体。器在,则借器行术。器亡,则化念寄生。”
    悟空听罢,咬紧牙关:“你的意思是?”
    “大圣,你且运起金睛,朝山下方看。”
    悟空依言,朝山下望去。
    山下官道上,唐僧骑在白龙马上,八戒扛着钉耙,沙僧挑着担子。
    身影淡得像纸糊的一般。
    而且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青袍道人,竹杖轻点,步履从容,风轻云淡地笑着。
    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金箍棒扛在肩头,东张西望。
    时不时抓一把路边的野果往嘴里塞。
    “那,那两个?!”
    “与贫道和你一般无二,连气息都相同。”
    李晏低声说。
    悟空浑身发抖,怒意烧得金睛发烫,手中的棒子随之震颤。
    “这贼厮,连俺老孙都敢假冒!”
    “大圣,你还记得归墟有多少神君?”
    “贫道宰了一个,还剩三十五个。
    五个幻相,代表五位归墟神君。
    加上那头天魔,便是十一方存在联手。”
    悟空瞪大了眼。
    “假悟空身上那位,道行高,手段也最毒辣。
    贫道与它斗了二十合,被迫使出八卦阵图护体,却被它寻了破绽。
    以归墟浊气打入手臂。”
    悟空闻言,再也忍不住,一棒子砸在旁边的山石上。
    足有半间屋子大小,被金箍棒砸得粉碎,石屑飞溅。
    数丈内的树木随之七零八落。
    “好贼子!好贼子!”
    他跳将起来,就要朝山下冲去。
    “大圣不可!”
    李晏一把拽住他。
    “为何?俺老孙现在就去将那假猴子一棒打死!”
    “你若去,便是帮了它。”
    悟空咬着牙,鼻息粗重。
    “你这话怎么说?”
    “你现在冲进去,至多是打散那假悟空。
    但那十个归墟神君的神念,还附在法师等人身上。
    你打得了一个,打不了十个啊。”
    月下,猴子脸上的狰狞渐渐退去,露出极为凝重神色。
    “兄弟,你方才说,三个时辰内必须解毒?”
    “是。”
    “可若放着不管,又救不得他们。这局怎么破?”
    “先破后救。大圣,你先带贫道去南海。这毒拔了,贫道才有余力去破法。”
    “走。”
    金箍棒往耳中一收,猴子绕到右侧,将道人背起。
    “你且忍一忍。俺老孙这筋斗云,颠起来可不好受。”
    李晏挤出一丝笑:“大圣的筋斗云,贫道早就领教过。
    从傲来国到南赡部洲,翻了几个跟头,差点没把贫道的骨架颠散了。”
    “那是你坐不惯。这回且将就些。”
    悟空低喝一声,“起!”
    筋斗云凌空而起,好似一道金色流星,划破夜空,直朝南海方向疾驰而去。
    飞至半途,悟空忽地心中一紧,回头朝来路望了一眼。
    那支队伍,已经停了下来。
    假悟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朝天上看。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数里之遥,遥遥相对。
    后者嘴角慢慢咧开,一对耳朵似乎在蠕动,似乎是六只?!
    “六耳猕猴?!”悟空心道。
    “莫看它,加速走。”
    悟空翻了个跟头,筋斗云瞬间加速。
    可就在此时,头顶炸响一个惊雷!
    轰隆隆。
    从虚空中直接劈落。
    紫黑雷光,夹带腥甜之气,劈在筋斗云前方三丈处。
    雷光散开,化作五道灰影,挡在了去路上。
    五个身影,一字排开。
    当先一个,身高两丈,头戴冠冕,身披黑袍,面容模糊不清。
    “李道人。”黑袍人声音沙哑,“你要到哪里去?”
    悟空将李晏护在身后,金箍棒在手,金睛照去。
    五个灰影周身笼罩着一层灰雾,看不清真容,隐约能分辨出人形轮廓。
    悟空冷笑,“怎么,一个窃星不够,还来五个?”
