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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昏昏沉沉的抓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打电话来的居然是市局局长梁文武，也就是钟雯夏的公公！
“这家伙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干什么？难道是因为昨晚我骗他的事情？”
陈凡急忙从床上坐起来，使劲儿揉搓着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一些。
眼看铃声已经过半，他选择拒接的话，肯定不好。
甚至还会让心思缜密的梁文武察觉到他可疑的动机。
在冷静的思索片刻后，电话铃声快要结束之时，陈凡这才鼓起勇气按下接听键：“梁局长，晚上好，还没休息吗？”
“陈秘书，昨天你说郭书记找我？你知道是关于什么事儿吗？”
梁文武的语气竟比较温和。
陈凡见对方似乎并未察觉出端倪，悬着的心这才落下一半：“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他并没有跟我细说，只是说想要找你聊聊。可能是今天太忙，忘记了吧，要不明天我帮你问问？”
梁文武沉默片刻后，这才道：“那行，如果郭书记找我的话，尽管通知我，你先休息吧。”
陈凡见梁文武如此主动，而且态度好转了不少，这让他隐隐觉得对方难道是打算投诚吗？
要知道前天拆迁区那边发生骚乱，陈凡在给梁文武打完电话后，梁文武却迟迟没有派人来支援。
事后郭景耀虽然没说什么，但常剑锋却对梁文武有很大的意见。
而且现在梁文武虽然是市局局长，但还并不是市委常委，更没有向分管治安的副市长一职迈出最重要的一步。
普通地级市的市局局长，普遍会被组织任命为副市长，甚至还可以向市委常委的位置发起挑战。
当然了，这一切都需要市委推荐，省委组织部为期至少半年的考核与调查才行。
虽然在市委常委的选举上，郭景耀这位市委书记没有一票否决权，但却可以阻止梁文武升任副市长。
如果没有副市长的头衔，梁文武也就没希望进入市委常委的班子。
如此关键的事情，陈凡不相信梁文武会不知道。
那他为何还要对郭景耀阳奉阴违呢？
眼看着梁文武即将挂断电话，陈凡实在是压不住心中的好奇，索性开口道：“梁局长，我这里有一句关起门来的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梁文武先是诧异的哦了一声，这才道：“我也说一句关起门来的话，你和我家儿媳妇是朋友，以前又在一个单位上班，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权当是叔侄之间聊天。”
陈凡心中恶骂，你还知道钟雯夏是你儿媳妇？
那你还敢对她做出那种畜生不如的事情？
陈凡觉得用办公手机说私人事情有些不妥，想了想后，道：“梁局长，这样吧，你打我的私人手机，我的号码是...”
记一个电话号码，对于梁文武而言并非什么难事。
在挂断电话后，陈凡那部私人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在接起电话后，梁文武的语气比刚刚还要尽显几分柔和：“陈秘书，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陈凡倒也不担心对方会录音，因为在体制内工作，一旦将录音暴露的话，那梁文武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别人跟他打交道的时候，肯定都会留一个心眼儿，防止他再搞这样的小动作。
陈凡淡淡一笑：“梁局长，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当初在选拔市公安局局长的常委会上发生了什么？”
他并不以为自己的敲打和提醒是多此一举。
他身为郭景耀的秘书，其实工作量并不重，但责任却不低，帮郭景耀排忧解难，也是他的工作之一。
梁文武就算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也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而是很好奇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陈凡能感觉到对方或许是知道一些内情，但还是脱口而出：“当初以赵一年为首的代表力荐刘威副局长，可郭书记却力排众议，提拔你为市局局长。”
梁文武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其他表示。
对方的态度让陈凡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心道，就算你不报答郭景耀的知遇和提拔之恩，也不应该暗地里给郭书记使绊子吧？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陷入死一般的死寂。
陈凡无论是阅历还是资历，都远远比不上梁文武，但他在郭景耀身边待久了，自然也能沉得住气。
同时他也清楚，这个节骨眼上，谁先开口打破平静，谁就会处于劣势。
陈凡心道，我话已至此，如果你不想和我聊，那就代表对方是站在郭景耀的对立面。
气氛沉寂了大概有一分钟，陈凡始终保持平常心，并没有急躁。
最终还是梁文武开了口，不过他的口吻却透着长辈的姿态：“小凡，有些事情不是你这个年纪的人能看清的，好好休息吧，别瞎琢磨了。”
一句小凡，似乎拉近了二人的关系。
但后面那句话，却带着几分嘲弄的味道。
“不是我这个年纪能看清的？”
就在陈凡心生郁闷的时候，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听见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陈凡思绪乱麻。
看来好像是自己多嘴了！
在真正的大佬面前，自己显得是那么的稚嫩与滑稽。
在深思熟虑这个问题大半宿，他都想不通这件事情的深意。
转眼来到第二天。
今天虽然是周五，但需要陪着郭景耀前去视察好几个乡镇的防洪减灾措施。
他提前来到市委楼，提前进行人员的联系。
此次的视察工作涵盖好几个部门，负责陪同的就高达七八位市级领导。
