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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市教育局局长的任命，不是由市委书记一言而定，但市委书记却有提名权，然后再通过市人大进行公开选举。
郭景耀想要对该市的教育进行改革，自然要让能够推动改革的人上来。
陈凡理解他的意思后，立即转身退出办公室，来到秘书综合处，让副处长陆言整理市教育局副处级干部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
其实陈凡这个秘书，说轻松也轻松，只要不是郭景耀特别叮嘱的事情，他都能够交给综合处的下属去代劳，自己只是做一个传话筒而已。
整理这些资料，其实也不是什么费心费神的事情，只需要从资料库中复制出来，打印成纸质文件就行。
不到半个小时，所有市教育局副处级干部的详细资料，就出现在郭景耀的办公桌上。
随后，陈凡回到办公室，给郭景耀五点钟需要约见的秘书长常剑锋和组织部长葛江南打去电话。
陈凡察觉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其实那些举报信的内容是真是假，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郭景耀对该市教育资源改革的那颗心，不可能动摇。
在打完电话后，陈凡正准备低头忙工作，突然，脑海中闪出一道精光。
梁文武？
不是说好了，周一，梁文武来找郭景耀做检讨吗？
可梁文武没等到，反倒是等到了罗大丰这个教育局局长提前来承认错误。
想到此处，陈凡下意识的想要拿起手机，给梁文武打去电话，问问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还没过来？
可他刚握住手机，心中却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难道梁文武已经提前找郭景耀检讨过了？
那这件事情，郭景耀是打算如何处置？
陈凡这边也没接到一个明确的指令文件。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梁文武心中羞愧，不敢见郭景耀，所以不打算过来，准备死猪不怕开水烫。
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这件事情梁文武如果不拿出一个态度，郭景耀肯定会问陈凡。
可现在中午饭都吃了，郭景耀也没问过，梁文武别说过来了，就连一个电话都没有，这让陈凡的心中有一股很不安的感觉。
他有心想要去问问郭景耀，但又担心僭越。
而且他也深知，有些问题，领导如果不问，当下属的最好也别提，省得尴尬，更会让领导为难。
就因为这件事情，整个下午，陈凡始终心绪不宁。
此事，可是他一手挑起来的，现在却不知道事态的发展，这让他如何不着急？
万一郭景耀向梁文武说露了嘴，那可如何是好？
下午六点过，常剑锋站在陈凡的办公室门口，喊道：“小凡...小凡...”
陈凡猛然回过神来，看向门口的葛江南和常剑锋二人，意识到二人肯定已经跟郭景耀聊完了工作。
他起身道：“秘书长，你们跟郭书记聊完工作了？”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心绪不宁的？”
常剑锋轻笑着询问道。
陈凡立即找了一个借口：“没想啥，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常剑锋并没有追问的意思，抬手示意道：“郭书记让你快进去。”
“好！”
陈凡应了一声，合上面前的文件，快步走进郭景耀的办公室内。
“小凡，等一下梁文武局长会过来，你先下班吧，避避嫌！”
郭景耀开门见山道。
陈凡心中暗道，难怪今天一整天都没看见梁文武前来，原来是郭景耀的意思，害得他担惊受怕了一整天。
他原本还想要多嘴问一句的，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如何处置，那是郭景耀的事情，还轮不到他这个下属来操心。
他应了一声，快速收拾好刚刚常剑锋二人喝过的水杯，回到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下班回家。
昨天早上，他母亲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说要来市里住几天。
果不其然，当他回到小区门口，就发现家里的灯是亮着的。
他快步走上楼梯，看见房门虚掩着，屋内还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是家里来客人了？”
陈凡心中嘀咕一句，伸手将虚掩的房门给打开，发现客厅内除了自己母亲外，还有一个珠光宝气的贵妇人。
妇人大概五十多岁，头发烫染成了金色卷发，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貂皮外衣，脸上涂抹着厚厚的粉底，就连嘴唇也涂抹上绚丽的红色口红。
母亲赵香枝看见陈凡回来，立即起身道：“小凡回来啦？这是你表姑，我表妹，小时候还抱过你呢，你还记得吗？”
“表姑？”
陈凡盯着对方看了一眼，完全没有丝毫的印象。
这还真印证了那句老话，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都拉倒。
“哟，小凡，都长这么高了？以前我抱你的时候，你还没我屁股高呢。”
表姑严婉君捂着嘴咯咯笑着。
虽然两家没什么来往，但陈凡还是恭恭敬敬的喊道：“表姑好。”
母亲赵香枝上前接过陈凡手中的公文包，解释道：“我下午去超市买菜的时候，恰好遇见你表姑，这还真是缘分，就让她来家里坐坐。”
陈凡注意到都这么晚了，家里还没生火做饭，便提议道：“妈，表姑，走吧，你们还没吃饭吧？我们去找一个饭点...”
