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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杯酒下肚，气氛也逐渐热络起来。
在汪梦借机上厕所时，鲁大河见陈凡面色红润，指定陈凡是喝醉了，便凑上前轻声询问道：“陈领导，这一次市里究竟是打算如何扶持我们沟子村？打算拨多少款，搞什么项目？”
陈凡不抽烟，喝酒也没瘾，但如果真要放开了喝，普通人轮番上阵，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他打眼一瞧，就看出鲁大河肚子里那点儿花花肠子，笑眯眯道：“这次市里打算在你们沟子村实行一个试点的大项目，所以才提前派我来驻村考察。”
“试点大项目？”
鲁大河眼前一亮，心思开始活络起来：“具体是什么大项目？水利还是农业方面的？是跟隔壁长浦县一样，可以大面积种植果树吗？”
“具体搞什么项目，还没落实下来，需要我将调研数据报告拿回去后，市委市政府再开会讨论。”
陈凡语重心长道：“不过此次试点项目，可是关乎整个市未来的扶贫发展规划。如果能实施下来，并取得不小的成果，你这位村主任自然是功不可没。”
对于功劳啥的，鲁大河并不怎么在意，毕竟就算项目搞好了，那也是镇政府的功劳，跟他不搭边。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个项目，政府打算拨多少款！
他扣了扣嘴角，正准备旁敲侧击询问一下的时候，上完厕所的汪梦回来，似乎是听见了二人的谈话，话里话外也透露出市委市政府对此次重点扶贫项目的重视：“鲁主任，这次的扶贫项目可是市委市政府亲自操刀，你可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如果做好了，肯定能够得到市委市政府领导们的赏识。”
鲁大河闻言，心中狂喜，连连向陈凡二人敬酒，也不敢再继续追问此次项目的扶贫款。
在酒足饭饱后，鲁大河已经喝得面红脖子粗，叼着一颗烟，嘴巴也有些不利索。
汪梦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巴，笑眯眯的看向鲁大河：“鲁主任，能不能向你打听一个人。”
鲁大河打了一个饱嗝儿，豪气云天道：“汪主任，你...你尽管问，我保证...保证知无不言。”
“5组那边有一个男人，长得很黑，家里是5组那边为数不多的二层小洋楼，家里还养了一条大狼狗，他叫什么名字？”
汪梦显然还记恨着今天上午的事情，她本来早就想要向其他村民打听，但碍于一直都找不到机会。
鲁大河虽然一整天都在忙碌帮村民运化肥的事情，但上午的事情，他早就听鲁小虎说过了。
现在听见汪梦在打听此人的身份，这让他顿时警觉起来。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打了一个饱嗝儿，眯着眼睛看向汪梦：“汪...汪主任，你打听他做什么？他家伙就是一个无赖，靠着父辈留给他的积蓄，在村里游手好闲的。如果他得罪过你，改天...哦不，明天我就去给你出气，让他来亲自给你赔罪。”
汪梦刚要继续追问，桌子下面，陈凡的手已经按在她的腿上，示意她不要继续问下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陈凡放在自己腿上的手，瞬间明白陈凡的意思，笑着道：“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就是出于好奇，问一问而已。看来他父辈也是挺有本事的，应该给他留了不少钱吧？”
鲁大河打着哈哈：“的确是挺有本事的，他的父母赶上时代红利，赚了不少钱，足够他这辈子混吃等死。”
陈凡见汪梦并没有继续追问，这才将按住汪梦大腿的手给缩了回来。
汪梦怂恿陈凡陪鲁大河喝酒，可不只是为了打听大狼狗主人的身份，还有一个人，她也要打听。
她轻轻咳嗽一声，看似无意的询问道：“对了，鲁主任，5组那边有一个叫乔威的，听说她妹妹还是一个大学生。按照本地的优帮优扶相关政策，这样的高学历人才回村，村里和镇政府应该考虑给她安排相应的工作...”
“哎，别提他们兄妹俩了...”