    “本座乃归墟第三神君,掌虚妄。”黑袍人道,
    “孙悟空,你可以走,但他不行。
    其杀我归墟同僚,今日本座要将他带回归墟问罪。”
    悟空眯起眼睛:“俺老孙要是都不让呢?”
    “那你们两个,就都留在这里。”
    悟空哈哈大笑,声震四野:“好大的口气!
    俺老孙大闹天宫的时候,你们这些缩在背地里的东西,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今日倒敢挡俺的路了?”
    虚妄神君淡淡道,
    “不过是天道垂青下的一处宅院罢了。
    本座活过的岁月,比你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日子还长。
    你以为,你能挡住本座?”
    “试试便知!”
    悟空挥棒而上,砸向虚妄神君面门。
    呼呼呼!
    这一棒,他用足了七分力气。
    两侧的山峦都压得碎石乱滚。
    虚妄神君抬起一只手,看似缓慢,却接住了金箍棒。
    五指扣在棒身上,两股力道相撞,轰鸣之声好似万山崩塌。
    悟空只觉虎口一麻,差点脱手。
    心中惊骇更甚。
    这一棒,便是打在天庭的天门上,也得打个窟窿出来。
    可这虚妄神君的手掌只颤动了会儿,便接住了。
    “金刚不坏?”虚妄神君道,“不错。可惜,本座的手掌不属于肉身。”
    话音未落,五指发力。
    灰雾沿着金箍棒蔓延,瞬间将棒身裹住。
    棒身剧烈震颤,金光黯淡。
    悟空忙运法力灼烧棒身。
    火气冲去,灰雾退散了些,但并未彻底清除。
    虚妄神君大拇指已经扣住了棒头。
    其余四根手指随即滑过棒身。
    “撒手!”
    悟空想也不想,手腕一抖,将金箍棒缩小成绣花针,从灰雾中抽出。
    灰雾裹了个空,嗤嗤生响,在空中乱舞。
    “本座说过,今日你走不了。”
    虚妄神君双手齐出,漫天灰雾铺开,好似一张巨网,将四面八方封死。
    与此同时。
    啪!
    一人挥出长鞭。
    鞭身由无数细丝绞成,锋利如刀。
    唰!
    掷出圆环。
    还有的,张口喷出黑烟,其中似有小虫蠕动。
    最后一个最为诡异。
    身体忽大忽小,时散时聚。
    声音粗粝刺耳,不似任何生灵。
    悟空左右招架,金箍棒舞得密不透风。
    可这五个灰影的攻击各有奇异,不似三界中任何法门。
    长鞭抽来,软硬不定。
    圆环套下,忽大忽小。
    黑烟裹来,无孔不入。
    而且。
    那诡异灰影更是在悟空身边不断闪烁,在猴子耳畔低语一句。
    悟空只觉脑中嗡嗡作响,棒法渐渐乱了。
    “大圣,抱元守一!莫听它的声音!”
    李晏强忍伤势,以残存的法力掐诀,动用天罡三十六变。
    只是。
    三种大神通射向空中的灰雾巨网,却不见半点波澜。
    “你便是道人?”
    虚妄神君逼退悟空,看向李晏,
    “你以道经破了他三成神念,又将他的本体从归墟中扯出,当着我等的面磨灭了。
    今日一见,你也不过如此。”
    “虚妄,归墟第三神君,掌虚妄之道。化实为虚,转真为假。贫道说错了吗?”
    虚妄神君脚步微顿。
    “贫道也曾听说,你在归墟三十六神君之中,是最擅长‘以假乱真’的一个。
    今日一见,名不副实啊。”
    虚妄神君的黑眼翻涌了一下:“哦?”
