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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一个秘书，还真没资格跟堂堂正处级的区长如此说话。
但奈何陈凡现在手握尚方宝剑。
秦俊义看着陈凡扬起来的巴掌，他明显慌乱了：“陈兄弟，你就别跟我卖关子了好吗？我这心脏受不了那么大的刺激。”
在来的路上，他原本还以为是省委组织部和市委对他的任命下来的，所以陈凡才让他请客。
可如果真是这样，就算陈凡急着让他请客，也应该是在晚上，而不是在大中午。
所以他敢断定，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看你的样子，是打算继续负隅顽抗了？”
陈凡见秦俊义都已经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居然还敢跟自己卖关子装糊涂，这让他更加的恼怒，抬手将旁边的文件拍到秦俊义的胸口：“你自己看吧，最好想一个合适的借口！”
秦俊义一脸懵逼，急忙打开文件一看，原本涨红的脸色瞬间惨白，握着文件的手在不断的发抖。
“现在知道怕了？早特么干什么去了？我问你，你不是说你屁股里面没有屎吗？你不是说自己是干净的吗？你不是说你只有钓鱼这一个爱好吗？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凡是真的很生气。
不仅是秦俊义辜负了他的信任，更是因为这件事情，让郭景耀都陷入被动。
秦俊义缓缓的合上文件，眼睛一闭，直接将那份文件扔到陈凡旁边的桌子上，表情突然变得狰狞可怖，情绪也是非常激动：“陈兄弟，你现在就给市纪委，哪怕是省纪委打电话，这里面记录我贪污受贿的事情如果属实的话，我...我就当着你的面，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见秦俊义那副发抖的模样，好像不是被吓的，而是被气的。
他继续破口大骂道：“谁呀？是哪个王八羔子写出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来抹黑老子？老子曹他十八代祖宗。陈兄弟，你跟我说是谁举报的？我马上去跟他当面对峙，敢诬陷干部官员，我看他是活腻歪了。今天我要是不整死他，我秦字倒着写。但凡他在文件上面写我爱钓鱼，不思进取，甚至写我爱吃野味，我都认。可唯独说我收受贿赂，贪污扶贫款和拆迁款，老子不认...”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喋喋不休的破口大骂着。
陈凡看秦俊义似乎像是被冤枉的，心中的怒火消了大半，凑上前道：“秦老哥，这些贪污犯罪的事情，真的跟你没关系？你别急着答复我，我告诉你，如果你现在承认，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如果你还想要负隅顽抗，那...”
“我...我认个屁，陈凡，今天我就把话撩在这里，你可以让市纪委、省纪委，甚至是中纪委的干部领导来查我，但绝对不能白白冤枉我。”
秦俊义嗷嗷叫着，显然是被气炸了：“这份文件是谁给你的？哪怕他是天王老子，我也敢跟他对峙。”
“你先别冲动，冷静一下...”
原本陈凡是来兴师问罪的，可现在却要耐心的安抚秦俊义的情绪。
秦俊义一摆手：“我冷静不了，我现在就给市纪委打电话，老子勤勤恳恳大半辈子，不贪不占，顶多就是喜欢吃点儿喝点儿，可老子的手是干净的。手底下的人孝敬我的东西，我哪样收了？我自家老爹老娘办一个寿宴，都要偷偷摸摸的，生怕别人送礼，我容易吗？”
陈凡急忙伸手将秦俊义手中的手机给抢了过来：“姓秦的，你少给我老子老子的，你是谁老子呢？我也是好心，代表郭书记来找你问话。如果我真以为你是那种人，就不会顶着压力在郭书记面前替你说好话。我把我自己的清白都绑在你这艘破船上，你少在我面前蹬鼻子上脸。”
眼看陈凡也跟着生气，秦俊义这才消停了下来：“我又不是冲你发火，我就是气不过。这就好比一个贞烈的寡妇，独守寂寞空虚冷，居然还被人泼脏水，换做是你，你会生气吗？你能咽得下这口恶气？”
“行了，冷静一下吧，发火能解决问题吗？”
陈凡将刚刚从秦俊义手中抢过来的手机扔到桌子上，这才坐了下来：“老秦，说句自己人才敢说的话，你不贪不占，那你的家人呢？你老婆孩子呢？你可忘了，刚刚被双规的副局长王远海，他儿子和老婆替他收的东西可不少。他儿子在国外念书，每季度都能收到不少钱。”
“那就更不可能了！”
秦俊义信誓旦旦的笃定道：“我老婆是军人，在咱们市军区当的连队当指导员，我女儿可比我有出息...”
