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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一口都没有？”
“一口都没有。”
郝连云岫沉默了。
他默默地放下自己手中的酒杯，伸手在漠辞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漠辞的目光追着他的手指，认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答道：“……两根。”
郝连云岫看了看自己竖起来的三根手指，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
完了。
一杯倒。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漠辞的身体已经晃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咚”的一声，脑袋磕在了桌面上，不动了。
郝连云岫腾地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蹲到漠辞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平稳。
睡着了。
一杯倒。
还是秒睡的那种。
郝连云岫蹲在他身边，看着他那张睡得安详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漠辞？漠辞？你真睡着了？”
回应他的只有漠辞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郝连云岫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望着对面那个已经彻底进入梦乡的人，陷入了一阵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叫了两壶酒，本来是打算陪漠辞喝几杯、让他发泄一下情绪的。
结果他一口还没喝，漠辞已经倒了。
这算什么事？
他正发愁要怎么把这么一个不省人事的大高个扛回国师府，楼梯口便传来了两道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见晏无尘和姜翎一前一后地走了上来。
晏无尘的目光在郝连云岫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他安然无恙才放下心。
姜翎的反应则直接得多——他看到漠辞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脸色瞬间就白了，几步冲上前来：“他怎么了？！受伤了？！出什么事了？！”
“叫什么，他就是喝醉了。”郝连云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杯倒，我也是头一回知道。”
姜翎愣住了：“……他一杯就倒了？”
“不然呢？我骗你干嘛？”郝连云岫双靠在椅背上，朝姜翎努了努嘴，“你，把他抱回去。”
“……我？”
“不然呢？难道要我抱？我抱得动是抱得动，但我不想抱。无尘抱？我更不想让他抱。这里就你最合适——你惹的事，你负责。”
姜翎大喜过望，走到漠辞身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漠辞在睡梦中微微蹙了一下眉。
姜翎吓得呼吸都停了。
好在漠辞没醒。
姜翎低头看着怀里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郝连云岫及时出声警告：“抱就抱，不许动手动脚的。你要是敢趁他睡着占他便宜，我让无尘把你挂在城门楼上示众。”
姜翎苦笑了一声：“……我不敢。”
“最好是。”郝连云岫站起身来，走到晏无尘身边，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吧，回去陪我喝酒。”
“好。”
第70章被冷落的国师大人
郝连云岫回到国师府时，晏无尘已经让人在主院的窗廊旁摆好了小桌。
一壶酒，两只杯，几碟精致的小菜。
郝连云岫在桌前坐下，拎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又给晏无尘斟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口甘醇，回味绵长，比他方才在酒楼里点的那壶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你说，漠辞那家伙怎么这么傻？被人期付了也不说，一个人扛了两年。”
“有些人习惯了把什么都往肚子里咽。”
“我知道。”郝连云岫又抿了一口酒，“我也这样。所以我才更生气——我看到他，就像看到以前的自己。”
晏无尘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他喝着。
又喝了几杯，郝连云岫忽然开口：“那个姜翎……他当年给漠辞下药那事，你怎么看？”
晏无尘放下酒杯，斟酌了一下措辞：“陛下当年年少，行事冲动，此事做得确实不妥。但据我所知，他事后追悔至今，这两年一直在设法弥补。”
“弥补有什么用？伤害已经造成了。”郝连云岫的语气有些冲，但他很快又压了下来，“算了，我不该冲你发火。这事跟你没关系。”
“无妨。你想发火便发，我接着。”
郝连云岫低头转了转手中的酒杯：“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知道姜翎当年也是被害的，不是存心要伤害漠辞。
但漠辞是我的人，我没办法站在姜翎的角度去想这件事。我只能站在漠辞的角度去想——他受了多大的委屈，我心里就有多难受。”
“我知道。”
“不过，既然你说姜翎这两年一直在弥补——那你是怎么看的？你觉得他对漠辞是真心的吗？”
晏无尘放下杯子，开口道：“我认识陛下十七年有余。他登基之初，朝局动荡，权臣掣肘，他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坐在那把龙椅上，四面楚歌。
