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一肚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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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雯夏闻言，心中一紧，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说错话了。
    因为陈凡早就告诫过她，叶念儿是刘忆的好闺蜜，两人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并且叶念儿还非常不待见陈凡，经常想要拆散二人。
    现在她脱口而出陈凡的行踪，在叶念儿心中，难免有关系不纯之嫌。
    不过她毕竟不是普通女孩，这种小场面还不至于让她慌乱无措。
    她那眼底深处的一抹慌乱，被她掩饰得恰到好处，面色波澜不惊的解释道：“跟我报备什么？叶董，你可真会开玩笑，人家可是市委书记的秘书。于公，我还要称呼他一句领导，于私，我们的确有些交情，但也只是当初在长浦县开发区一起工作过一段时间而已。他去调研扶贫的事情，我在市委公告栏上注意到了。”
    解释得越多，越是证明心虚。
    叶念儿目光灼灼的盯着钟雯夏，那双眸子宛如蛇蝎一般锐利。
    她轻笑一声，道：“我只是开一个玩笑而已，钟局长，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紧张？”
    钟雯夏尬笑一声：“叶董说笑了，只是身处体制内，有些事情还是解释清楚比较好，万一传出什么污言秽语，对你对我还是对陈凡，都没有任何的好处。”
    她本来属于十分自负的女人，由于家庭原因，她的骨子里流淌着傲气。
    可是她却发现，自己在叶念儿面前，有一种相形见绌的感觉。
    就好像如果对方愿意，完全可以在气势上彻底压垮她。
    这就是省城豪门叶家子嗣的含金量吗？
    钟雯夏心中喃喃嘀咕着。
    “你不是要去开始吗？那我就不叨扰了，等一下我把位置发你手机上。”
    叶念儿淡然一笑，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胜利者的高傲气息，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钟雯夏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不知何时，她的脑门上已经溢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这个女人，果然是非同一般！”
    钟雯夏心中喃喃嘀咕着。
    突然，她的脑海中涌出一股歪歪的念头：“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够将她彻底征服。”
    一连三天，陈凡和汪梦都奔波与沟子村和镇上。
    二人接连走访了数十家贫困户，同时通过电联、走访调查等方式，暂时确定有一百八十五户已经在外面买房子定居，亦或是嫁出去定居。
    至于那两百零三户贫困户，情况可大致分为三类。
    一种是家庭成员有病，不仅丧失了一个劳动力，还需要每月花钱吃药，严重拖垮了家庭经济。
    第二种则是好吃懒做型，全靠政府接济，这种人最是无赖。
    第三种则要多一些，想要外出打工，却苦于没有门路，无人介绍，再加上目不识丁，很多工厂都不要，甚至有些人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只能守着家里的两亩薄田艰难度日。
    第三种情况比较普遍，家里穷，结婚晚，没文化，上有老下有小，唯一的出路只能在地里刨食，偶尔给镇上的一些小老板打零工，要么种点儿菜拿到镇上去贩卖。
    他们既不想出远门，也怕出远门。
    因为他们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只能混一天算一天。
    抱有这种心态的人，不在少数。
    当他们听说陈凡是来扶贫的，原本还非常的高兴，以为能领到柴米油盐和补贴。
    可是当他们得知陈凡的扶贫策略并不是那么简单粗暴后，一个个的表现得极为抵触。
    在他们看来，最好的扶贫就是发钱，最次也要发点儿柴米油盐，让他们投资或者是学技术，他们哪儿有那份闲心？
    用他们的话来说，地里的庄稼就足够让他们忙了，哪儿还有时间去学技术？
    至于投资农业和养殖业？
    家里本来就没多少积蓄，没有一丁点儿抗风险的能力，万一亏了，那可是雪上加霜。
    并且在他们看来，陈凡两人还不如以前的扶贫工作者。
    至少以前的扶贫工作者还能免费发放柴米油盐，然后拍几张照片就算完事儿，如果嘴巴再甜一点儿，工作人员心情好，还能给他们发两百块钱的红包。
    “我看他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一个个的只想着那些蝇头小利，完全没想过对未来的布局与谋划。”
    傍晚时分，陈凡骑着电瓶车，带着汪梦回镇上，汪梦在后面一个劲儿的抱怨着。
    今天下午，居然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背着八十多岁瘫痪在床的母亲来找陈凡二人要红包。
    陈凡见对方实在是可怜，两个人分别给了对方五百块钱。
    两人的一千块钱给出去，就好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般，好多当地的贫困户闻讯赶来，堵着陈凡两人索要红包，这才让汪梦如此恼怒。
    陈凡减缓车速，道：“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们，这是典型的小农思想，他们不是不为未来考虑，而是就算琢磨出一些门道，在没有抗风险的情况下，也不敢拿明天碗里的饭，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碗里有饭，至少能保证明天不饿肚子，可把碗里的饭拿去当做赌注，一旦输了，那...”