在提及女儿的时候，他是满脸欣慰：“她今年高考，成功考上军校。你说如果这件事情不追查到底，那不是害我们一家人吗？而且我爸妈以前是民兵，那是老革命了，我如果敢贪污受贿，你信不信他们能打断我的腿？”
陈凡顿时肃然起敬，他还真没想到秦俊义的一家人都在为祖国奉献自己的一份力。
难怪当初刘忆要将秦俊义介绍给他认识，原来秦俊义从根儿上就不可能有问题。
赵一年居然敢陷害秦俊义，这胆子是真够肥的。
不过陈凡转念一想，赵一年似乎压根就没想过把事情闹大，只是想要借助这子虚乌有的事情，先吓唬住郭景耀，诱骗郭景耀与他进行利益交换。
可赵一年挑谁不好，偏偏挑了一块硬骨头。
估计赵一年也不曾想到，秦俊义居然会清廉到这种地步，愣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陈凡拍了拍秦俊义的肩膀：“行了，别生气，这件事情我会如实向郭书记汇报的。”
“我现在就是想要知道，究竟是谁黑了心，想要陷害我？”
秦俊义指着那份文件，一副誓不罢休，想要砸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这...”
陈凡迟疑了。
别看秦俊义平日里挺和善的，看似没啥脾气，但涉及到名誉清白，他比谁都硬。
陈凡还真担心一旦说出赵一年，秦俊义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到时候难做的是郭景耀这个老班长。
所以他只能安抚道：“放心吧，这件事情郭书记会替你做主的，你就别管了，而且就算你知道是谁，也没用。”
“不可能是市纪委的王清风吧？”
秦俊义猜测道。
陈凡摇了摇头：“别瞎猜了，你猜不到的。你现在只需要保证自身的干净即可，区委书记这一职，我想最终肯定会落到你的身上。”
秦俊义沉思片刻后，依旧是不死心：“你就跟我透个底吧，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是真担心有人在我背后放冷箭！”
陈凡见秦俊义那副架势，只好凑到对方的耳边，嘀咕道：“是赵一年副书记，至于他这么做的目的，抱歉，我不能明说。”
“赵一年？我跟他没仇也没怨打得...”
秦俊义刚嘀咕着，突然想到什么：“他是想要安排自己的人上位，所以才搞我的，对吧？”
他立即正色道：“陈兄弟，劳烦你给郭书记带句话，要查就马上查，不能落人话柄。我愿意无条件配合纪委的调查，但凡我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就让我不得好死。”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吧，我还是那句话，胳膊拧不过大腿，你就别想着报复赵一年了。”
陈凡还真挺担心秦俊义倔脾气一上头，去市委找赵一年惹出什么事端来。
秦俊义苦笑一声：“我明白，这并非是斗智斗勇的游戏，而是你死我活的战争。我就算生气，也不会鲁莽行事，给郭书记添麻烦。”
“你明白就好！”
陈凡拍了拍秦俊义的肩膀：“赶紧让你的人上菜吧，我是真饿了，吃完饭，我还赶着回去向郭书记汇报情况呢。”
“老岳，上菜！”
秦俊义走上前打开门，对站在门口的岳老板喊了一声。
由于下午还有工作，所以两人并没有喝酒。
在吃过午饭后，二人挥手道别。
对于秦俊义的喊冤，陈凡只能说信了大半，并不能真正做到全信。
毕竟人性诡诈，哪怕是真正的证据摆在面前，也有人会选择拼命反抗，博得一线生机。
在步行回市委楼的路上，他苦思冥想后，给刘忆打去电话。
虽然刘忆始终没跟他说过自己的岗位，但他猜得到，刘忆不是在省纪委就是在省检察院。
刘忆在省纪委的可能性要大一些，否则如果是在省检察院，也无须神神秘秘的向他保密。
出于对事情的周全考量，陈凡还是决定先听一听刘忆的意见。
“怎么大中午的给我打电话，有事儿吗？”
铃声过半后，刘忆才接起电话。
因为工作性质，两人一般白天都不怎么联系，只有晚上下了班，才会煲电话粥。
“想你了呗！”
陈凡笑了笑。
刘忆立即压低声音，同时甜甜道：“我在食堂跟同事一起吃饭呢，你晚上给我打电话呗，估计今晚不会加班。”
“哎哟，小忆，是跟男朋友打电话吧？”
“你啥时候交男朋友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说道说道？”
“我可要吃喜糖，咱们部门的大美人儿终于结束单身生活了！”
几个同事估计是察觉到刘忆的端倪，笑着打趣儿道。
刘忆大大方方的承认道：“行了行了，你们别那我打趣儿了，赶紧吃饭吧。那么爱吃糖，小心长蛀牙。”
“别人的喜糖我们可以不吃，但唯独你的喜糖可不一样。”
“就是，赶紧让你男朋友带着喜糖过来，让我们好好瞅瞅！”
几名同事跟着起哄。
“行了，你们吃吧，我男朋友估计找我有事儿。”
