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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修然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出发时叫你。”
第177章迎敌
此后半个月，各地灵舟往来不绝。
沧澜城送走了一批又一批修士，也迎来了从边境迁回的百姓。
城外原本空旷的地方搭起了临时住处，医修穿行其间，挨个查看伤病。
负责登记的人喊哑了嗓子，手中的笔却始终没有停下。
裴府的库房也连着开了数日，丹药、符箓与灵石清点装箱，陆续送上前往边境的灵舟。
裴修然稳固境界后，接下了族中最后一批增援的领队之责。
叶凛川和谢共秋都在随行名单之中。
出发那日，裴府门前早早聚满了人。
裴修然正在核对名册，便听见有人喊他。
“大哥！”
裴修恒快步走过来，身后跟着抱剑而立的裴修榆。
“我们随你一同去。”
裴修然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又低头看了一眼名册，确认无误后，微微颔首。
“好，到了前线，一切听令行事。”
裴修榆应了声是，便退到一旁等候。
裴修恒却没走，凑在裴修然身侧，眼中满是掩不住的崇拜。
“大哥，你竟然真的突破化神期了！我爹修炼了那么多年，如今也还卡在元婴期巅峰呢！你可真厉害！”
裴修然将名册翻过一页，“这话可别当着你父亲的面说。”
裴修恒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我也就跟大哥说说。”
见他这副模样，裴修然不由得笑了一下，“你若肯将心思多放些在修炼上，也不至于每回见了你父亲就躲。”
“我哪有大哥的天赋。”裴修恒摸了摸鼻子，“如今能结丹我已经知足了，再说，日后有大哥护着，我怕什么？”
裴修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家族可以庇护你，却不能时时护在你身前。”
“尤其到了战场上，瞬息之间便是生死，你难道还要等别人来救？”
裴修恒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裴修然看着他，“今日让你随行，是要你担起裴家子弟的责任，不是带你去长见识，明白吗？”
这回裴修恒站直了些，“明白了，大哥。”
裴修然这才收回目光，继续核对名册。
安静不过片刻，裴修恒的视线又落到了他身旁的人身上。
那人戴着面具，自他过来后便没说过话，只安静地站在裴修然身边。
“大哥，这位也是与我们一同去前线的朋友？”
裴修恒看了两眼，有些疑惑，“这位公子瞧着倒有几分熟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上官玄月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蜷。
他没有应声，只下意识往裴修然身后退了半步。
裴修然察觉到他的动作，不着痕迹地侧过身，挡住了裴修恒探究的目光。
“是我的朋友。”
说完，他将名册合上，递给一旁的管事。
“人既到齐，便再清点一遍随身之物，一炷香后出发。”
“是，大公子。”
裴修恒也不好再问，转身去寻裴修榆了。
待他走远，裴修然才偏头，低声问了一句，“还好吗？”
上官玄月缓缓松开手指，点了点头，“没事。”
裴修然没有追问，只道，“待会上了灵舟，随我一道。”
上官玄月抬眼看了看他，轻轻应了一声。
另一边，谢梳桐正拉着叶凛川和谢共秋，逐样问他们东西可曾带齐。
“疗伤的丹药呢？恢复灵力的也要备着，别混放在一起，急用时不好找。”
“都带了。”谢共秋道。
“符箓也不能省，该用便用，还有备用法衣...”
叶凛川老老实实地站着，“娘亲放心，都备好了，您昨日亲自看过的。”
谢梳桐自然记得。
可看着眼前两个孩子，她还是将备好的储物袋放进了谢共秋手中。
“这些也带上。”
谢共秋握着储物袋，没有推辞，“好。”
谢梳桐看了看他，又替叶凛川理了理衣领，“我知晓你修为高，但魔修最是诡异，需万分小心。”
叶凛川这回没有嬉笑，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不远处传来登舟的招呼声。
谢梳桐的手顿了一下，才慢慢收回。
临上灵舟时，她又握住了两人的手，“孩子们，要平安回来。”
谢共秋回握住她，“娘，我们会的。”
叶凛川也道，“您在家照顾好自己，等我们回来。”
谢梳桐点了点头，松开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登舟。
灵舟缓缓升空。
叶凛川站在船舷边低头往下看，谢梳桐仍站在那里，身旁是裴绍源和颜云溪。
城门前挤满了送行的人，有人挥手，有人仰头喊着亲人的名字。
声音渐渐远了，人影也越来越小。
谢共秋走到他身旁，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叶凛川指尖一动，与他十指相扣，“谢郎君，这里的魔修好坏啊。”
谢共秋点了点头，“人魔向来不两立。”
叶凛川嘟囔了一句，“才不是！”
谢共秋看着他，失笑摇头，但没有再争执。
或许在叶凛川生活的大陆人魔两族能和平共处，但这里不行。
人魔两族已经斗了几千上万年，怎么可能握手言和？
仙门百家不允许，为了抵御魔修死去众多的修士家属也不允许。
越靠近前线，沿途遇见的灵舟便越多。
满载修士与军资的灵舟朝着边境赶去，载着伤者与百姓的舟船则驶向后方。
抵达关城时，已是第二日午后。
隔着尚未散尽的尘烟，叶凛川远远便看见了城墙上的血迹。
魔兵的先锋已经来过一次。
城门旁，一段墙体被撞裂，碎石尚未清走。
几名阵师蹲在缺口处补刻阵纹，身旁的修士不断将灵石递过去。
