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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头疼归头疼，但却压住性子，并没有发火，言简意赅的耐心讲解道：“两位大哥，我们扶贫是有扶贫的规划，你们想要搞什么事业，比如养殖业，蔬菜大棚类的种植农业，还有发挥你们的技术与特长等等，只要你们有这股子拼搏劲儿，我帮你们写规划书，交给政府审批后，政府就能够给予能力范围之内的扶持。比如保险业务、技术指导、贷款审批...”
他的话还没说完，赵顺眼前一亮，嘬了一口烟屁股，眯着眼睛道：“市领导，我们打算在家里养鸡养鸭，政府愿意给多少钱作为启动资金？”
“启动资金是你们自己掏腰包，要么申请银行扶贫助款，两年之内免息，两年之后，利息不高于百分之二，也就是一万块钱，一年的利息不到两百块钱。养殖业是三年的周期，三年后还本金。种植农业的周期长一些，同样两年免息，五年后才需要还本金，但两年之后的利息稍微高一些，不过不会超过百分之三...”
陈凡正在耐心讲解，赵宏眼前一亮，立即掏出身份证，道：“那给我贷十五万可以不？给我贷那个时间最长的，五年。”
看着对方如此爽快，陈凡心中泛起了嘀咕，一个问题直戳命门：“大哥，你...征信没问题吧？”
听见这话，赵宏面颊一红：“你管我征信有没有问题，你不是来扶贫的吗？问这个做什么？能贷款就行，你让我在家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看着对方那副唐突又冒失的举动，陈凡断定赵宏的征信肯定有问题，也不是真心想要脱贫致富的。
村主任鲁大河骂骂咧咧道：“赵宏，你瞎叫唤什么？人家领导问你问题，你如实回答就是了。如果征信有问题，银行还贷屁的款给你，不把你抓起来就不错了。”
“意思就是征信有问题，就贷不了款了是吗？”
赵宏将身份证拿了回来，瞪着陈凡：“那咋办？政府管不管我们这些贫困汉？我是真心想要脱贫致富，要不你们想办法恢复我的征信，不就能贷款出来了吗？”
陈凡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有一种想要一棍子敲死对方的冲动。
鲁大河见自己捅了篓子，忙摆手骂道：“滚滚滚，特娘的，老子还以为你们在外面赚了钱，想要回家创业呢，没想到混成这幅德行。没钱还抽啥荷花，打肿脸充胖子。”
“鲁大河，你少特么瞧不起人，山不转水转，只是老子最近运气不好而已，你让我翻身试试。”
这赵宏也是一个不好惹的急脾气，听见鲁大河骂自己，顿时如同爆竹般炸了。
一旁的赵顺立即拉了拉赵宏：“行了，别吵吵，当着市领导的面，你这不是给我们沟子村丢脸吗？”
赵宏还想要说什么，结果被赵顺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赵顺立即向陈凡陪笑，道：“市领导，让你看笑话了，我弟弟这个人心思单纯，但绝对没什么坏心眼儿，那啥...”
说到此处，他不好意思的扣了扣嘴角，见附近没有旁人，这才继续道：“我爸妈的征信没问题，可以用他们的身份证贷款吗？我贷的不多，十万就行。如果能顺利办下来，市领导，你放心，我赵顺不是一个不开窍的人，烟搭桥，酒铺路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到时候县里的馆子，你随便挑，我保你玩得尽兴。”
也就是陈凡脾气好，如果换做汪梦，早特么将板凳敲赵顺的脑袋上了。
旁边的赵宏见有戏，忙点头道：“对对，我妈的征信也没问题，可以贷十五万不？市领导，你放心，我赵宏的信誉在村里那是杠杠的，到期后，肯定还钱。至于您这里，我也绝对不含糊。”
陈凡彻底失去了耐心，不想继续跟这两个泼皮无赖浪费口舌，起身道：“村主任，我刚想起还有点儿急事需要处理，先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往外面走去。
赵顺兄弟二人本想要阻拦，结果被鲁大河快步上前给拦了下来，恼呵道：“你们两个就别给我们村丢脸了，就你们两个呆瓜，还想要骗银行贷款，做梦去吧。”
兄弟二人被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自然是十分不爽，跟鲁大河吵了起来。
