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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没有说话，甚至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静静的注视着叶志奇，等待着对方给自己一个答案。
叶志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有一种如释重担的感觉，耸了耸肩膀：“副处长这么重要的岗位，难道你就没有其他人选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凡听出对方的言语间带着几分怨气和摆烂的味道。
可他实在是想不清楚，对方的怨气究竟是从何而来。
突然，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揶揄：“你的意思是说，我这是在借题发挥，想要剥夺你晋升副处长的资格，对吗？”
叶志奇将脑袋扭到一旁，仿佛是默认了陈凡的猜想。
如果是放在以前，陈凡绝对会破口大骂叶志奇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作为一个老干部，居然没有丝毫的肚量和思想觉悟。
可是自从跟着郭景耀和常剑锋之后，他也学会了很多处世之道和御下之术。
他清楚自己想要的目的是化解叶志奇心中的隔阂，而并非将矛盾激化。
发火，的确可以迎来一时的爽感，发泄心中的不痛快，但后续却会给他带来诸多麻烦。
所以他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功夫平复自己的心情，然后再次对叶志奇按了按手：“坐吧，这样仰着脖子跟你说话，挺累的。”
叶志奇没想到陈凡的态度能如此平缓，在眨了眨眼睛，思绪万千后，也就坐了下来。
陈凡已经大概了解对方的真实意图，起身给对方倒了一杯茶，这才老生常谈道：“叶主任，看来你跟其他人一样，都觉得我是靠关系上位，之所以能够得到郭书记的器重与厚爱，也是基于我父辈的关系，对吗？所以你会觉得，我在副处长的选用上，选择任人唯亲？”
他顿了一下，见叶志奇面露诧异与疑惑之色，这才继续道：“实话告诉你吧，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儿原因，但这绝对不是最根本的原因。”
他听陈俊说过，综合处的其他八个人，背景一个比一个正，有时候想要压得住属下，并不只能靠自身的能力，所以他也并不否认自己的背后有靠山。
“我想你应该清楚，在我之前，郭书记换了好几个秘书，那些秘书无论是能力还是背景，我想你这位综合处的老同志比我更清楚。但郭书记为什么又要将他们换下来呢？因为...不合适！”
陈凡语气加重：“我说的不合适，并非指他们的能力不行，背景不硬，而是指不适合做秘书，无法有效精准的捕捉一些细节。郭书记能器重我，是因为我心思足够细腻，同时也能为他提供一定的情绪价值。郭书记不同于其他领导，不需要溜须拍马进行讨好，身为他的秘书，也并不仅仅只是能够做好本职工作就行，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言归正传，对于你晋升副处长这事儿，常秘书长找我聊过，我是持支持态度的，因为我知道你的工作能力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你对我个人有什么不满或者是怨言，我们可以私底下沟通，但请你不要将这种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对于那份报告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可我希望绝对不要再出现第二次这种小失误。”
“行吗？”
陈凡说完，直勾勾的盯着叶志奇，想要聆听对方的态度。
他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其实只透露了三个事实。
我有背景，很强，很硬，你最好收起你的花花肠子，少跟我使绊子，要不然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的工作能力如何，用不着你来质疑，郭书记说行，那就是行。就算你对我有不满，也最好收起来，别表露出来。
至于你晋升副处长的事情，如果你不拿出一个端正的态度来，那你就在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待着吧，只要有我在一天，你休想翻身。
这一段话既有威慑又有勉励和支持，算得上是一个巴掌一颗糖。
叶志奇深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陈凡刚刚给他泡的茶，喝了一口：“陈处长，我明白了，以后我一定会尽心竭力配合你的工作。”
陈凡淡然一笑，站起身并向叶志奇伸出手：“叶哥，希望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们能成为最佳拍档。如果工作中有什么难题，一定要第一时间找我。”
叶志奇知道自己无论是背景，还是基于领导的信任和器重，陈凡都死死的压制着他。
而且陈凡能够开诚布公的找他聊天，足以说明陈凡的气量绝非狭小之辈。
他立即站起身，双手握住陈凡的手：“我一定尽心竭力配合你的工作。”
陈凡笑了笑，将郭景耀视察和调研的行程安排表递了过去：“具体的行程和日程安排，我已经跟常秘书长商量好了，你拿下去整理一下，下班之前交给我，我找郭书记确认签字。另外，到时候我陪着郭书记去下面视察和调研，你来负责处置处里的工作，可以吗？”
“你放心，我一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叶志奇很是庄重的将那份行程安排表接了过来。
在他离开后，陈凡暗暗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对方是在阳奉阴违，还是真心放下了对他的成见与隔阂。
距离下班一个小时，叶志奇便将日程报告整理出来，并亲自送到他的办公室。
对于他的工作能力和效率，陈凡还是挺满意的。
在下班后，陈凡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时，陈俊这位副处长笑嘻嘻的找上了他：“今天你跟叶主任聊过天吗？这家伙今天挺反常的。”
“陈哥来啦？快坐...”
