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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郭景耀问责电话打完之后，陈凡这才敲门走了进去。
郭景耀的面色有些难看，抬头看了陈凡一眼，道：“学校那边，我已经发了最后通牒，你跟那个女同学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尤思璇！”
“对，你跟父亲联系一下，就说市委已经关注到了此事，肯定会给他一个交代，就不要让他上蹿下跳了。”
郭景耀估计是真的很生气，居然连上蹿下跳这个词都用了出来：“卷子，我会让校方给他调阅。但...警告他，如果分数没有大问题，就让他不要吹毛求疵，校方自然是有他们的判分方式。”
“明白，我马上去联系他。”
陈凡知道这件事情刻不容缓，一旦拖延时间过长，很有可能会发生变故。
他见郭景耀没有其他事情交代，这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找信访局的马局长索要尤思璇父亲的联系方式。
本来他可以直接下令，让秘书综合处的干部或者是信访局打这通电话，因为与基层沟通这件事情，本就比较麻烦，不是打一个电话就能完事的，其中还有安抚、交涉、解决问题等工作。
但郭景耀对此事比较恼火，陈凡只能亲力亲为。
在电话接通后，手机里传来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喂，谁呀？”
“请问是尤思璇同学的父亲尤柯先生吗？”
陈凡努力平缓着语气询问道。
尤柯冷哼一声，言语间透着几分傲慢的味道：“你是市一中的老师？哼...看来我上访的作用还是蛮大的。我没时间跟你们磨嘴皮子，说吧，这件事情你们打算如何解决？直接给我一个解决方案就行，我不想听任何啰里吧嗦的话。”
陈凡心中暗道，这孙子...骨头还挺硬。
他笑了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市委秘书综合处的处长，我姓陈。对于你举报的事情，我们市委已经高度重视，并责令市一中的校领导尽快解决。”
“市委综合处？”
尤柯明显愣了一下，喃喃念叨着：“综合处？处长？市委？你是市委书记的秘书？”
陈凡没想到这个尤柯看上去是一个油盐不进的愣头青，没想到还是蛮有见识的，知道市委书记的秘书掌管市委秘书综合处。
他并没有否认：“对，我是，我能亲自给你打来这通电话，足以证明我们市委的重视程度了吧？”
别看陈凡只是一个小小的科长，但他的话在玉晨市，那就能够代表权威。
“陈...陈处长，没想到您能够在百忙之中关注我们这些民生小事，真是让我...让我受宠若惊...”
刚刚还一脸傲气的尤柯，此刻连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陈凡也狠狠的体验了一把权利带来的快感。
不是尤柯这个刺头太扎刺儿，而是没有找到让他敬畏的磨刀石。
陈凡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民生的事儿，对于我们市委市政府而言，就没有小事。你的诉求，我已经了解清楚了，另外，也不妨告诉你，就在刚刚，郭书记已经给校领导打去电话，让他们同意你的诉求，调阅你女儿的考试卷子。你的诉求，我们想办法满足，你的疑惑，我们尽量解开。但有一条，希望你在拿到卷子之后，不要妄自评判对错。”
其实数学、物理化学这些有标准答案的理科还好一些，就怕尤柯抓住文科方面的题目大做文章。
毕竟尤思璇和那位同班女同学的成绩，只相差五分。
尤柯闻言，一脸狂喜的点头道：“好，陈处长，你放心，只要校方愿意给我调阅我女儿和那名女同学的试卷，我就认定他们心中肯定没鬼，如果真是我女儿技不如人，我们也会坦然接受事实。”
陈凡嗯了一声，故作高冷道：“我听说另外还有几名上访者，是举报市一中奖学金、助学金发放和审核机制有问题的？我希望你身为带头者，好好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我们市委也会联合市教育局进行介入调查，如果真的存在你们所说的那些问题，我们市委和市教育局一定给学生和学生家长们一个满意的交代。但在调查期间，我希望他们能够安安分分的等待调查结果，你看这样可以吗？”
“带头者？”
尤柯听见“带头者”三个字，心中忍不住发虚。
他原本只是想要通过上访，让政府重视这件事情，给学校施压，没想过市委的领导能够掺和进来。
他深知一旦被领导当做出头鸟，等秋后算账的时候，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所以他极力向陈凡辩解：“陈处长，他们举报市一中奖学金、助学金审核与发放机制的事情，可跟我没有任何的关系，不是我怂恿他们这么干的。”
“不是你怂...不是你？确定？”
陈凡一脸的不相信。