    “幻境困唐僧,假悟空诱大圣,以五方神念合围贫道。
    表面上是为了取大圣的道体,夺取经人的气运。
    可实际上,你另有图谋。”
    虚妄神君的黑眼平静了下来。
    “你很聪明。”
    “可聪明救不了你。你中了本座的虚妄浊气,再过两个时辰,便会道基尽毁。
    到那时,玄尊法门,自会离你而去,另寻传人。”
    李晏垂目。
    灰纹已经爬过了肩膀,朝胸口蔓延。
    “归墟神君都这般自负么?”李晏微笑,
    “窃星临死前,也说他是不死的。可如今,归墟三十六神君只剩三十五了。”
    虚妄神君淡淡道,“你今日若能再杀一尊神君,本座便认输。”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李晏脸上笑容,映着天上月亮,颇有几分温暖。
    “大圣,劳你一件事。”
    “?”
    “将你的金箍棒,借贫道一用。三息,够么?”
    悟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只犹豫了一瞬,便将金箍棒递到了李晏手中。
    棒子到了道人手里,自动缩小,变成一杆青竹长短的短棒。
    “三息?你要棒子做什么?”悟空问。
    “贫道给你看一样东西。”
    虚妄神君皱眉。
    李晏扬起金箍棒,在虚空中轻划,在虚妄神君面前丈许处,画了一条线。
    “这是何意?”
    “贫道与你打个赌。”
    李晏道,“你站在线的另一边,若能在一盏茶之内不越线,贫道便将那一脉的仙诀法门,双手奉上。”
    虚妄神君眯起眼:“本座为何要与你打赌?”
    “虚妄之主,化实为虚,转真为假。若一盏茶时间都忍不了,那与三岁小儿何异?”
    虚妄神君笑了。
    “好。本座就陪你玩一玩。不过,你莫要耍什么花样。”
    “贫道此时,还能耍什么花样?”
    虚妄神君退后,负手立于线外。
    其余四道灰影也各自退开,将四方围住,封死了退路。
    悟空密语传音:“兄弟,你真要把内练金丹法,还有外合洞天道等法门,给他?”
    “师父的东西,他们不配!”道人的密语很是果决。
    悟空一愕,正要再问,却感到头顶天空有变。
    天上,明月隐去。
    滚滚乌云翻涌而至。
    虚妄神君脸色骤变。
    他看向天穹。其余四道灰影也望朝天际。
    “你做了什么?”
    李晏笑了笑。
    下一刻,一道金光从九天之上直射而下。
    金光照落之处,灰雾消融。
    那四个灰影避之不及,惨嚎不已,身影扭曲,几欲崩溃。
    虚妄神君暴退数百丈,堪堪避过金光,胸前衣袍被灼出几个大洞。
    “灵山金光!你唤来了西天灵山的神通?!”虚妄神君惊怒交加。
    李晏摇头。
    “那是谁?”
    “你自己。”
    “???”
    “大圣,动手!”
    “啊!”
    悟空骤然恍悟。
    他方才一直在想,这金光是哪里来的。
    直到看见地上李晏的影子开始拉长。
    是那根断成两截的竹杖。
    而李晏所站之处,原本什么也没有。
    但此刻,以他为中心,层层光圈扩散开来。
    其中有八卦爻象流转,天干地支飞旋,二十八宿星图排列,也有那六十四卦方圆图旋转。
    “你!你是什么时候……布下的玄尊大阵?”
    虚妄神君好似惊惧。
    “贫道从离开琵琶洞时,便开始布了。”
    “你说什么?”
    “这一路走了二十一日。
    每日行路,贫道都落后众人半里。
    走一里,便在路旁留下一道符文。
    那符文隐于草木土石之中,与天地之气合一,非圣人不可察。
    二十一日,共留下三千六百道符文,乃是周天之数,正好圆满。”
    虚妄神君身子颤抖。
    “贫道离开琵琶洞后,便已算到你们会来。
    只是没料到会来这么多位。
    十位归墟神君,加上一头天魔。
    你们从虚空深处传来神念,进入三界,不可能不留痕迹。
    贫道佯装不觉,沿途布阵,将方圆千里皆纳入了阵中。”
    “你!!你早知道我们的计划?”