鲁大河一脸不爽道：“他爹以前就是咱们村数一数二的混账，这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兄妹两也不是啥好东西。你别看他们可怜，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乔威以前在外面跟人家打架，蹲了两年牢，一点儿上进心都没有，我听说他打工攒两个钱，也不拿出来修缮一下房子，全部孝敬在女人肚皮上了。至于他妹妹，性格那叫一个古怪，旁人跟她说两句话，她就发脾气。这估计也是她哑巴，自身有残缺，比较自卑的缘故。她大学毕业回村那会儿，我还想着给她谋一个村会计的差事，也不需要跟其他人沟通，把账做好就行，可她做了两天，就耍脾气使小性子不干了，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估计是怕麻烦，仗着自己有点儿学问，见过世面，就不服管教。不是我这个村主任不待见他们一家，他们兄妹两就没一个好东西，人穷，志还短，还不懂努力上进，活该他们一辈子趴在山沟沟里受苦受穷...”
也不知道鲁大河是喝醉了，还是本身就对乔威两兄妹有很深的成见，始终叨叨不停。
面对如此褒贬不一的评论，汪梦并没有跟鲁大河再起争执，只是充当一个倾听者。
酒足饭饱后，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
如果是在城里，这还只是夜生活的开始，可乡下的晚上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一般到晚上，村民们都各自回家洗漱完看电视，整个村子静悄悄的。
在鲁大河的相送之下，汪梦骑着电瓶车，带着醉醺醺的陈凡回镇上休息。
刚离开鲁大河的家，汪梦便询问道：“没喝醉吧？”
“还行，这点儿酒不算什么，这山路，如果你没胆量骑，那还是我来带你吧，放心，我有分寸。”
陈凡刚说完，汪梦便嘟囔着：“既然你没喝醉，那刚刚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追问那个大狼狗的主人身份，你难道就咽得下这口恶气吗？”
“你难道没听出来吗？听鲁大河的语气，明显跟对方交情不浅，你如果继续打探对方的身份，肯定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陈凡笑了笑：“你让我跟鲁大河喝酒，其实是想要趁他喝醉的时候，套他的话吧？”
汪梦也并不否认，开口道：“你有没有发现，无论是鲁大河，还是他堂弟鲁小虎，都对乔威兄妹两并不怎么待见，反倒是那些村民，对乔威的评价很高。我敢断定，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猫腻儿。只可惜啊，你没把他给灌醉，我也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来。”
陈凡苦笑一声，暗道汪梦还挺鸡贼的。
就在这时，汪梦骑着电瓶车路过村委会。
化肥已经发放完，刚刚还热闹的村委会大院，此刻显得尤为冷清。
陈凡扭头望了一眼，发现一名格外消瘦的身影，正站在几袋化肥前，往背篓里面放着化肥。
“她怎么还没背完，她哥哥呢？没来帮忙吗？”
对方将手电筒放在地上，借着手电筒的光芒，陈凡能辨别出此人就是乔威的妹妹乔灵。
他拍了拍汪梦的肩膀：“停车，帮帮她吧，她这样一趟一趟的背，每趟只背一袋，不知道要背到猴年马月去。而且这天黑了，路也不好走。”
汪梦并非铁石心肠之人，而且正好她也可以借机向乔灵打探一下具体的情况。
在得到陈凡的授意后，她立即捏住刹车，然后转向朝着村委会大院驶去。
此时，乔灵已经将一袋化肥放进背篓里，抓起手电筒，背着化肥吃力的想要起身。
她的身影虽然很消瘦，但这一刻却显得尤为坚毅。
陈凡下车后，道：“我帮你运过去吧。”
在电瓶车灯的照射下，乔灵那张本就憔悴的脸庞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一双大大的眼睛狐疑的看着陈凡二人。
陈凡见她不说话，也没再多言，扭头对汪梦道：“你在村委会等我一下，我骑车帮她运过去。”
“你喝了酒，能行吗？要不你把化肥搬上车，我运过去？”
汪梦有些担忧。
陈凡笑了笑：“没事，等一下帮她运到公路尽头，我再帮她背回去。那段山路，你又不敢走，还是我去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汪梦便言辞激烈的拒绝道：“不行，那么危险的路，你又喝了酒，我怎么可能放心？最多帮她运到公路尽头，然后让她哥来背。”
