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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制止了身后正要拔刀的漠辞和那几名暗卫。
“都别动。我一个人来。”
为首的暗卫刚想劝什么，就被漠辞拦下。
“殿下憋坏了，让他打，我们提防周围隐藏的刺客即可。”
郝连云岫解下腰间那柄长剑，连鞘一起丢给了漠辞，空手走上了台阶前的空地。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然后他抬起头，朝郝连景桓露出一个张扬到近乎放肆的笑容：“六弟，你看好了。你二哥我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动。
他没有用剑，赤手空拳便撞入了那百名甲士的阵列之中。
第一拳砸在最前面那名甲士的面门上，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便仰面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三四个人。
紧接着他侧身避过一杆横扫过来的长枪，反手扣住枪杆猛地一拽，将那甲士连人带枪拽得失去平衡，一肘砸在其后颈，那人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第51章你怎么才来啊
他的身法极快，那些甲士的刀枪棍棒往往只差一寸便能碰到他的衣角，却总是在最后一刻落空。
而他出手又极狠——专攻关节、腋下、后颈这类薄弱部位，每一击都精准而致命，几乎没有多余的招式。
郝连景桓站在月洞门下，笑容再次出现。
他从未见过郝连云岫出手。
从小到大，他看到的那个二哥，永远是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模样——射箭脱靶，比武场上三招就被人撂倒，连太傅都摇头叹气说“二王子实在不是习武的料”。
他一直以为那就是郝连云岫的真实模样，以为他只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废物，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
可眼前这个人——赤手空拳在百名甲士中杀得七进七出，衣袂翻飞间拳拳到肉。
这哪里是什么废物？
郝连景桓看着他那双在厮杀中愈发晶亮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张扬到近乎放肆的笑意——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更想要了。
这样的人，若是能将他锁在身边，让他那双眼睛里只映出自己一个人的影子——那该是何等的快意。
郝连云岫一脚踹飞了最后一名站着的甲士，那人飞出去撞翻了院中的水缸，哗啦一声巨响，碎片和清水溅了一地。
他站在满地横七竖八的甲士中间，微微有些喘，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但整个人除了手，其余部位毫发无伤。
他甩了甩手上沾的血，抬起头，朝郝连景桓挑了挑眉：“六弟，你这些人，不太行啊。”
郝连景桓站在月洞门下，身后已无可用之兵。
他看着郝连云岫，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二哥，你真是……越来越让我着迷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侧方的黑暗里撕裂而来——不是一支，是数百支。
那些弩箭从张府侧院的屋顶上、从围墙的阴影中、从四面八方同时社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朝着院中那道孤立的身影笼罩而下。
郝连景桓的脸色猛地一变：“谁放的箭？！我说了要活的！！”
但已经来不及了。
箭雨已至。
然而那数百支弩箭织成的死亡之网，在即将笼罩院中那道身影的前一瞬，被三道同时介入的力量撕凯了一道缺口——
漠辞带着三名暗卫从左侧切入，剑锋横扫，将社向郝连云岫左半边的箭矢尽数斩落；其余暗卫从右侧包抄，替郝连云岫挡住了右翼的箭雨。
而那道从院墙外掠入的墨色身影，则快得几乎超出了人眼的捕捉极限。
他落在郝连云岫身前，广袖一拂，那支突破了所有防线，直取郝连云岫咽喉的冷箭被击飞，斜斜钉入地面的青石板缝中，箭尾兀自震颤不已。
郝连云岫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那道背影，方才还张扬到不可一世的气势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他扯了扯晏无尘的袖口：“你怎么才来啊。”
晏无尘揉了揉他的头：“抱歉，来晚了。手伸出来我看看。”
郝连云岫乖乖把两只手伸到他面前。
方才赤手空拳揍翻了百来号人，指节的皮肉确实磨破了好几处，渗着血丝，指骨也有些红肿，看起来确实可怜。
郝连云岫本来没觉得有什么，被他这么一问，那股委屈劲儿就涌上来了，可怜巴巴地扁了扁嘴：“疼。”
晏无尘低下头，握住他的手，对着那片破皮的指节，轻轻吹了吹气。
郝连云岫愣了一下。
温热的呼吸拂过伤口，带着微微的痒意，那股火辣辣的疼痛仿佛真的被吹散了几分。
晏无尘吹了两下，抬起头来：“还疼吗？”
“……还疼。你再吹吹。”
晏无尘便又低下头，多吹了几下。
郝连景桓站在月洞门下，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看着那个墨衣男子握着郝连云岫的手。
而郝连云岫就那样任由他握着，低着头，嘴角弯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气息。
郝连景桓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里。
他从未见过郝连云岫用那种眼神看过任何人——那种带着信赖、依赖和全然交付的眼神。
他以为郝连云岫对谁都是那副嬉皮笑脸、拒人千里的模样，以为那就是他本来的样子。
可原来不是。
原来他也会在一个人面前露出柔软的一面，也会乖乖伸出手让人给他吹伤口，也会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一个人。
可那个人不是他。
郝连景桓胸口那股妒火几乎要将他烧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重新挂上那副温润的笑容，往前迈了一步：“这位想必就是二哥的那位朋友了？久仰。”
