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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剑锋办公室内。
陈凡在将陈腾的情况详细给常剑锋说明后，常剑锋沉思片刻，居然饶有兴致的询问了一句：“这件事情，你说说你的看法吧！”
“我的看法？”
陈凡有些懵，错愕的看向常剑锋，确定自己没听错后，这才挠着脑袋道：“我觉得查有查的好处，不查有不查的好处，如果折中的话，那缓缓也不错。”
正在喝水的常剑锋听见陈凡的答案，差点儿没将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他擦了擦嘴角上的水渍，指着陈凡道：“你这个臭小子，还真是不粘锅。”
他放下水杯，道：“我的态度很明确，查，查到底，无论查到谁的身上，绝不姑息养奸。你就把我的这个回答，如实告诉给秦俊义就行，你让他放心，哪怕他把天给捅破了，也有市委市政府给他撑腰。这事儿，你就不要再去问郭书记了，我相信他也是同样的态度。”
“可我听刘忆说，那几名老干部，现在还逗留在省城，也不知道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要不先把这件事情解决了，然后再...”
陈凡略显担忧。
那些老干部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一辈子，你让他们种地，或许他们五谷不分，四体不勤。
但如果让他们举报投诉、暗地里使绊子啥的，那可是他们的看家本事。
他身为郭景耀的秘书，自然要时刻为郭景耀的处境着想。
当然了，这一点他也承认，自己的目光的确是有很大的局限性。
常剑锋拿起桌子上的钢笔，打开笔帽开始写字：“这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只要他们不把事情闹得太难堪，我们自会应付。”
看着常剑锋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陈凡心中稍安。
在忙完工作后，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了。
陈凡刚回到家，就给区长秦俊义打去电话，转达常剑锋的决定。
“常秘书长真是这么说的？继续查？”
秦俊义惊讶的同时，再三追问道。
陈凡轻笑一声：“秦老哥，当着明白人，你就别揣糊涂了。其实我今天在跟常秘书长聊完之后，才想明白一个问题。如果你不想继续追查此案，完全可以让孟修就此结案。你来找我，不就是想要让市委这边给你撑腰吗？常秘书长的意思很明确，哪怕你把天给捅破了，也有市委给你顶着。”
秦俊义见陈凡识破了自己的小心思，咧嘴一笑：“兄弟，有你和常秘书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有空吗？出来坐坐，我把孟修约上，咱们一起小酌两杯。”
陈凡知道秦俊义肯定是想要借此跟自己说一些劲爆消息，便痛快答应下来。
三人约在一家小酒馆见面。
这里的环境氛围相当惬意，而且十分私密，非常适合商务聊天。
当陈凡走进包厢的时候，秦俊义已经和孟修等候多时了。
虽说三人之中，就陈凡的职位最低，但秦俊义二人看见他的到来，还是立即起身相迎。
餐桌上放着几碟下酒小菜和烧烤，陈凡却有些戒备道：“这一次你们该不会给我吃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吧？”
当初秦俊义二人请陈凡吃饭，结果大晚上折腾得他睡不着觉。
秦俊义爽朗一笑：“陈兄弟，上次是我考虑不周，我跟你道歉，快坐吧，这次就几碟下酒菜，这儿的清酒不错，你尝尝。”
陈凡坐下后，扭头对孟修道：“陈腾父亲的死因，确定了啊？真的是自杀的？”
“从法医鉴定来看，身上没有任何的伤痕，确定是自己上吊自杀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早上七点左右。”