听见院子内传来的吵闹声，陈凡也没心思去管，在上车后，正考虑是回镇上，还是去县里照看汪梦时，脑海中突然想到乔水桃那俏丽的身影。
既然下午没什么事情，还不如趁机去9组那边看看情况，等调查清楚后，再向郭景耀说明本地村民对修路的愿景。
想到此处，他立即给乔水桃打去电话。
不多时，手机里传来一道柔美的声线：“大领导，有事儿吗？”
“你走到哪儿了？到家了吗？我准备去你们9组看一看。”
陈凡刚说完，乔水桃便欣喜道：“真的吗？我刚到乔威哥家里，准备坐会儿再回去。你赶紧过来吧，我在三岔路口等你。”
“好，我马上过来！”
陈凡应了一声后，立即发动汽车，来到水泥路的尽头，在锁好车后，便快速踏上山路。
路上，他也趁机给汪梦打去电话，将刚刚的情况说了一下。
汪梦由于感冒，鼻子不通气儿，笑声有点儿像鸭子叫：“你就没有一人给他们一巴掌吗？害得你白跑一趟。如果换做是我，肯定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我有那份心，也没这个胆量。”
陈凡苦笑一声：“你好些了吗？你那位亲戚，什么时候过来照看你？”
“我这里没什么问题，已经舒服多了，你也别太操心，护士把我照顾得很好。”
汪梦的声音透着浓浓的鼻音，但明显是有了些许力气，不像早上那般半死不活的状态。
陈凡并没有再多言，省得对方嫌弃自己聒噪。
他继续道：“对了，在回村儿的路上，我遇见了乔灵和一个9组的村民，顺带将她们送回村里。她跟我说了一下9组的情况，想要向政府申请修路，可又不知道该如何申请。我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况吧，正好9组那边，我们也没去调研过，如果郭书记问起来，我们也不好回答。”
“那你注意安全，逛一逛就行了，可千万别乱发钱，省得他们让你出不了村儿。”
汪梦调侃道。
两人聊了一路，直到在三叉路口看见提着行李箱的乔水桃，这才挂断电话，快步走了上去：“久等了吧？”
乔水桃咧嘴，露出花儿般的笑容：“市领导能够为我们村做实事，我等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不过市领导，山路可不好走，还很远，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看千万别半路就跑了。”
她在县里的餐厅当服务员，一张嘴巴自然是能说会道，再加上她性格落落大方，很是讨喜。
陈凡笑了笑，伸手道：“行李箱给我吧，你在前面带路。”
“这怎么行？很重的，我能拿得动！”
乔水桃连连拒绝。
陈凡玩笑道：“难不成是里面有什么宝贝，你担心我半路逃跑的时候，把你的行李箱给带走了？给我吧，你在前面带路，稍微走快一点儿。”
“我怎么可能买得起宝贝，只是给我爷爷奶奶一人买了一身衣服和鞋子而已，还有一些补品啥的。”
乔水桃的心眼儿还挺实沉，竟然给陈凡解释起来。
两人拉扯了一会儿，她实在是拗不过陈凡，只好将行李交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蜿蜒的山路上，乔水桃十分健谈，天南海北的寻找话题。
“像你这么漂亮又有灵气，还善良孝顺的女孩子，肯定不缺少男人追求吧？交男朋友了吗？”
聊了一路，两人熟络了起来，自然也会谈及一些个人问题。
乔水桃将双手背在身后，噜了噜嘴，道：“不瞒你说，的确有不少男生追求我。不过我有我自己的想法，现在还年轻，攒钱要紧。我爸爸一个人在外面打工不容易，还要供我弟弟读书，我想要替他分担一下。现在的男孩子可现实了，如果交了男朋友，我再供我弟弟读书，他肯定会有意见，觉得我是扶弟魔。所以我立志要存够十万块钱，足够我弟弟从初中到大学的所有花销，我才会考虑自己的问题。”
“你现在工资二千多，想要存够十万，不吃不喝也至少需要五年。”
陈凡刚说完，乔水桃便乐观道：“不用五年，工资会涨的，我们的领班是四千，主管是五千五，经理更高，好像七八千呢。生意好的时候，我们还有提成，有时候五六百，有时候两三百。另外，还有优秀员工奖，过节过生日啥的，都有红包。我的基本工资虽然只有两千三，但加上各种奖金福利以及提成，能拿近三千块钱。偷偷告诉你，上个月有一个大户人家来我们餐厅祝寿，让我们给寿星佬儿说一句吉祥话，就给我们每个服务员六百六十六块钱的大红包。”
看着对方那副对生活充满乐观憧憬的身影，陈凡心中也是深受感触。