    “不知道全部。”
    “只知你们要在法师身上做文章。
    贫道便以玄奘为饵,引你们出来。
    至于那口钟和那头天魔,却是额外收获。”
    “那你的伤……”
    “伤是真的。”
    李晏叹了口气,“若贫道不亲身受之,你怎会相信胜券在握,放松了对周围的防备?”
    虚妄神君身形一晃,黑袍翻涌。
    “你以为,凭玄尊留下的残阵就能困住本座?”
    “但再加上这个呢?”
    他扬了扬手中的金箍棒。
    棒身之上,清光流转,隐约有一道龙吟。
    “大圣的金箍棒,上可破天,下可碎地。
    贫道以它为阵眼,将三千六百道符文与这棒身相连。
    此刻,这根棒子,便是这方圆千里符文之枢纽。
    大圣打出去的棒子,皆会带上整个大阵的威能。
    你是归墟第三神君,你能接得住大圣一棒。
    但你能接住玄尊阵法加持下的一棒吗?”
    虚妄神君暴喝不已,却是转身就逃。
    “想走?”
    悟空早已按捺不住,一把接过金箍棒。
    唰!
    瞬间化作擎天巨柱。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金睛如火,照着虚妄神君的背影便是一棒!
    金箍棒落下。
    三千六百道符文随之亮起。
    满天金光汇聚棒上。
    这一棒的威力,近乎准圣也!
    虚空破碎,山河摇动,天上的乌云也被震散。
    那四个灰影在这一棒的余波之下,化作飞灰,四散而灭。
    虚妄神君回头,只看见金光扑面。
    抬起双手,灰雾疯狂涌出,试图挡住这一击。
    两股力量相撞。
    声音已经超出了耳朵能听到的范畴。
    方圆数里之内,草木山石化为齑粉,河流断流,山峰垮塌。
    整座荒坡被一棒夷为平地。
    虚妄神君的双手碎了。
    接着,手臂,肩膀,胸膛。
    他兀自嘶吼,充满了真切恐惧。
    “不!本座乃归墟第三神君!本座不死!本座要成圣啊~~怎么可以倒在这里!”
    金箍棒压下,灰雾彻底溃散。
    虚妄神君的身躯不断崩解,最终化为乌有。
    悟空收棒落地,只觉浑身脱力,站立不稳。
    这一棒,抽干了他大半的力气。
    可眼睛里,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快意。
    “痛快!痛快!这就是兄弟你的后手!你这隐忍的本事,俺老孙服了!”
    李晏喝道:“大圣,快走!”
    “?”
    “我等斩了六位,还有那些归墟神君暗中窥视。
    时间长了,他们还会再来!”
    悟空心头一凛,抓住李晏,一个筋斗翻上云端,朝南海方向疾驰而去。
    可就在这时,他无意间朝下方一瞥。
    山下官道上,六耳猕猴等虽被大阵所困,但还是朝着天上翻筋斗的真悟空,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似再说,
    “孙悟空,我等着你!”
    唰!
    筋斗云加速到了极致,将下方的山川河流远远抛在身后。
    约莫飞了大半个时辰,海风扑面,咸腥之气冲淡了虚妄浊气的阴寒。
    悟空按落云头,落在落伽山外。
    潮音洞前,紫竹林中,木吒行者候在门外,见了二人,慌忙迎上前来。
    “大圣!李道长!这是怎么了?”
    木吒看见李晏半身染血,左臂灰纹蔓延,惊得脸色发白。
    “去通报菩萨!快!”