但这三年下来，他一步一步稳住了朝局，收拢了权力，推行了新法——他不是一个会被私情冲昏头脑的人。”
“但他在漠辞这件事上，确实不够冷静。他会因为一封关于漠辞的消息而坐立不安，会因为听说漠辞受伤而彻夜难眠，会放下政务亲自跑到北燕去——只为远远看他一眼。我从未见过他在任何其他事情上如此失空。”
郝连云岫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所以你觉得他是真心的？”
“是。”
郝连云岫又喝了一口酒，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他换了个话题：“那姜翎的后宫呢？他登基三年了，总该有几个妃嫔吧？”
“没有。”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南麓历代国君，祖训有定——国君只得一位皇后，无三宫六院。除非皇后去世，否则不得再娶。这条祖训延续了上百年，从未有人破例。”
郝连云岫眨了眨眼睛：“所以姜翎要是娶了漠辞——漠辞就是他唯一的皇后？”
“是。”
“……那他还挺有诚意的。”
“嗯，云岫，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郝连云岫正沉浸在对姜翎和漠辞那档子事的感慨里，听到这句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晏无尘重复了一遍。
“你却一直在提别人的事。”
郝连云岫终于回过味来了。
他放下酒杯，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晏无尘：“国师大人，你这是在吃醋吗？”
“不是。”
“那你干嘛不让我提别人？”
“我只是觉得，你我难得有独处的时光，不该浪费在谈论旁人身上。”
郝连云岫忍着笑，故意拖长了声调：“哦——原来是嫌我冷落你了。早说嘛，我又不是那种不解风情的人。”
他说着，拎起酒壶，往晏无尘的杯子里斟满了酒，又给自己的杯子满上，然后举起酒杯，隔着那张小桌，朝晏无尘扬了扬下巴：“来，我敬你一杯。赔罪的。”
晏无尘端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郝连云岫仰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舔了舔唇边残留的酒渍，然后撑着桌面站起身来，绕过小桌，走到晏无尘面前。
晏无尘坐在原地，仰头看着他。
郝连云岫弯下腰，双手撑在晏无尘身侧的椅面上，将他圈在自己的手臂之间，居高临下地凑近他的脸，压低声音道：
“现在，我只看着你了。满意了吗？”
晏无尘没有说话。
他伸手扣住郝连云岫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酒的余韵和不甚明显的战有欲，比平时更用力了几分。
郝连云岫被他吻得有些猝不及防，双手从椅面滑到他的肩上，顺势坐到了他腿上。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郝连云岫趴在他肩头，喘匀了气，然后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笑道：“还说不是吃醋。亲这么狠，分明就是醋坛子翻了。”
“……没有。”
“好好好，没有没有。”郝连云岫笑着在他唇上又啄了一下，“你说没有就没有。反正我知道就行了。”
郝连云岫从他怀里直起身来，但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对了，你之前说——到了南麓，库房给我管，这话还算不算数？”
“算数。”
“那好。”郝连云岫一拍大腿，从他腿上站起来，兴致勃勃地去拉他的手，“现在就带我去看看。我倒要瞧瞧，国师大人的库房里都藏了什么好东西。”
第71章借我抱会
晏无尘反手握住他的指尖，轻轻捏了一下：
“库房有好几处，分布在府里不同方位，走一圈下来少说也要大半个时辰。现在正午日头毒，晒着了回头容易头疼。晚上再去行吗？等暑气散了，我陪你慢慢看。”
郝连云岫歪头想了想，觉得有理——他方才从酒楼回来那一小段路已经走得后背沁了一层薄汗，这会儿确实不想再顶着大太阳满院子跑。
“行吧，那就晚上去。你不许忘了。”
“不会忘。”
两人重新坐回廊下。
郝连云岫拎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刚端起来抿了一口，就觉得那股热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四肢，连指尖都开始发烫。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明晃晃的日头，忽然觉得这酒越喝越热，连廊下穿堂的风都是温的。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好热。”
晏无尘偏过头看他——郝连云岫的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脸颊也因为酒气和暑热泛着浅浅的红。
他伸手用指背蹭了一下郝连云岫的额头，触手温热潮湿：“热成这样，怎么不早说？”
“早说有什么用，你又不能让太阳下山。”
晏无尘伸手将他从椅子上捞了起来。
“干嘛？”
“换个位置。”
晏无尘拉着他在廊下走了一段，在主院西侧一处更为通风的回廊拐角停了下来。
不远处便是一方小池塘，风吹皱水面，带来丝丝凉意。
晏无尘在栏椅上坐下，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郝连云岫挨着他坐下来，这位置确实比方才舒服了不少，但还是觉得热。
他又坐了片刻，那股黏糊糊的燥热感始终挥之不去，便索性身子一歪，整个人往晏无尘怀里倒了过去。
“你身上凉快。借我抱一会儿。”
晏无尘伸手揽住他的腰。
“你这人怎么回事，大夏天的身上居然不怎么出汗，还凉丝丝的，跟块会走路的人形冰块似的。早知道你这么好用，在北燕的时候就该天天抱着睡。”
晏无尘低头看着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颈窝里拱来拱去，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