刘忆也不想被人当做吉祥物般打趣儿逗乐子，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就离开了食堂。
在走出食堂后，她柔声对陈凡道：“总算是出来了。”
“你们同事之间的氛围似乎还不错？”
陈凡笑了笑。
刘忆轻叹一声：“没办法，在我们单位，像我这种大龄单身女孩可不多见。”
“虽说你大龄了？在我心中，你永远是十八岁，只是命运让我们晚认识十年而已。”
陈凡知道女孩对于年龄都是非常敏感的，所以尽力的去安抚，让刘忆不要有年龄焦虑。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陈凡这才正色道：“我给你打电话，还真有点儿事情，你应该知道秦俊义吧？就是当初你介绍他给我认识的益华区区长。”
“当然知道，怎么啦？他出什么问题了吗？”
刘忆好奇道。
“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是真还是假，所以想要让你给我参谋一下。”
随即，陈凡就将赵一年构陷秦俊义的事情说了出来，同时还说明赵一年这样做，其实是为了跟郭景耀做交易。
刘忆只是略微沉思后，道：“赵一年这个人本来就阴得很，他能想出这一招，也不足为奇。”
当初刘忆曾来市委楼找过陈凡，那时两人还是干姐弟的关系，而赵一年恰好来跟郭景耀汇报工作。
在汇报完工作后，赵一年走出办公室，刚要与刘忆撞见，两人还打过招呼，似乎很熟络。
陈凡听见刘忆的话，立即询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赵一年收集的那些证据，都是假的喽？秦俊义真的没问题吗？”
“秦俊义这个人，怎么说呢？能力是不错，但就是没有什么强大的背景，也不会刻意的去讨好巴结谁，更不会刻意的去针对谁，要不然早就一飞冲天了。简单来说，他是一个不错的兵，让他冲锋陷阵，他有能力也有胆量。不过他这个人也挺鸡贼的，懂得自保，也懂得爱惜自己的羽毛。”
刘忆轻叹一口气，突然话锋一转：“毕竟四十多岁的人了，本来挺锋芒的，后来渐渐的被磨平棱角了。但这种人，要说他贪污受贿，哼...如果他真的想要与某个小团体同流合污，那他也不会选择当初摆烂当咸鱼了。”
陈凡听得出来，刘忆说秦俊义不会刻意的讨好谁，巴结谁，那是不想战队，更不想同流合污。
四十多岁的人了，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再傲的心气儿都能被磨平。
“我就说嘛，如果他真的是那种人，当初你也不会选择让我和他认识。”
陈凡心中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看来赵一年还真的是黔驴技穷了，居然想出这种馊主意，去抹黑洁白无瑕的秦俊义。”
“黔驴技穷？”
刘忆却持否定意见：“你这个呆瓜，还看不清人家的真实意图吗？他并非黔驴技穷，对方高明着呢。”
“高明？”
陈凡一脸不解：“我怎么看不出他的高明之处？高明在哪儿了？我只看出他被逼得狗急跳墙，才会使用这种一眼就能辨别真伪的谎言。”
刘忆轻叹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那是赵一年笃定郭景耀不敢真的去调查秦俊义，一旦郭景耀自己动手查出问题，那岂不是中了对方的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就说秦俊义懒政这件事情，不上称，无伤大雅，可一旦上称，那后果还是蛮严重的。所以无论秦俊义有没有贪，现在是省委组织部考察的重要时刻，郭景耀都只能捏着鼻子去认，懂了吗？”
“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局，郭书记就败定了？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陈凡说到此处，突然眼眸一亮：“他赵一年敢这么做，难道郭书记就不能这样吗？赵一年不是想要扶持心腹马科易吗？那我们也调查马科易，就不相信这家伙是真的干净。”
“傻小子，政治是妥协的艺术，你这样搞，很容易撕破脸，闹得鸡飞蛋打，对谁都没好处。”
刘忆语重心长道：“博弈，讲究的是心照不宣，在妥协中将双方的利益最大化，这里面的水深着呢，你慢慢学吧！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做掀桌子的那个人，懂了吗？”
陈凡当然懂这些道理，而且跟着郭景耀，耳濡目染间也能学习到很多政治道理。
刘忆苦口婆心道：“这事儿，估计当时郭景耀肯定是气糊涂了，现在冷静下来，肯定已经醒悟。你听他的安排吧，毕竟这事儿，我不知全貌，不好做太多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