    木吒不敢耽搁,转身进了洞中。
    片刻后,观音菩萨手持净瓶,脚踏莲花,从潮音洞中飘然而出。
    她面含慈悲,蹙了蹙眉。
    “悟空,莫急。且将道长扶进洞来。”
    进了洞中,观音让李晏盘膝坐在莲花池边。
    将杨柳枝蘸了净瓶中的甘露,点在他左臂之上。
    甘露触及灰纹,滋滋之声。
    灰纹开始消退,但速度极慢,而且消去之后,又在边缘生出了新的灰纹。
    观音眉头皱得更深:“归墟浊气,已渗入太渊,列缺,经渠,少商四穴。
    若非你以法宝护住心脉,怕是连话都说不出了吧。”
    “此劫,是何人所为?”
    悟空急道:“菩萨有所不知,这次来的是归墟十位神君,还有一头天魔!
    那厮变作俺老孙的模样,困住了小和尚、呆子和沙师弟。
    兄弟他……”
    “不急,从头道来。”
    悟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观音听罢,久久不言。
    一旁童子早已听得目瞪口呆。
    “大圣,你说李道长沿途布了三千六百道符文,引天地之力为己用。
    还将金箍棒变成了阵眼,一棒打杀了五尊大罗之境的归墟神君,还是本体!?”
    “怎么,你不信?”
    “信是信,就是……这也太……”
    “什么?”
    “太厉害了吧。”童子咽了口唾沫,
    “那可是归墟神君啊,当年有位古大能也没将它们尽数磨灭。
    一棒就打杀了五尊……这太吓人了。”
    “这算什么。”
    悟空哼了一声,
    “你是没见到俺兄弟在琵琶洞外,将那窃星君从归墟里活生生扯出来,当空磨灭。”
    童子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木吒在旁,也有些失神。
    他跟随观音多年,见过无数奇人异士。
    可能让悟空这猴子真心实意佩服的人,没几个。
    “木吒。”
    观音轻声唤道,“你们先出去,将洞外的护法大阵开启。
    如今归墟神君虽退,但说不准何时卷土重来。
    落伽山不可大意。”
    木吒和童子领命去了。
    观音看向李晏:“你伤得最重。
    原因反倒不是浊气所害,你强行催动大阵,以身为引。
    将三千六百道周天符文尽数点燃。
    反噬计之浊气更甚啊。”
    李晏面色苍白,挤出一丝笑意:“菩萨慧眼。
    贫道当时也是迫不得已。
    若不用此法,今日便不只是受伤这般简单了。”
    观音叹息:“你们这次遇到的劫难,非同小可。
    归墟神君向来各自为政,极少联手。
    这次竟有十位同时出手,再加一头域外天魔。
    这不简单啊。”
    李晏轻声道:“归墟之中,可能那位尊主醒了,在统领全局。”
    观音颔首:“如此说来,到是这个原因了。
    归墟三十六神君,向来以第一神君为首。
    可即便是那人,也未必能同时调动十位神君。
    更不用说,还有一头域外天魔愿意配合。
    除了镇压半个归墟的尊主,贫僧也想不到其他人了。”
    “那尊主到底什么来头?”悟空追问。
    “本座不知。”
    观音摇头,“归墟本是天地间一座古老监牢。
    天道自上古封印而下,已经过了数万元会,威力远不如初。
    若归墟尊主,在漫长岁月中与天魔合谋,渐渐打开了封印。
    那三界将有大难。”
    悟空脸色难看。
    “菩萨,那小和尚他们怎么办?!”
    观音手持净瓶,走到洞外。
    望向西方,眼中闪过慧光。
    “那幻境虽被你撕开一个口子,但如今看来,却成了独立的一方小世界。
    要破之,需从内部找到幻境与现实的交界处。
    也需从外以无上法力将幻境撕开。
    二者缺一不可。”
    “那还等什么?”
    “菩萨,你法力无边,快将它撕开啊!”
    “不可。”
    观音摇头,“本座若强行撕开幻境,虽能救出三人,但幻相会一同涌入现实。
    到那时,就不只是三个假的,三界之中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
    “那要怎么做?”
    “从内部破解。”
    观音望着道人,
    “既能从幻境中挣脱出来,又沿途布下大阵,说明道长对幻境的本源已经看透?”