赵香枝刚要说话，严婉君却摆手道：“不用了，你妈要做饭，我拦着不让。正好我儿子今天不加班，我们就等你呢，等一下他过来接我们去外面吃。”
虽然对方的穿着打扮给陈凡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但难得对方如此热情，他也没有拒绝。
他上前给严婉君的茶杯续完水后，便坐下来，道：“表姑，我那个...表哥，是做什么工作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严婉君的儿子是比他大，还是比他小，就贸然认了表哥。
严婉君笑呵呵道：“他呀，没啥大出息，在市教育局工作，混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副主任。”
副主任？
那要看什么科室了，手中有没有实权。
毕竟副主任与副主任之间的差距，还是蛮大的。
严婉君扭头对陈凡道：“我听你妈说，你是在市政府上班对吧？在哪个部门？你小的时候，我就看出了你的聪明劲儿，现在长大了，肯定特别有出息吧？”
虽然跟对方有着亲戚关系，但毕竟这么多年没有来往，陈凡自然是不可能掏底，只是谦虚的笑了笑：“就只是一个小秘书，小文员而已，帮领导写写材料，跑跑腿啥的。”
“搞这么半天，原来只是一个小文员呀？”
严婉君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陡然高了八度，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收敛起来。
陈凡有些惊讶，为何对方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扭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赵香枝虽然知道陈凡是在给市委书记当秘书，但她也不是嘴碎的人，只是跟严婉君说陈凡在政府单位上班。
严婉君追问的时候，她就说自己啥都不知道，不太清楚。
不只是严婉君问，就算是其他人盘问，她也给出同样的答复。
儿子有出息，当母亲的的确感到骄傲和自豪，但她也担心嘴巴太大，会给陈凡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这时，严婉君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一看，突然神气起来：“我儿子给我打的，估计已经到小区门口了吧。”
说着话的同时，她接起电话，道：“儿子，到了吗？我们马上出门。”
电话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着道：“好好，我们在小区门口等你，你开车小心点儿。”
挂断电话后，她起身道：“走吧，我儿子来了。”
随即，她一副教育的口吻：“小凡，不是我说你，你也快三十的人了，也不说在市里买套房子？听你母亲说，你女朋友在省城上班？这异地恋可不长久，你要留一个心眼儿，别把钱全部都交给人家了，到时候落得一个人财两空...”
陈凡明白了，对方这是在看人下菜碟呢！
刚刚还一脸和蔼可亲，一听说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文员，态度瞬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说实话，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这顿饭不吃也罢。
走到门口的严婉君招呼道：“赶紧走吧，别让我儿子等着急了。”
赵香枝有些难为情的看了陈凡一眼，这才挪动脚步，并对陈凡招手道：“小凡，走吧，正好你跟你姜桓表哥认识一下，以后多少能有一个照应。”
陈凡不想让母亲为难，只好站起身来，跟着严婉君往外面走去。
今夜的寒风有些刺骨，三人来到小区门口，严婉君拍了拍身上的貂皮外套，走到赵香枝面前：“你冷不冷？你看，我这是存貂皮的，就算是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只穿这一件，也照样非常暖和。你摸摸我的手，都快热得冒汗了。”
赵香枝怎么可能不明白对方是有显摆的味道，笑了笑，道：“我也不冷，里面就穿了一件羊毛衫，这件鹅绒羽绒服，还是我儿媳妇给我买的。”
“现在好多鹅绒都是假的，你可别让你儿媳妇给糊弄了，而且我看你这羽绒服的面料，好像也一般般吧，多少钱买的？”
严婉君的嘴巴那叫一个碎，就好像全天下的羽绒服都是假的，只有她身上的貂皮外套才是真的。
赵香枝皮笑肉不笑道：“不可能，我儿媳妇特别的孝顺，怎么可能给我买假的呢？”
站在旁边的陈凡，脸色已经阴晴不定，也就是他脾气好，要不然还真忍受不了。
严婉君撇了撇嘴，突然扭头神采飞扬的看向陈凡：“小凡，不是我说你，你母亲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你可一定要好好孝顺你母亲，事业上，也一定要争取做出成绩来，让你母亲也好好享享福。对了，你现在一个月能拿几千？工资待遇如何？需不需要等一下我问问你表哥，看看他认不认识你们领导，也提携提携你。现在这个世道，没有关系，没有后台，全靠勤奋，那是行不通的。”
陈凡面色阴云密布：“表姑，我现在挺好的，领导也很照顾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严婉君就嚷嚷道：“你可不能不思进取，还有，领导给你画饼，你也别埋头硬吃。有些人情世故方面的经验，咱们不是亲戚，我还不告诉你呢。平时过节过寿啥的，你往你领导家里跑得勤快一点儿，在这方面，你可千万别吝啬，也别搞那一套是珍珠到哪儿都发光的歪理...”
陈凡只觉得非常聒噪，揉了揉耳朵，有些不耐烦道：“表姑，我表哥什么时候过来？是不是路上出什么状况了？”
严婉君突然一惊一乍道：“呸呸呸...你快呸呸呸...快呀，你怎么能说这些丧气话呢？人家开着车呢，你这不是咒我儿子吗？哎呀，你愣着干什么？快呸呸呸呀...”
在她的强硬态度和催促下，陈凡也只能学着对方呸呸呸。
严婉君哼声道：“以后可不许再说这种话了，要不然...哼...”
不仅是陈凡，就连一向好脾气的赵香枝，此刻脸色也带着几分阴郁。
她上前开口道：“小凡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么久没过来，关心一下而已。”
“有这么关心的吗？真不会说话。”
严婉君板着脸回怼了过去：“你儿子好歹也是体制内的人，这祸从口出的道理，他不懂吗？有时候一句话，就会葬送职业生涯。”
陈凡心中一下子就火了。
别人怎么欺负他都行，但唯独不能欺负他母亲。
就在他想要撕破脸，跟对方争辩的时候，一辆市教育局的公务车疾驰而来。
“快看，我儿子来了，这可是单位给他配的车，足以看得出来领导对他的器重吧？”
刚刚严婉君一口一个自家儿子混得不咋滴，只是一个副主任而已。
当时陈凡还以为对方是谦虚，没想到是在凡尔赛，反向炫耀。
陈凡抬头看向那辆公务车，心中冷笑道，一个副主任，单位怎么可能会给他配车？
明明就是公车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