晏无尘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像是看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般，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蔑视都更让人难堪。
晏无尘侧头亲了下郝连云岫的脸：“等我一会儿。”
郝连云岫一把拉住他，“别脏手，让暗卫去。”
“好。”
郝连景桓终于反应过来了，想跑。
只是脚步刚往后挪了半寸，漠辞的剑便已横在了他颈前。
“六王子，留步。”
郝连景桓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带来的百名甲士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隐藏在暗处的弓箭手被晏无尘带来的人悄无声息地拔了个干净，此刻他身后连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他站在剑锋之下，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今夜，他才是猎物。
郝连云岫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对上他恐惧的眼睛，笑了一下。
“六弟，你方才说，想要我？”
“二哥，你不敢动我。我是王后之子，你若伤了我，母后不会放过你，父王也不会——”
“你母后？”郝连云岫歪了歪头，
“你母后现在应该正忙着救火呢，顾不上你。至于父王——你觉得他会在乎一个已经废了的儿子吗？”
郝连景桓的瞳孔猛地一缩：“你——你什么意思？”
郝连云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偏过头，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晏无尘。
郝连云岫朝他笑了一下：“无尘，你之前说，他看我的眼神，你不喜欢。”
晏无尘对上他的目光：“嗯。说过。”
“那——”郝连云岫眨了眨眼睛，“我把他那双眼睛挖了，好不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
第52章喜欢你
郝连景桓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他猛地挣扎起来，但漠辞的剑稳稳地压在他颈前，让他连动一下都困难。
“郝连云岫！你敢——！你敢动我——！”
郝连云岫没有理他，只是等晏无尘的回答。
“好。”
郝连云岫咧嘴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明亮而肆意。
他转过身，朝其中一名暗卫招了招手：“来，借你的匕首用一下。”
暗卫看了晏无尘一眼，后者微微颔首，暗卫便解下腰间的匕首，双手递上。
郝连云岫接过匕首，在手里掂了掂，走到郝连景桓面前蹲下。
郝连景桓浑身都在发抖：“郝连云岫！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弟弟——！”
“弟弟？”
“你给我下药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哥哥吗？你带着上百名甲士堵在我面前，说要把我锁在身边慢慢调角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哥哥吗？”
郝连景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郝连云岫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脸：“你没有。你从来没有把我当过你的哥哥。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件你想得到的漂亮东西。既然是东西，那毁了也就毁了，对吧？”
他不再等郝连景桓回答，左手扣住他的下颌，拇指按住他的右眼眼角，将他的脸固定住，右手握着匕首，刀尖对准了那只眼睛。
郝连景桓发出了濒死般的嘶喊：“不——！不要——！二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求你——！”
郝连云岫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郝连景桓涕泗横流的脸，叹了口气。
“郝连景桓，如果你硬气到底，我或许还会高看你一眼。可你偏偏要求饶——你连让我杀你都杀不尽兴。”
他松开扣着郝连景桓下颌的手，站起身来，将匕首丢回给那名暗卫。
郝连景桓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以为自己是捡回了一条命。
然后他听见郝连云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辛苦你代劳一下。两只都挖了，别让他死，让他活着。让他好好活着，好好记住今夜。”
暗卫抱拳应道：“是。”
郝连景桓的惨叫声穿透了整座张府的夜空，惊起栖息在檐角的乌鸦，扑棱棱地飞入夜色之中。
郝连云岫没有回头看他。
他走到晏无尘面前，仰起头，张开双手。
什么也没说，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眼睛里——抱我。
晏无尘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拥进怀里，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
郝连云岫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身上脏。全是血和汗。”
“嗯。回去洗。”
“你帮我洗。”
晏无尘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好。”
郝连云岫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
郝连云岫心满意足地重新把脸埋回去，双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倦鸟。
晏无尘偏过头，对为首的暗卫交代了一句：“善后。天亮前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