    “菩萨,俺兄弟伤得这么重,怎么进得去?”
    “故而,要先疗伤。”
    观音将净瓶置于莲花池畔,杨柳枝头甘露欲滴未滴,映着洞中水光,愈显幽静。
    “道长伤势,贫僧已瞧分明。”
    观音盘膝坐于李晏对面,语气平缓,
    “归墟浊气侵脉,三焦俱损,又兼强行引动周天符文,神魂之力耗去七成。
    若用凡法,以莲池净水涤脉,辅以丹药调养,短则三月,长则半载,方可恢复如初。”
    悟空靠在洞壁旁,闻言焦躁:“半载?那取经路上早不知出了多少变数,等得?”
    观音又言:“若用我佛门秘法,以菩提甘露为引,借双修之法,将浊气分渡于阳和之中,七日可愈。”
    悟空金睛一眨,在观音与李晏之间来回扫了几遭,似笑非笑,
    “菩萨说的双修,是俺老孙知道的那种双修么?”
    观音神色不变:“大圣以为呢?”
    猴子抱臂靠在壁上,嘴角咧开,
    “俺这兄弟生得虽说不上俊俏,可这道行品性,三界里也算拔尖。
    菩萨若真有意,俺老孙倒不介意多个弟妹。”
    童子端茶的手一抖,险些将玉盏打翻。
    木吒立在洞口,假装看海,耳朵却竖着。
    李晏淡淡扫了悟空一眼,面色苍白中,几分无奈:
    “大圣,莫要胡言。菩萨说的是性命双修,非你想的那般。”
    “哦?”
    悟空故作惊诧,“性命双修?那是咋个修法?”
    观音道:“性命双修,分乾坤二道。
    乾道修性,以真意领气,将对方体内浊气引入自身,再以先天阳和炼化。
    坤道修命,以真水润火,将己身元气渡入对方经脉,补其亏空。
    此法需两人相对而坐,五心相印,以掌心劳宫,双足涌泉,顶门百会五处穴窍相通。
    形成大周天循环。”
    悟空听得连连点头,又促狭地补了一句:“说来说去,还是要肌肤相贴,气息相交。
    俺老孙是个粗人,听着这法儿,跟那妖精洞里的采补之术,也没甚区别。”
    李晏牵动伤势,又咳了两声。
    “大圣不必担心。”
    观音垂目道,“此非采补,乃我佛门无上疗伤法门,出自《华严经·普贤行愿品》第九卷。
    以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之心,自他不二,方能施为。若有一丝私念,则法不成。”
    “菩萨莫怪。俺老孙就是嘴欠。”悟空抱拳,嘴上说笑,却一直留意着李晏的反应。
    李晏沉吟片刻。灰纹已从手腕蔓延至肘弯,再往上,过了肩井,直逼心口。
    “寻常法子,要三五月。”李晏道,“归墟不会给贫道这么长的工夫。”
    观音抬眼看他:“道长愿接受双修之法?”