如果不是去年隔壁市发生洪灾时，导致山体滑坡，十多户人家被掩埋，并且造成财产损失高达数千万，今年市委也不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以应对接下来的汛期。
在与各个部门的干部取得联系，再次确定出发时间后，陈凡便来到秘书长常剑锋的办公室汇报工作。
“此次前去视察的地方多数都是山区乡镇，一定要保证郭书记的安全，有任何情况，记得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常剑锋宛如一个大家长，始终是忧心忡忡，再三向陈凡叮嘱道。
陈凡重重点了点头：“放心吧，秘书长，我会寸步不离的跟在郭书记的身边。”
两人聊了几分钟后，陈凡正准备转身离开时，突然想到昨晚自己与梁文武的那通电话。
梁文武那句对他嘲弄的话，让他心里挺不舒服的。
“还有事儿？”
常剑锋正低头写着材料，见陈凡起身后，久久没有挪动步子，他好奇的问道。
陈凡想到常剑锋曾跟他说过，无论任何事情，都可以向常剑锋说，甚至有任何工作、生活上不懂的问题，也可以让常剑锋给他答疑解惑。
想到此处，他先是看了一眼门口，便坐了下来：“秘书长，有一件事情一直压在我心里，我是替郭书记感到不公平。”
常剑锋嗤笑一声：“说吧，别婆婆妈妈的。”
他放下手中的笔，双手放在办公桌上，十指交叉，准备耐心聆听陈凡的问题。
陈凡深吸一口气：“梁文武局长是郭书记力排众议保举的，可他似乎对郭书记并没有心怀感激，反而还有些...阳奉阴违，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实在是看不明白。”
“这事儿其实也很好理解！”
常剑锋悠悠道。
“很好理解？”
陈凡脸上的疑云更显凝重：“秘书长，您就别给我打哑谜了，这事儿我辗转反侧好几宿，始终是想不明白。”
“这个梁文武本来就不简单，政治嗅觉敏锐，他这是担心郭书记将他提拔起来后，将他当枪使，专干得罪人的活儿。等到郭书记任期结束后，他的政治生涯也就到头了，所以他这是在想尽办法自保。”
或许是碍于刘忆的缘故，常剑锋又曾给刘忆的父亲当过秘书，他是真没拿陈凡当外人，言简意赅的将问题给挑明。
陈凡顿时有一种如梦初醒，醍醐灌顶的感觉。
原来如此！
这也难怪昨天陈凡给梁文武打电话的时候，梁文武直接说他太年轻，看不清楚目前的局势。
他在迟疑片刻后，继续道：“可是现在郭书记还在任上，而且刚刚履新不久，五年任期才开始，他就敢跟郭书记唱反调？难道就不怕自己的仕途倒退吗？毕竟他想要晋升副市长，进入市委常委的班底，还需要郭书记点头才行。”
如果将梁文武换做是他的话，那他肯定会紧紧的抱住郭景耀这条大腿，为其卖力的干活，争取获得郭景耀的好感与青睐。
“小凡，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情，政治，是一场妥协的艺术。梁文武升任市局局长，不仅是赵一年书记的妥协，更是郭书记的妥协。”
常剑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然后低头整理着面前的材料：“你慢慢领悟吧，相信你肯定能想明白的。梁文武这个人，怎么说呢？只要他把自己的工作做好，郭书记就对他没意见。”
不仅是赵一年的妥协？
更是郭书记的妥协？
难不成梁文武是中立派？压根就不想卷入权利的漩涡斗争中？
“赶紧去做好你的筹备工作吧，还有二十分钟，你们就该出发了。”
常剑锋催促道。
陈凡悟出了一些粗浅的道理，但还是觉得梁文武这样做，对仕途没啥好处。
如果他不知道梁文武对权利的追求，不知道梁文武对钟雯夏所做的事情，那他还真会相信梁文武是一个无欲无求，只是一心为民办实事，给社会无私奉献的好干部。
既然想不通这个问题，陈凡并未再继续深究，他觉得或许等自己历练几年，在提升眼光和格局后，或许能看得更加透彻一些。
在回到办公室后，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去招呼郭景耀，可以出发了。
可当他走到敞开的大门前，就听见郭景耀正在打电话，语气带着几分央求和调侃：“哎哟，我的老同学，你可是睡在我上铺的好兄弟，就当兄弟恳求你行吗？抽个时间，咱们哥俩儿好好聚一聚，我一个市委书记都能抽出时间来，你少给我装蒜。”
听见郭景耀正在打私人电话，陈凡也不敢偷听，立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内。
同时他的心中也纳闷儿，郭景耀的同学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连两人聚会这种简单的要求，郭景耀都要低声下气的。
大概十分钟后，郭景耀出现在陈凡的办公室门口：“小凡，走吧。”
陈凡看得出来，他的情绪似乎并不高，应该是他的老同学并未答应他的请求。
不过这种私事，陈凡自然是不会过问，立即拿着公文包，上前接过郭景耀的水杯后，一同往电梯方向走去。
电梯内，郭景耀将双手背负在身后，突然望着天花板忧叹一口气：“小凡，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被这冷不丁的一问，陈凡错愕的同时，急忙应道：“也没什么特殊安排，一般都是回家陪陪母亲啥的。郭书记，组织上是有什么指示和安排吗？”
“挺有孝心的！”
郭景耀笑了笑：“你跟刘忆好久都没见面了吧？周末去一趟省城呗。”
“好久没见面？”
陈凡心中嘀咕着，这周不是才见过面，自己还去刘忆家吃过晚饭的。
想到郭景耀是有意想要撮合自己和刘忆，他刚准备隐晦的表明自己的态度，因为他可不想步钟雯夏的后尘。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郭景耀便补充道：“星期天，我的那个老同学可能会来我们市，你顺带去省城机场接一下。省委交给玉晨市的招商引资指标，还差好一截呢，到时候尽量让我这个老同学出一出血，把这个窟窿给补上。”
听见郭书记是有工作安排，陈凡也不好再拒绝，点头道：“好的，郭书记，我把周末的时间安排一下，您这位老同学什么时候到？大概有多少人，需要我提前做什么准备吗？”
“他就算到省城，估计也是晚上了，不用那么猴急，到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
郭景耀语重心长的教诲道：“你去省城后，找刘忆看个电影，逛逛街啥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听见对方这样说，陈凡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