孟修如实道。
两杯酒下肚，话匣子自然也就打开了。
陈凡放下酒杯，看向秦俊义：“说吧，你们俩大晚上的找我来，究竟想要说什么事儿？明天工作重，我要早点儿回去休息。”
秦俊义也没卖关子，扭头看向孟修：“老孟，你来说吧，这事儿你最清楚。”
孟修点了点头，随即压低声音道：“其实这件事情在陈研琼老师失踪的时候，我就听到了一些风声。当时有传闻，说是陈研琼老师手中掌握了梅大味食材供应公司的黑料。”
陈凡以前听秦俊义说起过这个梅大味食材公司，就是给市一中供应食材的，老板叫梅向城。
前段时间，陈凡还陪同郭景耀前去视察过梅大味食材公司的蔬菜大棚和养殖场、奶牛基地，以及食材加工的工厂。
并且梅向城是本地人，在玉晨市的名气很大，所生产的食材远销省外十多个城市，更是玉晨市的纳税大户。
“继续说！”
陈凡已经能隐隐感觉到秦俊义和孟修在害怕什么了。
孟修喝了一口酒：“这梅向城有一个弟弟，叫梅向虎。这人的性格比较莽，胆子大，早间年因私开赌场和放高利贷，被抓进去关了好几年。他在出来后，就跟他哥哥梅向城一起经营着梅大味食材公司，他如今是梅大味食材公司的市场部经理，专门负责开拓市场，打通销路。”
“这梅向虎早年间混社会的时候，手底下有一个双花红棍，特别能打，叫鲁大民！”
孟修刚说到此处，陈凡便皱眉道：“鲁大民？这名字好熟悉呀，好像是在哪儿听过。”
“昨天我跟你说过的。”
秦俊义解释道：“你不是让我追查陈腾消费的那两百块钱上的编码吗？就是鲁大民去ATM机上取的，不过他却说，那些钱是他在牌桌上输给陈腾的。当时我们也走访过棋牌室，发现两人的确经常一起打麻将。”
陈凡细细琢磨着，当初在烧烤店的厕所内，陈腾是不是在跟鲁大民打电话？
孟修点燃一颗香烟，深吸一口后，接着道：“你不是跟老秦说，让我调查陈腾的两任妻子吗？今天下午，我亲自去走访过，发现他的两任前妻都没有上班，但日子却过得很不错，显然是不愁没钱花。她们表示，每月陈腾会按时给她们三千块钱的抚养费。只不过她们俩在听见陈腾父子俩的死亡消息时，都是一副很惶恐，很不安的模样，好像是在害怕什么。不过她们俩的嘴巴都很严，我也从她们的嘴里问不到其他关键线索。”
他吐了一口烟气，继续道：“我已经让人暗中盯梢陈腾的两任前妻了，只是不知道现在风声这么紧，她们会不会露出一些马脚。”
“是谁向陈腾揭露我的身份，并且联系记者的，查到了吗？”
这也是陈凡一直以来都困惑和好奇的问题。
秦俊义二人互视一眼，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陈凡不好气道：“你们俩就别卖关子了，行吗？”
秦俊义抬手按住了想要说话的孟修，然后开口道：“其实这事儿，我们目前也没有太多的证据，不过根据监控显示，除了那三名在烧烤店将陈腾带回派出所的巡警之外，我们区分局跟陈腾接触过的，只有孟修、王远海副局长以及一个笔录记录员。”
“王远海？”
陈凡认得此人，是专门负责陈研琼案子的，并且在他和陈腾发生矛盾的那晚，他在医院做完检查，都快凌晨三四点了，王远海还带着人前来医院向他了解情况。
后来他向陈腾道歉，并交付赔偿金的时候，王远海也亲自在场。
更甚至陈凡被几名记者堵在银行门口，也是王远海这个副局长帮他拦住了记者，并让局里的下属前来将他护送回公安局。
陈凡突然想到什么，扭头对孟修问道：“当初王远海半夜来医院找过了解情况的时候，他说是你亲自审问陈腾，并表示陈腾是无辜的，是不是？”
“是他先审讯的，我在看完陈腾的口供后，只是找陈腾聊过而已，怎么啦？”
孟修紧盯着陈凡。
陈凡一拍大腿，刚好拍在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咬紧牙关忍住疼痛后，这才道：“这个王远海绝对有问题，当初他来医院找我，潜移默化间就是在逼我向陈腾道歉，我居然遭了他的道，始终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抬头看向秦俊义二人：“既然你们早就知道他有问题，还让他负责陈研琼老师的案子？你们是何居心？”