尤柯心中一紧，他知道陈凡肯定是误会了，立即解释道：“是有一个学生家长，哎...我也不方便透露具体是谁，他给我打电话，说我女儿的交换生名额被顶替了，还信誓旦旦的向我保证，此事千真万确。所以...我才会贸然去找我女儿的班主任，想要给我女儿讨回一个公道...至于那些举报市一中奖学金、助学金审核与发放机制有问题的家长，我也接触过几个，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
他苦笑一声，接着道：“我在省城年薪两百多万，怎么可能瞧得上那三瓜两枣？更不可能花时间去研究什么发放与审核的机制问题。有这份闲心，我多花点儿精力在工作上，一两个小时，挣的钱何止几千块钱的助学金？我顶多只是报团取暖，在他们的鼓励之下，才写信给信访局举报交换生这件事情的。”
“那你能不能透露一下，你女儿交换生名额被顶替这事儿，究竟是谁跟你说的？你放心，我保证保密，绝对不会让市教育局和校领导的人知道。”
陈凡敏锐的嗅到，这件事情似乎有着阴谋的味道，绝对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很有可能这是一场有预谋，刻意针对市一中的阴谋。
如果市一中这个金字招牌名誉受损，别说是市教育局了，就算是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也逃脱不了责任。
没想到尤柯还挺有原则，骨头是真的硬：“陈处长，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出卖人的事情，我是断然不会做的。人在社会，名誉比什么都重要。”
陈凡也深知对方有实力挣到年薪两百万，自然不是傻子，告密、背叛这种事情，一旦在他的圈子中传开，那整个圈子都将无他的立足之地。
所以陈凡并未强求，点头道：“行吧，我体谅你的难处，就不逼你了。不过...这样吧，我可是帮你，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陈处长请吩咐，能帮的，我肯定帮。”
尤柯心中暗道，不愧是市委的领导干部，说话做事完全没有打太极和稀泥的意思，而是真真切切的在为老百姓办实事，所以他的态度自然而然也就有所改善。
陈凡轻轻咳嗽一声，语重心长道：“你抽空跟那几名举报市一中的学生家长见一面，先安抚好他们的情绪，并告诉他们，市委已经重视此事，一定会彻查到底。一旦情况属实，我们市委绝对不会姑息。不过...如果他们的举报有误，我们市委也会追求他们的责任。这不是威胁，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承担后果，对吧？”
“对对对，的确是这样，陈处长，你放心，你的话，我一定带到。”
尤柯见陈凡说得上纲上线，先给糖果，后给大棒，这让他的心中都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他只是听信了同学家长的话，为了给自己的宝贝女儿讨回一个公道，就贸然去找班主任，这事儿本就有欠妥当。
如今事情闹到了市委，倘若结果并非那名同学家长所言，那他是不是也要为此承担后果？
就在他心中泛起嘀咕的时候，陈凡见他还挺老实，笑了笑，道：“你能为自家小棉袄争取一个公平公正的机会，这份勇气与心情，我能理解，毕竟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而且你家孩子又那么优秀，哪儿能让孩子受委屈？这件事情，咱们就静静等待消息，校方那边在调阅出卷子后，会联系你的。如果遇见什么阻碍，你也可以联系我。周一到周五，这个电话都能打通。”
尤柯连连答应下来：“好好，谢谢陈处长，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你们这样的做事方法，是真的让我们百姓感受到温暖，你们这才是人民的父母官。”
“哎哟，尤先生，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陈凡吓得心惊肉跳：“现在可不是旧社会，没有父母官，我们都是人民的公仆，为百姓办事，那都是我们这些干部的义务和责任。”
“父母官”三个字一旦传出去，这顶帽子扣下来，就算是陈凡也吃不消，所以他才会如此着急让对方改口。
“是是，是我说错话了。”
尤柯显然也知道那三个字的分量有多重，立即表示自己食言。
在挂断电话后，陈凡来到郭景耀的办公室时，他正在给常剑锋交代工作上的事情。
郭景耀周末要离开玉晨市，一些善后的工作，自然要叮嘱给常剑锋。
陈凡也没闲着，上前给常剑锋倒了一杯茶，刚准备转身出去时，郭景耀突然扭头开口道：“小凡，你给尤思璇的父亲打过电话了？情况如何？他愿意配合吗？”
“他愿意配合！”
陈凡点了点头，如实将电话内容汇报出来，然后迟疑道：“只是...郭书记，这件事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有可能是别人别有用心。”
“旁人别有用心？”
郭景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笑呵呵道：“小凡，你有什么证据吗？”
“这...”