    他的话还没说完，坐在电瓶车后面的汪梦便嘟囔道：“你怎么还帮他们说话？认知低，学问浅，那不是穷的借口和理由。”
    陈凡察觉到汪梦的心态已经出现了问题，立即刹车后，扭头对后面的汪梦问道：“汪主任，你在开始焦虑了。”
    汪梦噘着嘴道：“遇见这群油盐不进的四季豆，怎么可能不焦虑？这已经是我们来的第五天了，工作效率一点儿都没有丝毫的进展，我能不着急吗？他们不是没项目吗？我们政府给他们找项目，没钱，好，我们政府联合信用社推出免息贷款，甚至就连保险公司都给他们找好了，就算亏，能亏到哪儿去？”
    陈凡抬手按了按：“汪主任，先把心态放平吧，这些村民一辈子生活在大山里，你自然不能奢望他们能拥有跟你一样的认知水平。扶贫，其实就跟给孩子辅导作业时一样的，需要的是耐心的引导，而不是无能的怒吼。越是火大，越会起到反作用。”
    这几天调研下来，汪梦的肚子里早就已经压着一股火，此刻听见陈凡还在跟自己讲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这好似让她心中压抑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沉声对陈凡质问道：“那陈大处长，我可要好好请教一下，如何才能够将心态放平，做好此次的扶贫调研工作呢？你是怎么打算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这群顽固的村民投身到脱贫建设的队伍中？”
    陈凡听得出来汪梦言语间满满的嘲讽味道。
    他索性把车钥匙一拧，下车后，环顾了一眼周围的青山丛林：“这里风景不错，找一个地方坐坐吧，等此次扶贫调研工作结束后，想要再来这么一个风景秀丽，空气新鲜的地方，可不容易。”
    汪梦被陈凡几句话说得兴起，索性跟着陈凡下车，来到一旁的小山坡上，与陈凡并肩而坐。
    “你说这秋冬季节，怎么一眼望过去，树林还是绿色的？”
    汪梦惊奇道。
    陈凡科普道：“这些山上的树，大多是柏树和松树，只要不缺少阳光的照射，一年到头，树叶都是绿色的。而且我们本地人特别喜欢用柏树的枝丫来熏腊肉，味道特别香。”
    “我又不是没吃过，除了咸和柴，没啥太特别的味道，味道跟火腿差远了。”
    汪梦嘟囔着。
    陈凡知道对方是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习惯了，对美食比较挑剔也正常。
    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润了润嗓子，这才询问道：“最近这些天，你已经了解了当地村民的基本情况和心思心态问题，我问问你，如果换做是你，在没有文化，没有人引导的情况下，你会打算怎么做，才能够脱贫致富？记住...前提条件是不能使用你学到的技能和知识。哪怕是去餐厅当服务员洗碗工，人家餐厅老板也需要一个识字的，而不是目不识丁的文盲。”
    “如果是我，我肯定缺什么就学什么，哪怕一天只认一个字，一年也能认够三百六十五个字。”
    汪梦跃跃欲试道：“都说读书苦，读书累，可是看着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那同样也是一点儿都不轻松，一年到头还攒不下多少钱。我就搞不明白，为什么不用短暂的痛苦来结束长期的贫穷呢？非要温水煮青蛙，一直穷到死。现在网络那么发达，只要会玩手机，随便找一个短视频APP，就能学认字。”
    “然后呢？识字之后呢？就能直接变现吗？”
    陈凡继续追问道。
    “当然能变现了！”