孟修急忙喊冤：“陈兄弟，在此之前，我们也不知道他有问题。只是在抓住陈腾后，我们才发现他形迹可疑，今天在深入调查后，才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而且王远海身为区公安局的副局长，想要调查他，还需要市委市政府以及纪检委的命令才行。”
难怪这件案子迟迟都没有任何进展，原来是负责此案的王远海在阳奉阴违。
孟修在掐灭烟头后，继续道：“王远海的舅舅和父亲，一个在司法局，一个在监察局，他姥爷虽然退休了，但现在依旧担任工商联委员。”
他满脸犯愁的挠了挠脑袋：“如果真查到王远海的身上，我和老秦肯定会得罪一大批人。再加上背后还有梅大味这个纳税大户，这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们俩的意思是想要让我当出头鸟，主动跟郭书记和秘书长说这事儿，让市纪委介入调查呗？”
陈凡见孟修这只老狐狸将王远海的家庭背景说出来，无非就是表明，如果只是向市纪委举报，估计此事很有可能会被王远海的家里人亦或是朋友给压下来。
如果他是愤青，估计还真有可能会被秦俊义和孟修这两只老狐狸当枪来使唤。
得罪人的事，这两只老狐狸撇得比谁都干净。
如果陈凡只是纯粹的郭景耀秘书，秦俊义和孟修还真想连哄带骗，让陈凡出头，他们俩只需要在幕后协调配合。
但关键是两只老狐狸都清楚陈凡跟刘忆之间不浅的关系，如果他们俩真把陈凡推到台前，他们俩则躲在幕后，事后就算王远海的家人不找他们麻烦，刘忆也断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俩。
想到此处，秦俊义硬着头皮道：“陈兄弟，我们俩可没想让你当这个出头鸟，你看要不这样吧，郭书记什么时候方便，我和孟修亲自找郭书记汇报此事，听凭郭书记的裁断。”
见两只老狐狸不打算踢皮球，陈凡放下戒备心：“这一周郭书记都挺忙的，大会套着小会，时间安排得非常紧俏。要不这样吧，等郭书记休息时间，我给你们俩打电话。”
“行！”
两人爽快答应下来。
转眼来到第二天。
原本陈凡还打算利用午休时间，让秦俊义两人来找郭景耀汇报工作的，但中午郭景耀会见了几名发改委的干部，一直聊到上班时间。
在临近傍晚时分，陈凡陪同郭景耀前往机关食堂吃饭时，总算是抓住了机会。
两人正在一个小包厢内用餐，陈凡喝了一口果汁，润了润嗓子，这才道：“郭书记，秦区长和区公安局的孟修局长说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向你汇报，是关于陈研琼老师案子的。”
郭景耀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眉头微皱：“让他们晚上九点过之后来吧。”
“好，那我吃完饭后，就通知他们。”
陈凡点头应了下来。
在吃完饭后，郭景耀回到市委楼，开了两个小会，一直忙碌到晚上九点过，这才暂且歇息下来。
他将陈凡叫到办公室：“你不是说秦区长和孟局长有事情找我吗？让他们过来吧。”
陈凡早已提前通知二人，现在二人就在市委大门外等候着。
在得到接见的命令后，二人马不停蹄的赶到郭景耀的办公室。
陈凡此次也学精了，他只负责牵线搭桥，至于实际操作，他并不想掺和进去，以免被殃及池鱼，所以默默退出了郭景耀的办公室。
三人在办公室内聊了近半个小时，郭景耀将陈凡叫到办公室，语气凝重：“你联系一下市纪委王清风书记，让他马上过来一趟。”
看着郭景耀那副阴晴不定的样子，陈凡便意识到郭景耀是打算动真格的，立即小跑回办公室，利用座机联系市纪委书记王清风。
王清风来的速度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
随后，郭景耀便下达重要指示，让市纪委立即调查王远海，一旦掌握实际证据，可以立即实施抓捕。
并且此次调查，必须要由王清风亲自主持，无需向任何人以及任何机构做特殊汇报，一旦有情况，可以直接与郭景耀进行沟通。