    “若菩萨方便,贫道愿受。”李晏语气平静,毫无扭捏。
    观音反倒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极为短暂,便是在旁嬉笑的悟空也未察觉。
    李晏不动声色,将袖中混沌珠碎片握在掌心。
    那碎片微微发热。
    “既如此。”观音道,“请道长先饮下这盏甘露。”
    她一扬杨柳枝,从净瓶中撒出几滴甘露,落在石案上的玉盏中。
    甘露清澈,散发淡淡清香。
    李晏端起玉盏,确认过后,一口饮尽。
    甘露入喉,清凉甘甜,直透脏腑。
    片刻后,灰纹上的痛楚减轻了些,但浊气仍在。
    “上莲花座。”观音起身,引李晏往洞深处走去。
    悟空亦步亦趋,被观音抬手拦住:“大圣,施法之时,需绝对清静。劳你与木吒在外护法。”
    悟空站定,金睛盯着李晏看了片刻,见后者点头,这才笑道:
    “那便有劳菩萨了。俺老孙这兄弟,身子骨弱,还请菩萨怜惜些。”
    说罢,一个筋斗翻出洞外,落在紫竹林中,寻了根粗竹躺了上去,闭目假寐。
    洞内。莲池畔,青石叠翠,白雾氤氲。
    观音请李晏坐于莲花座中央。自己则取了对面的白玉蒲团,盘膝而坐。
    “道长,请伸出手来。右掌。”
    李晏依言,将右掌递出。
    观音伸出左掌,掌心相对。
    肌肤相触,李晏只觉一股清凉自劳宫穴涌入,渐行渐深。
    “双修之道,贵在无念。起念则散,动心则偏。
    贫僧会将菩提之力渡入道长经脉,请道长顺着这股力,将体内浊气,由左臂逼向掌心。
    不可用力,只可意随。”
    李晏微闭双目,运转法门,裹住左臂中的归墟浊气。
    浊气在经脉中左冲右突,与法力相抗。
    清光与灰雾在经络中绞杀,李晏额上冷汗渗出。
    观音的手掌始终冰凉,不断输入。
    随着菩提之力不断涌入,归墟浊气渐被逼向左臂。
    灰纹向手腕处退去。
    洞中莲池,水波微漾。
    池中白莲,花瓣片片舒展,似在吐纳灵气。
    一只七色锦鲤从荷叶下探出头来,朝莲座方向吐了个泡。
    便在这时。
    李晏心窍之中,混沌珠碎片剧烈震动,在示警。
    他眼未睁,神念外放。
    只见观音的左掌抵在自己右掌上。
    掌心之中,除了菩提甘露的清光之外,还藏着一丝金色。
    那金色细若游丝,随甘露一同涌入经脉,逆流而上,朝心脉方向悄然探去。
    若当疗伤,真气当顺流而下,走三焦,通经络,助行气血。
    而非逆入心脉,且隐于甘露之中,不显于外。
    李晏心中雪亮。
    他未动声色,只稍稍将混沌珠碎片的气息运至心脉,布下一层屏障。
    金色丝线碰及屏障,微微一顿,退了半寸,随即又试探着绕行。
    “菩萨。”李晏说,“菩萨这甘露,为何要往贫道心脉中去?”
    观音神色不变,连呼吸都未乱一分:
    “心为五脏之君,浊气既已渗入三焦,若不先护心脉,恐生他变。”
    “那为何,不去心经,而绕行心包络?”
    “心包乃心之使,护心当先护其使。”
    “心包经起于胸中,出属心包络,下膈,历络三焦。
    菩萨若想护心,顺心包经而下,该走天池、天泉、曲泽、郄门、间使、内关、大陵、劳宫。
    菩萨走的,却是从劳宫逆上,直入心窍。
    此乃逼宫之路也。”
    观音手中微僵,菩提之力也为之一滞。
    洞中莲池水波一停。
    “道长多虑了。”观音轻叹,“贫僧乃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断无加害之意。”
    “贫道相信菩萨无加害之意。”
    李晏道,语气愈发平和,
    “可菩萨心中无加害意,未必菩萨身后无人有加害意。”
    观音脸色变了。
    “道长?!”
    “菩萨且看这个。”
    李晏将左袖挽起,灰纹已退至手腕处,但那灰纹之中,隐隐浮现出数个金色符文。
    “这是甘露带进来的。”李晏道,“此符与归墟浊气相生相克,形成掣肘之势。”
    他直视观音双目:
    “有人想借菩萨之手,在贫道体内种下此符,好教贫道从此为佛门所制。
    若贫道不从,这符便能要了贫道的半条命,还可将贫道所怀之法,抽丝剥茧般取走。
    是也不是?”
    观音久久不言。
    莲池中,七色锦鲤似受惊吓,潜入水底。
    终于,观音松开手掌,收回了菩提之力。
    “道长大智。”观音说,“贫僧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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