陈凡迟疑半晌后，摇头道：“只是感觉，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他本想要继续说，现在是关键时期，现在的玉晨市已经禁不起任何的风浪，现在还有时间，可以尽量早做准备。
然而，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郭景耀就笑呵呵的打断道：“小凡，你太紧张了，不要觉得省教育厅的领导前来学习观摩，就搞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百姓举报问题，我们就处理问题，而并非是处理提出问题的人。只要我们干部端正态度，百姓能看得见的。”
陈凡意识到自家领导是误解了他的意思，还以为他是想要搞定那几名举报者，等省教育厅的领导和干部都离开后，再彻查此事。
他刚要解释，郭景耀便摆手道：“小凡，赶紧去忙吧，晚上六点，我们吃完饭就出发。你如果要回家拿行李，就搞快一点儿。”
陈凡知道郭景耀身为市委书记，不可能因为区区小事，就操心劳神。
反正事情已经交代给了下面，自然是由下面的人实施解决方案。
陈凡也深知多说无益，而且他手头还有一些重要的工作，便默默退出了办公室。
傍晚五点过，市一中那边并没有传来任何不好的消息，这也让陈凡悬了一天的心落了下来。
同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今晚就能够看见心心念念的刘忆，自然也没心思再关心市一中那边的事情。
陪着郭景耀在机关食堂吃完晚饭后，他火急火燎的回到出租屋，简单收拾了两件行李，便与郭景耀一起踏上了省城之旅。
由于他是下午才知道郭景耀要回省里，并且一直都在忙工作，根本就没时间跟刘忆取得联系，也不知道刘忆最近忙不忙，可千万不要扑了一个空。
在汽车上高速后，郭景耀便坐在后排闭目养神，陈凡怕打扰到郭景耀休息，也没给刘忆打电话，而是发去了一条微信。
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刘忆是不是在忙，始终没有回消息的意思。
就在路程过半的时候，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还以为是刘忆打来的，心中一喜，急忙掏出手机，却发现来电显示是常剑锋。
他立即接起电话，小声道：“秘书长，你好。”
“小凡，郭书记在你旁边吗？”
常剑锋语气凝重道。
“在后排休息，你稍等一下，我马上把手机给他。”
如果是其他人打来电话，郭景耀在闭目养神，陈凡肯定会先了解完情况，再考虑要不要叫醒郭景耀。
可打来电话的人是市委大管家，如果不是要紧的事情，不可能如此着急。
他侧过身，还没开口说话，郭景耀就已经睁开眼睛，并伸手将电话接了过来：“剑锋，什么事儿？”
尽管车内非常静谧，但陈凡那部手机的声音并不大，所以他也听不清常剑锋找郭景耀汇报什么事情。
“怎么搞的？居然还能出这种事情？谁负责省教育厅干部的安保工作？怎么能有漏网之鱼溜进去呢？”
郭景耀神色紧绷，沉声质问道。
常剑锋也不知道在电话里说了什么，郭景耀神色稍缓：“行，这件事情你看着处理，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让市纪委的干部介入。毕竟市一中的校领导，也在市纪委的监督范围之内。这件事情，我们市委一定要拿出一个明确的态度，不能马虎敷衍。市一中可是我们玉晨市的金字招牌，容不得一点儿诟病和污染。另外，你联系一下宣传部门，如果有报社报道此事，尽量先压下来，不要让事态升级。让市教育局的人自查，恐怕他们会包庇敷衍，这样...这件事情你盯紧一些，如果有必要的话，亲自出面，一定要严肃彻查，谁清白，谁有罪，一定要查清楚。”
陈凡听这语气，心中暗道，难道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