灵舟还未落稳，便有接应的人迎了上来。
“可是沧澜城裴家的增援？”
裴修然走在最前面，“正是。”
来人看清他，随即拱手，“裴前辈。”
裴修然抬手免了他的礼，将随行名册递过去。
“人和物资都在这里，先安排伤药入库，我们这些人，交由何处调遣？”
那人接过名册，正要回答，城头忽然响起一声钟鸣。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传来。
急促的钟声压过了城中的喧嚷。
接应修士脸色骤变，猛地转头望向城墙。
“敌袭！”
城门处顿时响起催促声。
几名修士抬着伤员快步穿过城道，最后一队城外巡守的修士疾掠而入。
沉重的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裴修然率先抬头，目光越过城墙，望向远处天际。
旷野尽头，魔气翻涌。
一面黑色旗幡从魔气中露了出来，随后是第二面、第三面。
密密麻麻的魔兵向关城推进，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连脚下的地面都仿佛在轻轻震动。
城墙上，守军迅速归位。
一面面阵旗亮起，护城大阵自四角升腾，在众人头顶合拢。
方才还忙着修补城墙的阵师抱起阵盘，奔向最近的阵眼。
裴修然收回视线，声音沉稳，“裴家弟子，随我上城墙。”
众人齐声应下。
裴修恒下意识看向裴修然，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问什么。
他拔出佩剑，跟上了裴修榆的脚步。
谢共秋握住剑柄，偏头看了叶凛川一眼。
叶凛川已站到他身侧，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敛了起来，“走吧。”
两人随着众人登上石阶。
城头号角长鸣。
“迎敌！”
第178章他是谁
裴修然第一个掠出城头。
他脚下灵光才起，叶凛川便一把扯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太爷爷，看我的！”
裴修然一怔，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叶凛川抬起手朝着城外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也没有刺目的法术光芒。
天地却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冲在最前方的魔兵保持着挥刀的姿势，脚下的魔云被定在半空。
后方腾跃而起的魔修悬停在半空中，手中法诀尚未结完。
就连翻涌的魔气，也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停滞在旷野之上。
上一刻还如黑潮般奔涌而来的魔军，转眼便成了一片诡异的静止画卷。
城墙之上，刚刚准备迎战的修士全都僵住了。
有人手中的法器脱手落地，砸在墙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人已经冲下城门，却被定在距离城墙数十丈的半空，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更远处，密密麻麻的魔兵像被无形锁链捆住，任凭体内魔气疯狂冲撞，也无法挣脱半分。
护城大阵仍在运转，阵光映照着众人惊骇的脸。
“这、这是什么境界？”
“化神期是这样的力量吗？”
“难道是大乘期？”
“就算是大乘期，也不可能一念之间定住这么多人吧？”
“魔兵里高阶魔修也不少！”
惊呼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人敢再向前一步。
他们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可是数万魔兵，其中不乏元婴和化神境的魔修。
如此声势浩大的魔军压境，足以让一座关城陷入苦战，可在叶凛川抬手之后，所有人便像蝼蚁一般被定在原地。
不是交锋，也不是厮杀。
而是绝对的碾压。
魔兵后方，黑枭原本正等着城破之后收割战果。
察觉到周围骤然安静下来，他猛地抬头，脸色骤然变了。
“怎么回事？”
他催动魔气，想要冲破那股无形禁制，却仿佛撞上了一座看不见的山岳。
经脉中的魔气剧烈翻涌，胸口随之闷痛，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黑枭瞳孔收缩，死死盯住城头那道身影。
叶凛川过分年轻的脸庞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站在城墙边，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仿佛眼前被定住的不是一支魔军，而是一群随手便能拨开的尘埃。
黑枭感觉自己在叶凛川眼里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他死死盯着城头那个年轻人，声音陡然拔高，“他是谁！人族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物！”
但没人能够给他回答。
谢鸿文却在看见叶凛川的瞬间，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认识叶凛川，但认识叶凛川身旁的谢共秋。
那张脸，和谢梳桐如出一辙。
他仿佛看见了谢梳桐过来索命，几十年的折磨，估计也会在今日了结。
谢鸿文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