    汪梦理所应当的点头道：“可以去县里，或者是市里的餐厅当服务员呀，少说一个月也有三千块钱，还包吃包住，一个月就算攒一千，一年也能攒一万。如果自学能力再强一些，可以进工厂，有了平台，再加强自身学习，努力工作，一年做线长，三年做主管，月工资轻松破万。”
    “如果你家里有重病缠身的父母，下面是嗷嗷待哺的孩子呢？你觉得三千块钱的工资，一个月还能攒一千吗？”
    陈凡解释道：“那些不愿意外出打工的，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出去，不想离开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家里有老人需要他们赡养，更因为外面的工作压根就不是那么好找。你以为还是零几年的时候，出现的用工荒？外面的工作岗位，都已经饱和了，想要找一份高薪又合适的工作，哪儿有那么容易？”
    汪梦明显又开始烦躁起来：“哎呀，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在给他们的贫穷找借口和理由吗？越是贫穷，就越不应该安于现状，越是混吃等死，就越穷。这是最根本的道理，难道你不明白吗？你说他们没有挣钱的门路，那政府现在替他们找门路，大家一起商量办法，一起脱贫致富，可他们呢，一听说要学技术或者是投资创业，就一个劲儿的摇头抵触，就好像政府是在贪图他们家里那点儿三瓜两枣似的。”
    “你也不要钻死胡同，跟小农思想根深蒂固的百姓谈格局，谈发展，谈认知，那本来就是天方夜谭。”
    陈凡安抚道：“扶贫的路如果真那么简单，国家早就没有贫困户了。也正是因为扶贫之路的艰难，所以国家才如此重视。”
    他拍了拍汪梦的肩膀：“行了，现在受点儿委屈和挫折，就开始抱怨懈怠了？先辈们创立开天辟地事业的时候，可从来都没有想过打退堂鼓，更没想过怨天尤人。和先辈们经历的苦难相比，我们现在遇到的一丁点儿挫折又算得了什么呢？”
    听见这话，汪梦眼神中的携带与焦虑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勃勃的信心与干劲儿。
    她握了握拳头：“的确，跟先辈们面对的苦难相比，这点儿困难还真不值得我去抱怨。陈处长，明天还是继续走访吗？”
    “明天我想要去5组走一走，那是在沟子村的最深处，也是沟子村九个村小组中最穷的。我想要去实际看看当地村民的现状和想法，我还就不相信找不出一个愿意相信政府，配合政府搞这次扶贫工作的村民。”
    陈凡顿了下，继续道：“一切都要眼见为实，其实我觉得，只要政府的政策能够带领一个人走出贫困，其他人也一定会争相效仿。那些村民或许不相信干部，不相信扶贫政策，但绝对会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好，那明天我就陪你去5组闯一回。”
    汪梦的美眸中再度恢复了那副生机盎然的干劲儿。
    此时，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两人骑着车往镇上赶去的时候，汪梦突然询问道：“对了，市政府的扶贫调研小组呢？今天怎么没看到他们？”
    昨天在调研的时候，龚玉成带着扶贫调研小组的人全程跟随，但他们整场调研下来，他们一个个完全就是打酱油的角色，几人站在一起要么嘻嘻哈哈的聊着别的话题，要么就是打卡拍照，完全将此次调研工作当成了儿戏，毫无半分严肃对待的态度。
    “今天早上龚组长跟我说过，他带着调研小组人员去其他乡村调研去了。”
    陈凡解释道：“反正有他们和没他们都一样，我们做好自己的调研工作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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