有了乔水桃这个开心果，一路上陈凡也不寂寞，一个小时的路程，他竟然感觉轻轻松松就到了。
两人站在山腰上，乔水桃指着对面那座山的山腰：“快看，那就是我家了，快点儿吧。”
两座山之间是一条已经干涸的河床，只有到了夏季汛期，河床才会有水。
陈凡一路走一路拍照，在亲眼目睹这边的情况后，也深知修路的艰难。
因为9组这边的地貌很复杂，几乎是没有平坦的地方，一眼望去全是山，9组这边的房屋也不集中，座落在好几座山上。
而且这一路走来，他发现好多宅基地已经彻底荒废，只留下一些残垣断壁，颇为荒凉。
想要在这些山上架路，代价真不是一般的大。
根据乔水桃讲述，她家所在的那座山上，本来居住着十六户人家，在她的印象中，小时候还是蛮热闹的，还有年纪差不多的小孩一起玩耍。
可现在还有六户人家居住，其他的居民早就已经搬出去了。
这里的山并不高，从这座山的山腰走到乔水桃的家里，耗时还不到二十分钟。
乔水桃的家是低矮的红砖瓦房，比土坯房要强很多，这也得益于乔水桃的爷爷以前有手艺，能攒下钱来修房子。
院子并没有用围墙围起来，地面是青石板铺就，左边是猪圈和厕所，还能听见里面传来鸭叫鸡鸣的动静。
右边则是一个牛棚，不过并没有牛，堆放了不少柴火和一些家用农具，牛棚外面拴着一条大灰狗，也不咬人，不断朝着乔水桃摇尾巴。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乔水桃推开堂屋的门，她的呼喊却并没有引来丝毫的回应。
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影，只好给陈凡倒了一杯热水：“估计我爷爷奶奶下地干活去了吧，你坐吧，可千万别嫌弃。”
这个家，的确简陋了一些，但非常的干净整洁，一看就知道乔水桃的爷爷奶奶平时爱收拾。
乔水桃拎着行李回房间收拾，陈凡刚坐下准备喝口水时，目光却被墙角柜子上的竹编小玩意儿吸引了目光。
有竹子编的蜻蜓、螳螂，那叫一个惟妙惟肖。
特别是一条狗，只有巴掌那么大，但却憨态可掬。
陈凡上前拿在手中，仔细观察一番后，确定是用竹子编制的。
旁边还有竹子编制的水车、轿子、自行车啥的，估计有些年头了，应该是乔水桃姐弟俩小时候的玩具，都只有巴掌大小。
这时，乔水桃放好行李从卧室内出来，陈凡立即询问道：“这些，都是你爷爷做的？”
“可爱吧？”
乔水桃见陈凡手中握着那条憨态可掬的小狗，道：“这是我爷爷照着那条大灰狗编的，大灰是我弟弟唯一的朋友，以前上小学的时候，他吵着闹着要让大灰陪着他，否则就不去上学。我爷爷就想了一个办法，用竹子编了一个，让他带去学校。”
“你爷爷还有这种手艺？”
陈凡仔细端详，心中骂道，他娘的，其他国家的竹编就是工匠精神，可我们的竹编却只能放在这大山之中吃灰。
乔水桃很骄傲的点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我爷爷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篾匠。他做了一辈子篾匠，编一条小狗还不是很轻松的事情？其他的动物，他也能编，以前就给我编过一只兔子，可惜被我给弄坏了。我爷爷又给我编了一个，但我还是喜欢旧的。”
陈凡宛如是捡到宝贝一般，欣喜道：“你有没有考虑过，把你爷爷的竹编拿到县城去卖？”
“这...会有人买吗？”
乔水桃面露怀疑之色。
要说人真的挣不到认知以外的钱，还真是这样。
陈凡轻轻咳嗽一声，道：“你知道这玩意儿，如果是放在景区，能买多少钱吗？如果你爷爷能编几只熊猫，然后拿到省城的动物园，绝对会被一抢而空。”
乔水桃依旧是满脸的质疑，摇头道：“我...我没有去旅过游，不知道，我连我们县城都没出去过。平时放假的时候，我都是回家，或者是在县城陪弟弟。”
陈凡心中有些酸涩，总不能说人家没见识吗？
她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五块钱的车费，都要跟摩托车司机展开拉锯战，这种懂得节俭的女孩子，又怎会舍得花钱去旅游呢？
“还有其他类型的动物吗？我能不能拍点儿照片，销路的问题，我来负责，你爷爷只需要编就行。”
陈凡询问道。
乔水桃思索片刻后，道：“有，就是那只兔子，虽然我不太喜欢，但还是一直保存着，我给你拿。”
说完，便转身快步回到房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