说完，她一副质问的语气：“你哥呢？他为什么不来，偏偏让你来？”
或许真如鲁大河所言，因为身体残缺的缘故，乔灵的脾气秉性是真不怎么好。
听见汪梦厉声的质问，她吃力的背起化肥，也不搭理二人的意思，便往村委会外面走去。
“喂，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搭理人？我学过手语，你给我笔画呀。”
热脸贴了冷屁股，这让汪梦心中气不打一处来，语气透着几分怒火。
陈凡安抚道：“好了，少说两句，你去找地方坐一会儿，等我一下，我帮她运完就回来。”
“真是的，什么人嘛！”
汪梦抱怨了一句。
一共还剩下三袋化肥，陈凡将两袋放到电瓶车的踏脚处，另一袋放在后面。
好在这辆电瓶车足够大，栽三袋化肥也不是什么问题。
他骑着电瓶车追上乔灵，和颜悦色道：“车上还能放一袋，你给我吧，我帮你运回去。”
乔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丫头还挺执拗的，看了陈凡一眼后，紧紧抿着嘴唇摇头拒绝，同时脚步不停的往前面走去。
陈凡倒也见识过性格古怪顽拗的女孩子，但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近人情的。
望着对方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去，他也没再多言，骑着电瓶车飞驰而去。
他也十分好奇，乔威究竟在家里干什么，为什么不过来帮忙？
在来到水泥路的尽头后，由于没有背篓，他本想要试图肩扛两袋，可他却高估了自己的臂力。
而且左右两个肩膀各扛一袋的话，那他就没办法用手机电筒照路。
“还是先扛一袋过去，然后让乔威用背篓来背吧。”
陈凡心中打定主意。
一袋化肥二十五公斤，刚开始的时候还蛮轻巧的，可随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山路，也在快速消耗他的体力。
“没想到这么重，真不知道乔灵这个小丫头那么瘦弱的身躯，是怎么咬牙扛过来的。”
陈凡心中暗暗嘀咕着。
在走到悬崖那段路时，他心中也有些发怵，每走一步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在好不容易走过来后，他一路是咬牙坚持，在化肥的重量下，他的半边身体是又酸又疼。
已经很久没干过体力活的他，感觉身体有些吃不消。
同时，他的心中也愈加佩服乔灵。
好不容易挨到乔灵家，当化肥卸下来的瞬间，他感觉整个身体都轻松了下来，坐在屋檐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休息了没一会儿，堂屋内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回头望去，发现一名身材消瘦、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站在门内，一脸惊疑不定的望着他。
陈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着道：“阿姨，你好，我给你家背化肥过来。”
“乔灵呢？她怎么啦？为什么是你背回来的？”
老妇人惊疑不定的脸上充满了担忧，似乎是生怕自己的女儿出意外。
陈凡立即解释道：“她在后面，走得慢一些。”
老妇人闻言，这才放下心来，依旧站在门内，略显尴尬的望着陈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凡感觉体力逐渐恢复，这才站起身来：“阿姨，乔威呢？他去哪儿了？为什么让乔灵去背化肥，他为什么不去？这么远的路，乔灵一个女孩子的身体可不一定吃得消。”
“他去县城帮人家干活了，今天中午走的。”
老妇人解释道。
陈凡心中的疑惑瞬间释然。
打零工，就是这样，说走就走，容不得片刻的耽搁，如果厌恶了老板的工期，人家老板下次就不会再用你。
这也难怪会让乔灵去背化肥。
陈凡笑着道：“家里还有背篓吗？给我一个吧，还有两袋，我一并给你们背过来。”
“谢谢你了，你是今天中午，那个市里的领导吧？”
老妇人说着话，转身进屋拿了一个背篓出来。
她应该是有腿疾，走路非常的缓慢，看上去好像还有几分吃力。
“也不是什么领导，就只是普通的干部而已。”
陈凡快步上前将背篓接了过来，在跟老妇人简单寒暄两句后，便背着背篓再次走进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