陈凡立即给陈俊沏了一杯茶，坐下后，好奇的问道：“有什么反常的？”
“以前他的工作态度蛮消极的，基本上有啥活儿，都交给办公室其他人去做，一旦做错了，少不了一顿挨训。可今天下午，他的工作态度非常积极，甚至脸上都浮现出了好久都没有的笑容。”
陈俊抿了一口茶水：“我还以为是他今天吃错药了呢，后来听办公室的人说，是你找他聊过天。”
“毕竟你这个最佳搭档就要高升了，我也要给未来的搭档处好关系。”
陈凡笑了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彻底解开他的心结。”
“他这家伙是家里的独子，一脉单传，父母都是干部，自然也就把他给宠坏了，导致他的心眼儿比较小。”
陈俊顿了下，继续道：“在你来之前，他曾经好几次向常秘书长进行自荐，想要担任郭书记的秘书，都被驳回来了，他的内心估计对你是有些许成见。”
“他向秘书长自荐？”
陈凡似乎是抓住了矛盾的源头。
再加上刚刚陈俊说叶志奇心眼儿比较小，估计叶志奇是觉得陈凡抢了他的位置，这才心生怨恨。
“这事儿你不知道吗？”
陈俊眨了眨眼睛：“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那是我来之前的事情，谁跟我说过？”
陈凡有些埋怨的看向陈俊：“陈哥，你可真不够朋友，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一直瞒着我。”
“告罪告罪，我是真不知道你不知晓此事。”
陈俊解释道：“再说了，大家都是一个办公室的，这种嚼舌头根子的事情，你让我怎么说？”
陈凡见对方的解释挺合理的，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陈俊突然转移话题，笑着问：“忙完了吗？啥时候下班？”
“马上！”
陈凡回应了一句。
“那正好！”
陈俊起身：“走吧，我就要离开老单位了，离开前单独请你吃顿饭，正好有些事情，我也想要跟你交代一下。估计明天你就要忙郭书记去下面视察和调研的事情，要好长一段时间都抽不开身。”
陈凡爽快答应下来，对于老前辈的指点，他还是很乐意接受的。
两人在离开市委楼后，找了一家环境比较幽静的餐厅，一边喝着酒一边聊着天。
从七点一直聊到晚上十点过，陈俊也是倾囊相授，将这十多年的经验向陈凡娓娓道来，让他获益匪浅。
转眼来到第二天，也就是周五。
郭景耀去下面视察和调研，需要陈凡这个秘书亲自与下面的县、镇乡的主要领导进行沟通商榷，这其中还包括与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和应急部门进行沟通，保障郭景耀的出行安全。
这一忙就是两天，就连周六也是照常上班，一直忙到很晚，才将所有的事情确认下来。
这两天，叶志奇也是非常配合陈凡的工作，随叫随到，陈凡有任何差遣，他都能第一时间完成。
陈凡知道，对方这是在向副处长发起冲锋。
此次的视察，市委和市政府都格外重视，因为大家都知道此事对郭景耀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
在接下来连续大半个月的视察中，陈凡几乎是早出晚归，甚至经常陪着郭景耀留宿在下辖的县、镇上。
毕竟有些东西，一天的时间根本就看不完，而且会议安排也比较紧凑，自然是不能将时间耽搁在赶路上。
时间眨眼来到九月初。
也就是在开学后的第四天，市里爆出了一个惊天大料，将整个市都给轰动了。
市一中的食堂存在极大的食品安全隐患，甚至网上还爆出很多视频和照片，揭露市一中的食堂使用变质、劣质，甚至是不合规的食品原材料给学生们做饭。
视频是九月四号的凌晨五点爆出来。
在视频爆出来之前，就已经有数十名家长在凌晨就堵在学校门口，将市一中食堂的送菜车给拦了下来，并强行对司机进行人身限制。
随后，情绪激动的家长们将送菜车的车门打开，还真发现了一些已经过期的冷冻食品，就连蔬菜也并不是特别的新鲜。
不仅如此，那些家长们还冲进学校食堂，打伤学校的保安和厨师。
一大早，那些情绪激动的家长们现场拍摄的大量视频，如同洪水猛兽般席卷网络，一石激起千层浪。
陈凡是下午两点接到综合处传来的消息，当时他正陪着郭景耀在一个镇上，与镇上的干部们开会，深入了解当地的生产、生活方式。
当他得知此事时，脑海中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件事情绝对跟陈研琼老师的死有关。
当初秦俊义就跟他说过，陈研琼老师的死，背后隐藏着惊天秘密，很有可能跟市一中有关系。
只是当时别说是证据了，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官方也无法进行调查。
如今这件事情爆出来，这也让陈研琼老师的死因有了几分眉目。
虽然情况比较紧急，但陈凡还是等郭景耀跟镇上的干部开完会后，才私底下跟郭景耀汇报了此事，并表明，现在学生家长的情绪非常激动，数百名家长已经围在学校门口，讨要一个说法，学校也被迫进行停课。
郭景耀听完之后，脸色阴沉似水：“马上给孙连承市长打电话！”
陈凡立即掏出手机，拨通孙连承市长的电话后，递到郭景耀的面前。
在电话接通后，孙连承还未开口，郭景耀并未立即发火：“孙市长，市一中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网上爆出来的那些视频和照片，究竟是真是假？找到上传照片和视频的人了吗？”
“郭书记，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此事，已经在开始派人调查了。并且我也在第一时间让市公安局派人前去维稳现场的秩序，以防止学生家长和学校再次发生直接的冲突。”
孙连承顿了下，继续道：“另外，食品安全部门和市教育局的干部们也在介入中，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孙市长，一定要把事情查清楚。”
郭景耀语重心长道：“还有，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孩子们的健康是首位，他们是祖国未来的花朵，绝对不允许任何投机倒把的无良分子破坏他们的身体健康。另外，一定要做好学生家长的情绪安抚工作，千万别出任何的安全事故，明白吗？”
“是，明白了，郭书记！”
孙连承急忙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郭景耀揉了揉眉心，显然是因此事感到头疼。
“郭书记，您要保重身体，只要相关部门进行严查追责，我相信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的。”
陈凡倒也并没有偏向谁。
虽然网上充斥着大量的视频和照片，但谁又能保证这些照片是真的呢？
在没有确凿结果之前，他还是持保守态度。
这也是陈俊交给他的处世之道，绝对不能因一时的舆论而影响到自己的判断和态度。
郭景耀抬起头来，长吁短叹道：“你把网上那些关于市一中食堂的帖子，翻出来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